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不眠 第5章

第5章 陸沉來了------------------------------------------，手機震了。，隻有一行字：你在哪，有東西要給你看，不適合在組裡說。：渡口街路口。：彆動，二十分鐘。，靠著座椅背，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他昨晚隻睡了不到三個小時，但睡眠不足對他的影響遠不如對普通人明顯 —— 他的大腦在疲憊的時候反而會進入一種奇異的清醒狀態，噪音消退，隻剩下那些關鍵的碎片漂浮在意識裡，自動排列，自動比對，像一台不停運轉的機器，你越想關掉它，它越不停。。“暗” 字打頭的地方。三年前的兩具遺骨。那張寫著 “還有七個” 的紙條。，然後把它們之間可能的連線逐一檢驗 —— 哪些成立，哪些還缺證據，哪些純粹是他在一個方向上想太多。，外麵渡口街的人來人往彷彿退到了一層薄薄的玻璃後麵，聲音還在，但不再進來。，一輛舊款灰色轎車停在他車旁邊，車門打開，陸沉大步走過來，敲了敲他的車窗。。，隻是把一個牛皮紙袋從視窗遞進來，“先看這個。”，裡麵是幾張列印出來的照片，以及一份手寫的簡要記錄，字跡是陸沉的，潦草但清晰。“今天上午，” 陸沉拉開副駕的車門坐進來，順手把車門帶上，“接到一個報案，是北城區的一個廢品收購站，站主說在收來的舊傢俱裡發現了一個裝著東西的舊鐵盒，裡麵有一些私人物品，他不知道怎麼處理，就報了警。” 他頓了頓，“接到報案的是北城區派出所，民警按正常流程登記完就準備歸檔了，但接案的那個小劉，認識我，覺得東西有點奇怪，就給我發了照片。”。，蓋子上的圖案已經磨損，內壁鏽跡斑斑。盒子裡的東西被小心地分開拍照記錄：一根細細的發繩，編著一個簡單的結；一張小卡片，上麵印著某個清潔公司的名字和電話；一枚很小的耳釘，銀色的，是一顆五角星的形狀；還有一張對摺的紙，展開來，上麵用鉛筆寫著幾行字，字跡工整但細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寫下去的：

我叫何繡，從北澤鎮來，如果有人找我，告訴他們我在灰瀾市，在一個叫 “暗渡” 的地方，我不知道地址，但進去就出不來了。我不知道這盒子最終會到哪裡，但我把它放進了一批要被賣掉的舊傢俱裡，希望有人能看見。

韓江把那張紙看了三遍，把它放下，重新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車裡很安靜。

陸沉在旁邊冇有說話，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就靜靜地坐著，等韓江把所有東西處理完。

“何繡，” 韓江終於開口，聲音很平，“北澤鎮來的。”

“嗯。我讓小劉查了一下，北澤鎮確實有一個叫何繡的女性，二十四歲，兩年前來的灰瀾市，家裡有父母，父親長期臥病，她出來打工。失聯時間……” 陸沉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大約是十五天前，她父母這期間一直在聯絡她，聯絡不上，但冇有正式報案。”

“為什麼冇報案？”

“老人說，她之前也有過幾次突然不聯絡的時候，都是因為換了工作地方信號不好，或者手機冇電，過幾天就有訊息了。所以這次等了十幾天，還以為還是一樣的情況。” 陸沉把那張紙疊起來，重新塞回口袋，“我已經聯絡北澤鎮那邊，讓他們把何繡的相關資訊和照片發過來，等拿到照片，和昨晚的屍體比對一下。”

韓江點了點頭，重新看向那張鐵盒裡的紙條照片。

“她把鐵盒藏進舊傢俱裡，” 他慢慢說，“說明她在那個地方有接觸舊傢俱的機會，可能是清潔、整理之類的工作。她不知道地址，說明她進去之後冇有自由出行的權利，或者那個地方本身是封閉的。” 他停頓了一下，“她說‘進去就出不來了’，不是在抱怨，是在陳述事實 —— 她已經試過出去，或者見過彆人試過。”

陸沉沉默地聽著，冇有打斷。

“這不是普通的黑工廠，也不是一般的非法拘禁，” 韓江把照片重新裝回牛皮紙袋，“規模大，時間長，管理嚴密，而且有人在背後維持這一切運轉。” 他抬頭看了陸沉一眼，“鐵盒裡的那張卡片，清潔公司的，查了嗎？”

“查了，” 陸沉說，“註冊是三年前，法人代表是個空殼身份，查不到實際控製人，地址是灰瀾市南郊一個工業區的倉庫，現在已經是空的，門上著鎖，周圍冇有監控。”

兩個人在車裡又坐了一會兒，誰都冇有急著走。

渡口街的人流在車窗外緩緩流動，午飯時間將近，街上飄來炒菜的香氣，和周圍一切的壓抑氣氛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像是生活本身用一種極其世俗的方式在提醒你，這個世界大多數時候並不在意它的褶皺裡發生了什麼。

“老韓，” 陸沉最終開口，語氣比之前輕了一點，帶著他慣常的那種介於玩笑和認真之間的腔調，“你這兩天查的這些，梁主任知道嗎？”

韓江冇有立刻答，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還不知道，” 他說。

“打算什麼時候報？”

“等我手裡的東西再多一點。”

陸沉聽出了這句話背後冇有說出來的部分，他把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手指輕輕叩了幾下，冇有再追問。隻是說：“那你注意點，這條線比你想的要深，下水之前先量一下深淺。”

“我知道。”

“你知道歸知道，” 陸沉推開車門，站起來，把那輛舊轎車的車門拉開，停在那裡，回頭看了韓江一眼，“但你這個人每次說‘我知道’，都是在說‘我要去了，彆攔我’。”

韓江冇有反駁，因為這是實話。

陸沉搖了搖頭，上了車，關上門，發動，開走了。韓江看著那輛灰色轎車從渡口街口拐進主乾道，消失在車流裡。

他重新發動了自己的車，但冇有立刻走，而是又在原地坐了一分鐘，把今天得到的所有資訊重新梳理了一遍：死者是何繡，來自北澤鎮，是被一個名叫 “暗渡” 的地方帶走的，而那個地方，進去就出不來了。

她死之前，在衣服夾層裡寫下了 “還有七個”。

七個 —— 不是八個，不是十個。是七個。這個數字是她數出來的，是她親眼見到的，是她用手指一個一個默默數出來、然後用顫抖的筆寫下來的。

韓江踩下油門，往南郊工業區的方向開去。

他要先去那個倉庫看一眼。哪怕門鎖著，哪怕裡麵已經空了，但空的地方也會留下痕跡，他想親眼看看，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