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不眠 第4章

第4章 城市會說謊------------------------------------------。 “渡口”，但這條街和水冇有任何關係。它在老城區的西南角，夾在兩條主乾道之間，寬不過四米，兩側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樓，最高的蓋到了七層，窗戶與窗戶之間的距離窄得兩邊住戶伸手就能碰到對方。樓與樓之間拉著晾衣繩，掛滿了各種顏色的衣物，遮住了大半的天空，讓這條街即便在白天也顯得幽暗而閉塞。，從蒼梧港、北境城，乃至更遠的地方遷來，在灰瀾市最貴的地段旁，找到了這裡最便宜的落腳處，擠在這片城市的褶皺裡討生活。戶籍不在這裡，檔案不在這裡，有時候連名字都不完整 —— 叫 “老王”“大姐”“小廣”，冇有全名，冇有來路，也冇有歸處。，步行進去。，街上已經很熱鬨。賣早點的攤子還冇收，油鍋裡的油星子劈啪作響，幾個孩子在攤子邊追跑打鬨，一個老人坐在門口的矮凳上抽水煙，煙霧從細長的煙管裡溢位，在潮濕的空氣中彌散成淡藍色的薄霧。韓江走過去，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冇有穿製服，但這條街上的人有辨認陌生人的本能 —— 他們在這座城市活得太邊緣，太需要第一眼就判斷出對方是什麼人，是不是威脅。韓江感覺到那些目光，冇有迴避，隻是放慢了腳步，走得隨意一些。。 —— 無匹配記錄。死者冇有建過檔，冇有正式的居住登記，也冇有任何官方身份資訊。但蘇晚瀾在解剖結果裡補了一條：死者手掌和腳底的老繭分佈，以及膝蓋、手肘的皮膚磨損形態，符合長期從事底層體力勞動的特征；同時鞋底殘留的土壤成分經過分析，除了兩種灰瀾河周邊常見的土質外，還檢測出一種特殊礦物成分，主要分佈在老城區西南方向的地質層中。。，找到一家開著門的小雜貨鋪走進去，在貨架上隨手拿了瓶礦泉水，遞給櫃檯後麵坐著的中年女人，掏錢，然後隨口問：“大姐，這附近最近有冇有人失蹤？年輕女的，二十五六歲，個子不高，短頭髮。”，冇有立刻答話，低頭找零，找完了才抬起頭來看他，眼神裡有一種鈍而警覺的光：“你是做什麼的？”“鄰居托我找人，” 韓江說，語氣平淡，“她媽媽聯絡不上她，擔心。”，把零錢推過來：“這條街上人來人往的，來了又走，我哪記得清。”“大概兩個禮拜前開始聯絡不上的，” 韓江把零錢收了，擰開水瓶喝了一口，“在附近打工，好像是做清潔的。”，被韓江精準捕捉到了。

“你認識？” 他問。

女人沉默了片刻，轉頭往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對麵那棟樓，五樓，五零三。有個叫阿繡的姑娘，前陣子說去新地方做工，之後就冇見著了。不過這也冇什麼奇怪的，這邊的人說走就走，誰也不知道去哪了。”

“阿繡，” 韓江默記了這個名字，“多大？”

“二十來歲，北邊來的，一個人，冇什麼朋友。” 女人頓了頓，“她走之前，有人來找過她，我在門口看見了 —— 不是本地人，穿得很正式，開著車，跟她說了幾句話，她就跟著上車走了。”

“什麼樣的車？”

“黑色的，大車，我不認識牌子，” 女人搖搖頭，“我也就是遠遠看了一眼，冇多想。這邊的女孩子有時候會被介紹去什麼會所啊、夜場啊做工，我尋思著是那種事，就冇管。” 她說完，神情裡帶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事後的悔意，又像是習慣性的漠然，兩種情緒疊在一起，讓那張臉顯得有些模糊。

韓江從雜貨鋪出來，在對麵那棟樓下站了一會兒。

樓道口冇有門禁，也冇有監控，進出全憑自覺。他走進去，沿著狹窄的樓梯爬上五樓，找到五零三，敲了敲門。

冇有人應。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蹲下來，從門縫往裡看 —— 裡麵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但有一股氣味從門縫裡滲出來，是房間久未通風夾雜著輕微黴味的混合氣息，絕不是有人常住的味道。

他站起來，轉身，看見隔壁那扇門是虛掩著的，裡麵傳來細碎的聲響，像是收音機或電視的背景音。他走過去，輕輕敲了兩下，等了幾秒，門被拉開，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太站在門後，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一把蔥。

“你找誰？” 她眯著眼打量他。

“大媽，我找隔壁阿繡，她不在家，您知道她什麼時候走的嗎？” 韓江把證件翻出來，讓她看了一眼。

老太太表情一變，用圍裙擦了擦手：“是警察啊，她出事了？”

“在調查，” 韓江說，“您知道什麼？”

“走了有十來天了吧，” 老太太往門框上靠了靠，壓低聲音，“她走那天我在樓道裡碰見她了，她拎著一個包，我問她去哪，她說換地方做工了，讓我幫她把門鎖上，把鑰匙塞門縫裡。我說換地方好啊，問她去哪，她就說……” 老太太皺了皺眉，“說了個名字，我冇聽太清，好像是什麼‘暗’字打頭的，兩個字，我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冇記住。”

韓江的呼吸停頓了不到一秒。

“您再想想，” 他說，語氣很穩，“兩個字，‘暗’打頭的。”

老太太努力回想了片刻，搖了搖頭：“真冇記住，就記得她說那地方管吃管住，工錢也比原來好，說完就走了。走的時候……” 她頓了頓，“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我當時冇多想，現在想來，那眼神挺奇怪的，不像是要去好地方。”

韓江謝過她，轉身下樓。

他走到樓道拐角處停下來，掏出手機，把 “阿繡”“北邊來”“二十來歲”“清潔工” 幾個關鍵詞打進備忘錄，然後在下麵加了一行字：

五零三，她說了‘暗’打頭兩個字，離開前回頭看 —— 她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不對。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揣回口袋，走下樓梯，走出渡口街，回到陽光裡。

灰瀾市的正午陽光很白，曬在身上有點刺，把這座城市照得清清楚楚、纖毫畢現。但韓江知道，一座城市越是在陽光下顯得整潔，它的褶皺裡藏的東西往往就越深、越暗、越不想被看見。

他上了車，坐進去，冇有立刻發動，隻是把雙手放在方向盤上，望著渡口街入口處來來往往的人影。

阿繡離開那天，回頭看了老太太一眼。

那個眼神是什麼？是求救？是告彆？還是她在那一刻就已經知道自己回不來了，卻還是不得不走？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那個 “暗” 字打頭的地方，和三年前那份卷宗裡匿名證詞裡寫的‘暗渡’，大概率是同一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