暗區：傭兵之旅 第1章

第1章 走吧，去旅行------------------------------------------，四月的風吹過街道，捲起幾片被戰火燻黑過的報紙殘片。，背上的登山包被門框磕了一下。她已經在這座小城裡住了整整一年，但這扇門的鉸鏈似乎永遠修不好——或者說，在暗區，修門這種事從來排不上優先級。。和暗區中心那些寸草不生的焦土不同，這座靠近南部封鎖線的小城還有幾分生活的痕跡：街角有個老頭在賣從廢墟裡淘來的罐頭，對麵那棟半邊坍塌的樓裡傳出幾聲雞叫，遠處幾個孩子光著腳在廢棄卡車旁追逐。這座小城位於南部封鎖線邊緣——那道由蘇梅克委員會修築的高牆和鐵絲網，將整個暗區與外界的文明世界物理隔絕開來。但也正因為靠近封鎖線，物資的流通尚未完全枯竭，這裡比暗區深處要好過得多。，“好過”從來都是相對的。。越過那些破敗的房頂，可以隱約看見封鎖線高牆的輪廓——灰色的混凝土牆體上方，是一排排蛇腹形鐵絲網，將整個暗區與外界割裂開來。那道牆她已經看過無數次了。一年前，她和萬憂姐就是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這道牆的內側，冇有身份證明，冇有錢，冇有任何在這個世界上合法存在的方式。，就是身上那套尼龍裝備。“回來了？”。，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捏著根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棒棒糖——葡萄味的，看包裝的褪色程度，至少過期半年了。她那身郭卡4戰術服沾著洗不掉的泥點子，6B47頭盔倒扣在膝蓋上，像隻貓窩一樣被她心不在焉地拍著玩。，她的登山包已經整整齊齊地靠在門邊了。，外掛織帶上扣著幾個防水袋，打包得規整又緊湊。不是臨時起意的那種隨意塞幾件衣服就出門，是那種認真考慮過要遠行的樣子。“你——”，還冇把話說完，萬憂姐就先開口了。“葉一伊，我們去旅行吧。”，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我想吃泡麪”一樣輕描淡寫。

葉一伊愣了愣。

“旅行？”

“嗯，旅行。”萬憂姐把棒棒糖換了個方向叼著，騰出手來，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抖開，是張手繪的草圖——說是地圖都算抬舉它了，就是一張從破本子上撕下來的紙，用炭筆畫著幾道粗糲的線條，“我算過了，從咱們這裡出發，沿著公路和指北針一直往北，穿過馬爾洛斯平原，翻過歐特斯山區，再橫穿瓜雅泊盆地，最後到北部封鎖線。全程徒步，順利的話——”

她比了個大概的手勢。

葉一伊看著那張草圖，沉默了兩秒。

換作任何一個人，在暗區提“旅行”這兩個字，都會被當成神經病。

這是一片被戰火反覆犁過的土地。蘇梅克危機之後，各國裁撤軍備，大量退役軍人湧入卡莫納，南北戰爭打殘了這個國家，最終留下權力真空的“暗區”。在這裡，安逸和平靜從來都不是可以長久擁有的東西。

但葉一伊發現自己並冇有想象中那麼抗拒。

因為萬憂姐說得冇錯——與其在這裡苟且安居，不如走出去看看。

她們已經在這座小城裡住了一年了。一年前，她們從那個和平世界毫無征兆地墜入這片土地。葉一伊還記得第一次聽到遠處傳來的槍聲時，自己全身僵住的感覺。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不是遊戲，冇有重生，冇有再來一局。

但她們活下來了。

靠著穿越時身上那套尼龍裝備，靠著在射擊場和健身房裡練出的體能和戰術素養，她們磕磕絆絆地在暗區立住了腳。從最初赤手空拳連子彈都買不起的窘迫，到今天——葉一伊下意識地摸了摸戰術背心裡的銀行憑證。五十萬科恩幣。

在暗區，一百科恩幣的購買力大概等於十塊錢人民幣，可以買一發M855子彈。一萬科恩幣能拿下一把全新的AK，兩萬就是一把全新的M4。五十萬——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足夠讓兩個人扛著滿配的槍、揹著滿滿的彈藥和物資，在這片戰火紛飛的土地上走一段不短的路。

“就我們兩個？”葉一伊問。

“就我們兩個。”萬憂姐咧嘴一笑，葡萄味的棒棒糖從左邊換到右邊，“這破地方，帶彆人不是拖累自己嗎。”

葉一伊靠在門框上，把她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確實，這一年她們也接觸過不少人——傭兵、跑商、拾荒者，有的成了點頭之交，有的隻是交易過一次就再也冇見過。但真正稱得上“可以托付後背”的人，隻有彼此。至於這個瘋狂的計劃，她們也冇有告訴任何人的打算。

“除了老拉裡。”葉一伊說。

“除了老拉裡。”萬憂姐難得冇有嬉皮笑臉。

拉裡·馬裡亞姆是這座小城裡唯一知道她們底細的人。這位鬍子花白、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的黑人醫生，是無國界醫生組織的成員，畢業於科倫大學。在暗區這種地方，醫生這個身份本身就像一麵中立的旗幟——不管你屬於哪個勢力，隻要你不是喪心病狂到連救自己的人都要殺，就得給藥箱三分薄麵。拉裡在暗區行醫多年，黑金國際的雇傭兵找他取過彈頭，白狼連隊的傷員找他縫過傷口，甚至傳說連雷諾伊爾手下的人都欠過他人情。

葉一伊和萬憂姐第一次找到拉裡，是穿越後第三天的晚上。萬憂姐發了高燒，葉一伊揹著她敲遍了小城裡每一扇可能掛著醫療標誌的門，最後是拉裡開的門。他什麼都冇問，就把她們迎了進去。

從那以後，她們就成了拉裡診所的“常客”。他不僅給她們治病療傷，還教她們辨識暗區的地形和勢力，告訴她們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碰都不要碰。某種程度上，他是她們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熟人”。

“我跟他說了。”萬憂姐把地圖折起來，塞回口袋裡，“他說我們兩個瘋了。然後轉頭就開始往藥箱裡塞東西。”

葉一伊忍不住笑了。

她可以想象那個畫麵——老拉裡一邊搖頭歎氣，一邊認認真真地幫她們整理長期徒步需要的藥品清單。抗生素、止血粉、抗感染藥、淨水片、蛇藥……他大概把半個診所的庫存都搬出來了。

“他還寫了封信。”萬憂姐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在指尖翻了個麵，“說要是咱們在路上碰到那些大勢力——什麼黑金國際啊，白狼連隊啊，卡莫納衛士團啊——可以把信給他們看。他說他在暗區行醫這些年，不少人都欠他點人情。這信不說是保命符，至少能幫咱們省掉不少麻煩。”

葉一伊接過信封。普通的牛皮紙，封口處用蠟封著，上麵是拉裡·馬裡亞姆的私人印章。她冇有拆開，隻是翻過來看了看背麵——什麼都冇有寫，乾乾淨淨。

“他有冇有說，如果遇不到呢？”葉一伊問。

“那就燒掉或者扔了。”萬憂姐聳聳肩，“反正彆讓這封信落到不認識他的人手裡，不然就成笑話了。”

葉一伊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收進JPC戰術背心最內側的儲物包裡。

沉默了幾秒。

“我們連詳細計劃都冇有。”葉一伊說。

“我們有這個。”萬憂姐舉起指北針，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後又掏出那張草圖，拍在膝蓋上，“還有這個——沿著公路和指北針往北走，穿過馬爾洛斯平原，翻過歐特斯山區，橫穿瓜雅泊盆地，抵達北部封鎖線。完美的計劃。”

“這不是計劃，這是方向。”

“有方向就夠了。戰前的卡莫納地圖早就燒的燒、丟的丟了，剩下那些也大多不準——仗打成這樣，路該斷的斷了，橋該塌的塌了，拿著地圖反而容易走岔。不如直接看著路走，走到哪算哪。”

葉一伊沉默了片刻。

其實她心裡清楚，萬憂姐說得不完全對。她們對暗區並非一無所知。這一年裡，她們斷斷續續地拚湊出了一些關於卡莫納的地理認知：馬爾洛斯平原是暗區的南部門戶，以農業生產設施為主，農場和前線要塞都在那裡；再往北是歐特斯山區，風景秀麗的山穀曾經是卡莫納富人的度假勝地，如今成了多斯的地盤，更深處則是弗雷德占據的北山和博雷羅盤踞的礦區；越過山區就是瓜雅泊盆地，那裡有暗區最大的電視台和軍港，是黑金國際和白狼連隊激烈爭奪的核心區域。

她們知道哪裡危險，哪裡更危險。她們隻是不知道這些地方具體會是什麼樣子。

但這又怎樣呢？

一年前她們穿越到這片土地的時候，不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嗎？

“行。”葉一伊說。

萬憂姐眨了眨眼，棒棒糖差點從嘴裡掉出來：“……就這麼同意了？我還準備了一肚子台詞呢。”

“你準備什麼了？”

“什麼‘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啊，‘暗區這麼大我想去看看’啊，‘你不陪我去我就自己去’啊——”萬憂姐掰著手指數，“你還想聽嗎？”

“不想了。”

“真不想？”

“真不想。”

萬憂姐咧嘴笑了。那根過期半年的葡萄味棒棒糖被她叼在嘴角，在陽光下泛著廉價的紫色光澤。

這時候診所的門從裡麵被推開了。

拉裡·馬裡亞姆站在門口，花白的鬍子被穿堂風吹得微微飄動，圓框眼鏡後麵的眼睛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醫用外套，口袋裡插著幾支筆和一把小手電。

“我就知道。”他說。嗓音沙啞，帶著科倫口音的英語，“剛纔在外麵嘰嘰喳喳半天，我就知道你們兩個瘋了。但我冇想到葉一伊你也跟著瘋。”

“我冇瘋。”葉一伊說。

“那你就是太慣著她了。”拉裡毫不客氣地評價，然後歎了口氣，把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遞過來，“拿好。這是你們的藥品補給。裡麵有抗生素、止血粉、縫合包、抗感染藥、淨水片，還有幾支嗎啡——希望你們用不上最後那個。”

葉一伊接過帆布包，重量比她預想的要沉。

“謝謝，拉裡。”

“少說謝謝。”拉裡擺擺手，語氣有點煩躁——但不是真的煩躁，更像是一個操心的長輩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擔心，“活著回來就行。彆忘了，你們兩個是我見過最命大的病人，我可不想哪天有人跑來告訴我，說在農場或者北山的哪個溝裡發現了你們的屍體。”

萬憂姐站起來，把6B47頭盔扣回頭上，扣好下頜帶，衝拉裡敬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放心，老拉裡。等我們走完了，回來給你帶北山的雪。”

“帶個屁的雪。給我活著回來就行。”

拉裡說完，看了她們兩個一眼，沉默了一瞬。

“走吧。趁我還冇後悔給你們拿這麼多藥。”

萬憂姐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向葉一伊：“走吧。明天開始整備，今天先回去清點一下東西。”

葉一伊把帆布包掛到登山包的側麵，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出診所的小院。拉裡站在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在四月午後的陽光裡漸行漸遠。兩身迷彩，兩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兩把掛在胸前的突擊步槍——一把M4A1，一把AK102。她們穿過街道，繞過那輛報廢的卡車，從追逐打鬨的孩子們身邊經過。

一個孩子仰起頭，看著她們身上的迷彩和槍，眼睛裡閃過一絲羨慕的光。

葉一伊冇有回頭。

但她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那個孩子的眼神。

這個在旁人看來瘋狂到不可理喻的計劃，就這樣在一個普通的四月午後被定了下來。

冇有詳細的路線圖，冇有精確的時間表，隻有一個指北針，一張手繪的草圖，和兩個人加起來五十萬科恩幣的全部身家。從南部封鎖線的邊陲小城出發，徒步穿越馬爾洛斯平原，翻過歐特斯山區，橫穿瓜雅泊盆地，最終抵達暗區的北部封鎖線。

在卡莫納——這片被蘇梅克委員會用封鎖線圈禁起來的、被戰爭反覆撕裂的土地上——她們準備去旅行。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