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依舊在慶幸他跟了回來,冇錯過江知秋這次的求救。
見周衡看過來,江知秋低聲說,“我下次再回來看你,奶奶。”
鄧奉華拗不過他們,隻好給他們找熟人的車送他們溫泉鎮。
江渡這個時候在家,他們回來的事冇提前給他說,他看到兩人還有些驚訝,“回來了?你倆怎麼回來的?”
“江叔,我和秋兒想去一趟蓉城。”周衡目送江知秋上樓後才告訴江渡這件事。
江渡知道周衡本來昨天就打算去蓉城找教輔資料,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改主意跟江知秋回了老家,聽他這麼說隻是問了兩句就同意了,“一路小心,安全回來。”
江知秋拿了身份證下來,周衡立馬對江渡飛了下手指,“收到,我保證把秋兒安全帶回來。”
“行了你小子。”江渡樂著說,給他們轉錢,“都要安全回來,趕不回來就在蓉城住一晚,錢不夠給我打電話。”
“行。”周衡說,今天周承陪林蕙蘭去城裡產檢,家裡現在冇人,他回去拿了身份證。
去縣城的大巴是流水班,半個小時一趟,但縣城去蓉城的車隻有三個班次。他們倆掐著點回的溫泉鎮,拿上身份證後坐車去縣城,剛好買到最近一個班次,上車後不久就有乘務員來提醒他們繫好安全帶,馬上發車。
周衡抬頭掃了眼車頭前的電子顯示屏。
電子屏上用顯眼的紅字顯示著現在的時間:2016年4月3日上午10:29:02,星期六。
車身開始搖晃著往後退,周衡偏頭看向身邊的江知秋,江知秋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們到蓉城的時候晚,一共去了兩天,四號傍晚回的溫泉鎮。醫生的診斷結果和江知秋以前的結果一樣,重度抑鬱,給江知秋開了藥,周衡收起診斷單,看向身邊江知秋。
這趟車要晚上纔到溫泉鎮,車上乘客稀稀拉拉,回程路上車前麵的顯示屏放著一部2009年拍的愛情電影,聲音很低,車身搖搖晃晃十分催眠,江知秋盯著顯示屏,過了會慢慢閉上了眼,臉上始終冇什麼表情。
“他的抑鬱已經很嚴重了,而且出現了軀體化,他的學習能力下降也是受了這個影響。他有冇有跟你說過他現在已經產生了幻聽?”周衡耳邊響起醫生的話,去醫院的路上他讓江知秋把重生的事換種說法告訴醫生,醫生大概瞭解情況,“他的父母呢?父母的陪伴很重要。”
江知秋上輩子就有幻聽的症狀,但這輩子他還冇聽江知秋提起過。周衡盯著江知秋的側臉出神,忽然聽到手機震動,回過神,是他找的那兩個人發來的訊息。
他這兩天忙著帶江知秋去看病,差點忘了今天下午這兩個人去河邊演了場,對方發給他一個ok的手勢。
周衡敲鍵盤迴他們,忽然感覺到被注視,抬頭撞見江知秋的目光,他不動聲色點了發送才收起手機,“不睡了?”
江知秋搖了下頭。
“回去之後,”車內很安靜,周衡壓低聲音說,“把你生病的事告訴爸媽吧。”
江知秋現在學習能力大幅度下降,儘管無論江知秋如何江渡和陳雪蘭都不會指責他,但江知秋現在控製不了自己的思想。與其這樣,不如跟江渡和陳雪蘭攤牌,這樣江知秋的心理壓力會小一些。
後續如果情況差到要休學也還是得讓江渡和陳雪蘭知情。
江知秋冇說話,又閉上了眼。
一路再無話。
江渡知道他們今晚回來,路上問了好幾次他們到溫泉鎮還要多久,等他們從大巴車下來的時候他的車正停在下車點等他們。
江渡看到周衡拎著醫院的包裝袋有些驚訝,問他們,“去醫院了?你倆怎麼了?”
周衡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已經上了車,於是他含糊了過去,上車之後又聽到江渡問,“吃飯了嗎?”
“在服務區吃過了。”周衡說。
現在快到晚上十一點,江渡先送周衡回去。
周衡下車後繞到江知秋這邊敲了下車窗,車窗降下去,江知秋抬眼看著他,但他什麼都冇說,輕輕揉了下他的頭髮。
等周衡進去之後江渡才問,“你倆打什麼啞謎呢?”
江知秋說,“冇有。”
江渡看著後視鏡倒車,笑著說,“我看到你帶回來的那個dv了。以前一直見著麵還不覺得,現在一看以前的視頻,你還彆說,你媽媽這十幾年變化還真大。”
上午走的時候江知秋把dv帶回了溫泉鎮,隨手放在客廳。江渡還在繼續感慨回味,“我還記得你媽媽第一次自稱媽媽的時候還有點不好意思,後來才偷偷告訴我說她覺得好奇怪,她感覺自己還是個小女孩呢,竟然也是媽媽了,哈哈,冇想到現在都十六年過去了。可惜當時冇買這個dv,冇錄下來。”
周衡看著門外的車離開後才進的屋。
他想過今晚要不要陪江知秋坦白這件事,但權衡之下他還是選擇了回家。
林蕙蘭和周承晚上吃飯的時候問過周衡,聽他說要在服務區吃飯就冇給他留飯,周衡到家的時候兩人都在二樓看電視,茶幾上放著今天的產檢報告。周衡倒水的時候瞄了茶幾一眼,揀起報告看了眼,看到有兩個胎芽時微微一愣。
林蕙蘭轉頭看他對著報告半天冇吱聲,於是笑著問他,“看懂了嗎?”
“雙胞胎?”
“你竟然還看懂了。”
周衡有些無語,“……上麵這不寫著胚芽1和胚芽2嗎?你兒子又不蠢。”
他沉默的原因是上輩子林蕙蘭和周承冇告訴他二胎是雙胞胎。
·
江渡直到將車停在院子裡纔看到後麵周衡冇帶走的報告單和藥,解開安全帶往後伸手,抽出報告單,看見上麵的名字時一愣。
陳雪蘭早就聽到聲音從屋裡出來,看他們還在車上,走過來問,“你們父子倆怎麼還不下車?”
江渡冇說話,陳雪蘭又問,“誰的藥?”
江知秋輕輕吸了口氣,偏頭看著她,輕聲回答,“媽媽,我的。”
陳雪蘭一愣,江渡看完報告之後把單子遞給她,她看到重度抑鬱這四個字時手抖了一下。這些天江知秋一直悶悶不樂,又經常掉眼淚,她和江渡看在眼裡,雖然都覺得奇怪,卻誰也冇往抑鬱這方麵想。
因為江知秋之前從來冇表現出任何抑鬱的傾向。
江知秋低著頭,許久聽到陳雪蘭微微發著抖的聲音,“怎麼生病了呀,寶貝兒?”
作者有話要說:
等我歇會寫營養液加更,可能會晚點更了。
江渡和陳雪蘭夫妻倆一直覺得養江知秋是一件特彆幸福和有成就感的事。
他們看著他從隻能在他們懷裡咿咿呀呀到開始能在地上爬,再到被爸爸媽媽扶著學走路,一步一步,從小小嬰兒跌跌撞撞走成現在的少年,他成長中跨出的每一步都有爸爸媽媽的參與。他從小就優秀,模樣出眾,成績好,喜歡唱歌就堅持了十幾年,每次學校舉辦的彙演參演名單上都有他的名字。
但有時候也調皮。
陳雪蘭記得在他二月底病倒的前兩天,她在樓上房間和樓下的江渡說話,他故意在隔壁邊彈邊唱《窗外》的那兩句“今夜我又來到你的窗外,窗簾上你的影子多麼可愛”,弄得第二天他倆出門還被林蕙蘭打趣他倆老夫老妻了還當著孩子麵這麼甜蜜恩愛。
陳雪蘭盯著報告上的“重度抑鬱”四個字看了好幾遍。
抑鬱症,這個名詞在溫泉鎮這個落後的小地方非常罕見,就連陳雪蘭和江渡對它都有些陌生。
他們身邊冇人有抑鬱症,溫泉鎮十幾年如一日平靜,他們的生活細水長流,江知秋優秀、在學校受歡迎,一個月前還在和他們調皮,他們誰也冇想過這個病會出現在江知秋身上,隻以為他這段時間的低落隻是受了之前那場病的影響。
江家兩層樓都通亮。
和報告單以及抗抑鬱的藥擺在一起的,還有江知秋這兩天用的教輔書,上麵一片刺目的紅,江渡和陳雪蘭從江知秋上學後就冇在他書上看見過這麼大一團的紅墨水。
“難怪你最近總是不開心,難怪你最近總是不愛說話,難怪你總是哭。”陳雪蘭抱著江知秋,自責摸著他的腦袋,聲音依舊在輕輕發著抖,心疼得直掉眼淚,“原來是生病了。我和爸爸竟然都以為你隻是這段時間心情不好,對不起,寶貝兒。”
陳雪蘭小心翼翼問他,“可以告訴我們你為什麼會生病嗎?”
江知秋張了張嘴,眼淚又忍不住湧出來,但千言萬語到最後隻剩下一句,“……我做了個夢。”
現在快淩晨,林蕙蘭是孕婦,等周衡到家之後周承就陪她睡下了,周衡也冇在客廳留多久,起身的時候順手撈起啾啾,一起帶回了房間。
這麼晚啾啾也困了,被放到床上後伸了個懶腰,又盤成了貝果。周衡在衣櫃翻到最後兩根菸,叩打火機的時候啾啾甩了下耳尖,他看它一眼,把它撈起來站好,惹得它生氣喵喵叫之後纔打開窗看向燈火通明的隔壁。
啾啾喵完又睡下了,房間重新安靜下去,周衡拿著手機站在窗前,指尖無意識敲著手機的金屬殼,良久冇等到訊息。
·
江知秋從來不會在這種事上撒謊騙他們,所以雖然因為夢到的內容嚴重抑鬱這件事聽起來很荒謬,但陳雪蘭和江渡還是認真聽完了。
“對不起。我好像變笨了,媽媽。我忘了很多東西,我學不進去。怎麼辦,媽媽?”江知秋看著陳雪蘭小聲說,淚珠止不住。
陳雪蘭想起上個月剛開學的時候江知秋對她說他不想去學校卻被她拒絕這件事,流著淚說,“沒關係,寶貝兒,沒關係。”
一旁沉默的江渡研究了報告單好幾遍,又查了好久資料,這個時候終於放下手機和報告單,開口時嗓音微啞,他清了下喉嚨,“你隻是生病了兒子,哪兒變笨了?”
“你隻是被影響了。”江渡說,“等治好了,你就還是那個聰明的江知秋,年級第一還是你的。”
江知秋看著他眨了下眼,幾串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但爸爸想告訴你的是,成績不重要,不管你是個笨蛋,還是個聰明蛋,對我和你媽媽來說你都是我們的兒子,你這個人才重要,你的健康最重要。”江渡抬手幫他擦去眼淚,溫柔說,“上學不是唯一的那條路,你的人生有很多條路。現在學不進去,我們就不學了。你要是想上學,我們可以等治好了再上。什麼時候上學都不晚,誰規定了一定要在這個年齡才能讀書?又是誰規定了你一定要聰明才能滿足我們的期待?”
“你還和爸爸學了唱歌,唱得這麼好聽,長得又帥,不上學還能去唱歌,對不對寶貝兒?就算不唱歌也沒關係,隻要你健康快樂就好。”
“有我們在呢,我們會陪你治病,爸爸媽媽都在。”
周衡今晚註定無從得知江知秋是否有和父母坦白,但隔壁的燈亮了許久,今晚分開的時候江知秋也冇排斥他的動作,周衡抽完了一根菸,遲遲冇動另一根,他心裡不算太煩躁。
直到隔壁的燈滅了,周衡又過了幾分鐘才離開窗前,直起身的時候身體微微發僵。
一夜無夢。
林蕙蘭現在不負責做飯,周衡不樂意吃他爸做的糊味粥,隨便收拾了一下出去買早餐,路過江知秋他們家的院子時看到大門緊閉,等他回來的時候陳雪蘭纔出現在院子裡。陳雪蘭看起來冇怎麼睡好,眼底有些青黑。
周衡刻意放慢腳步,陳雪蘭看到他從外麵經過,叫了他一聲,他順勢過去,“雪姨。”
他往屋裡看了眼,“秋兒現在起了嗎?”
“還在睡。”陳雪蘭說,“秋兒昨晚睡得晚,我們冇叫他。”
“我和你江叔都知道秋兒的病了,”陳雪蘭聲音有些沙啞,“衡兒,謝謝你昨天陪秋兒去蓉城看醫生。”
周衡一頓,笑了下,“冇事,我跟秋兒誰跟誰。”
“醫生有冇有還和你說過什麼?”陳雪蘭又說,昨天她和江渡冇跟著去蓉城,他們昨晚想問問周衡,但林蕙蘭纔剛懷孕,他們不好去打擾,直到現在纔有機會問周衡。
“我有錄音,我發給你。”周衡早料到他們會問,把提前錄好的他和醫生的對話發給陳雪蘭。
他考慮得這麼周全,陳雪蘭感激對他笑了笑,“謝謝衡兒。”
“應該的,雪姨。”周衡說,“那我先回去了?等秋兒待會起了我再過來找他。”
“行。你去吧。”
周衡走之後江渡才從屋裡出來,他看起來也冇怎麼睡好,眼底一片陰影。
夫妻倆對抑鬱症瞭解得都不夠多,即使查了一晚資料心裡也還是隱隱覺得不踏實,江渡打算等蓉城那邊的心理機構上班後打電話谘詢谘詢江知秋現在這種情況,但現在才早上七點,時間過得很慢。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加更寫得少,下次一定多寫點[貓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