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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非他命 第271章群星閃耀時

作者:李佳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3 20:34:05

兩個禮拜後。

某日下午,新聞車馳騁在薩德爾城外的沙土公路上。

拿到采訪資料離開這個百萬貧民區,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叁天前,這個什葉派大本營爆發大規模起義,美軍與邁赫迪軍的巷戰就在狹窄的街巷中進行,路邊炸彈和伏擊已經成為家常便飯。

顛簸中,齊詩允為身旁逐漸睡著的女孩搭上一條薄毯,又繼續埋頭整理采訪資料。

這輛新聞車,已然成為了阿米娜移動的家。

他們帶著她奔波於各個新聞點。巴格達的爆炸現場、外圍難民營的采訪、偶爾也冒險深入那些仍在交火的村鎮。每一次出發前,齊詩允都會仔細檢查阿米娜的罩袍,確保她裹得嚴嚴實實,不露一絲痕跡。

“記住。”

“如果有人問,你就說你是我們的本地助手,叫萊拉。其他的你什麼都不知道。”

她謹慎又嚴肅地叮囑,阿米娜點點頭,那雙大眼睛在罩袍的陰影裡亮得像兩粒星星。

這女仔學得很快。

在檢查站,她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露出那種受驚平民的眼神。在難民營,她能用最快的速度幫他們找到願意開口的婦女和孩子。

有一次,一個民兵懷疑她們的證件,阿米娜突然用當地土語罵了一句臟話,那民兵聽後愣了一下,反而被逗笑了,揮揮手放行。

“你跟誰學的?”陳家樂事後問。

阿米娜眨眨眼:“我爸以前就這麼罵人。”

陳家樂與齊詩允對視後,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笑出聲。

夜裡,她們兩個有時擠在車後座,有時擠在狹窄的行軍床上。

阿米娜的身體不再像剛來時那樣緊繃,學會了在睡夢中翻身,學會了無意識地往齊詩允身上靠,像一隻終於找到安樂窩的幼崽。

白天,齊詩允教她寫英文字母,教她算簡單的加減法,教她認地圖上那些她從未聽說過的國家名字。

“這裡是英國。”

女人指著地圖上那個小小的島,手指慢慢移動:“這是法國,這是德國,這是……”

“那香港呢?香港在哪裡?”

“我總是聽你跟阿樂叔叔說起這個地方。”

阿米娜突然問道,齊詩允明顯怔了一下。

她垂眸,食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後落在亞洲東南部那個熟悉的位置。

“在這裡,我曾經的家。”

阿米娜湊近仔細去看,真是好小好小的一地方!她雙眼充滿好奇,原來iss

chai就是從這裡來到伊拉克的。

“你家有戰爭嗎?”

“冇有。”

“有炮擊嗎?”

“也冇有。”

彼此沉默了一陣,女孩抬起頭,全神貫注地望著她又問道:

“那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很明顯,齊詩允被問住了。她看著阿米娜那雙乾淨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為什麼要來這裡?

為了贖罪?為了理想?為了那個十八歲時發誓要讓世界變好一點的自己?

她想了很久,最後隻是伸手揉了揉阿米娜的頭髮:“因為有些人,需要被看見。就像你。”

聽過,阿米娜似懂非懂地點頭,冇有再問。她隻是靠過去,把頭枕在齊詩允的肩膀上。

窗外,炮聲又響了起來,很遠。

但阿米娜已經學會了在這種聲音裡平靜地入睡,可她還是無法想象在這片土地之外的世界,那些冇有炮聲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真的存在那樣的地方嗎?

四月中旬,他們在北部沙爾巴紮爾城外圍采訪。

最近好幾處基站受損,信號出奇地差。稍晚些,齊詩允才與托馬斯聯絡上,但對方在掛掉電話前,突然叫住了她:

“齊,還有個訊息轉告你。”

“之前有位姓雷的先生打電話來找你,從香港打的。”

聽到這話,女人握著衛星電話的手指倏然收緊,心跳也快要失去正常節奏。忐忑了好幾秒,她纔開口問:

“他……說什麼?”

“他說他是你的家屬,問及你的情況,不過我們冇透露你的任何資訊,但他讓我們轉達一句話——”

“四月九日是你的生日,他希望你能健康、平安、快樂。”

“最近一直無法正常聯絡上你們,但在當天我有給你發郵件說過這件事。”

對方解釋著,女人卻更加沉默,她握著電話,站在灰黃色的荒原上,一動不動。

今天已經是四月十五日,而她自己的生日,她完全忘了。可那個遠在六千多公裡外的男人,竟然還記得。

“齊?電話那頭的聲音傳來:“你還在嗎?”

“…在。”

齊詩允的聲音略顯哽咽,隻得硬下心腸回答:

“托馬斯,謝謝你轉告。我……我知道了。”

“如果他以後再打來,不管說什麼,都不需要再告訴我。”

叩斷電話,她站在原地,盯著遠處那片被炮火熏得灰敗的天空,久久冇有動。

而身後,阿米娜悄悄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她冇有說話,隻是仰著頭,望定齊詩允的側臉。那張臉上,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也不是疲憊,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悲傷和痛苦。

那天晚上,新聞車返回臨時駐地,齊詩允一直很沉默。

她照常整理素材,照常和陳家樂討論明天的路線,照常準備報道資料和撰稿。但她的話明顯少了,那雙眼睛,偶爾會望向某個看不見的地方發呆。

阿米娜敏銳注意到了。

因為她注意到齊詩允今天冇有教她寫新單詞,也冇有指著地圖告訴她那些國家的名字。她隻是坐在桌前,盯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夜裡,阿米娜躺在床的內側,閉著眼睛。

但她冇有睡著。

因為她感覺到齊詩允一直輾轉反側,很久很久,連呼吸都冇有變沉。

深夜,難以入睡的女人終於起身。

她披上外套,輕輕推開門,走到營帳外麵的空地上。

四月的伊拉克,夜裡很涼。風從遠處的沙漠吹來,帶著一股炙烤後的乾燥塵土氣息。

但就在她抬起頭的那一刹那,腳步頓然停在原地。

頭頂的天空,是一片鋪天蓋地的銀河,光帶從北邊地平線升起橫跨整個天空,一直墜落到南邊的山背後。夜空冇有月亮,冇有雲,隻有密密麻麻的星星,像無數碎鑽胡亂地撒在黑絨布上,鋪滿了整片無垠蒼穹,壯闊得令人咋舌。

齊詩允站在原地,仰著頭,一動不動,像是被一頂綴滿光點的巨大穹頂籠罩其中。

這些星星太亮了,亮得不像在戰區會出現的景緻,讓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另一個夜晚。

記得自己叁十歲生日,雷耀揚送了她一艘riva遊艇,他們在海上待了一整天。半夜,睡得昏昏沉沉的她被那男人叫醒,聽他在耳邊輕聲跟她說:

“星星亮了。”

之後,她迷迷糊糊被雷耀揚拉起來,踉踉蹌蹌跟著他走到甲板上。

一抬頭——

滿天的星星。

那天的夜,和今晚一樣,冇有月亮,也冇有雲,廣袤夜空中隻有密密麻麻的星星,從海平麵這一頭延伸到另外一頭。

遊艇泊在喜靈洲附近,遠離城市燈火,星星亮得幾乎觸手可及。

當時,她本以為他會向自己求婚,可最後,他隻是眼神複雜卻真誠地說了一句:

“我什麼都不需要你做,隻要你開心,我就足夠。”

後來,發生了太多事。那些星星,那些承諾,那些以後,都被埋進自己親手製造的那場風暴裡。

冷風從沙漠深處吹來,像烏德琴在彈奏一曲悲傷的旋律。

她抬起頭,繼續仰望這片無垠的星海,甜蜜的回憶和眼下的景緻重迭在一起,一樣的美,一樣的明亮,隻是陪在身邊的人,已經和自己相隔千萬裡。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無名指。

那枚婚戒早就摘了,但戴過的痕跡彷彿還殘留著。思緒固執長久地深陷其中,齊詩允呆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齊老師,你……睡不著?”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阿米娜磕磕巴巴問道。齊詩允回頭,看見阿米娜披著寬大罩袍,從門裡探出半個身子。

女人調整呼吸,把翻湧情緒壓回去,對女孩招招手。

“快過來。”

阿米娜小跑至她身邊,順著她目光,也抬起頭去。

然後,她完全呆住了。

“哇——!”

她張著嘴,望著那片鋪天蓋地的星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星空,因為在費盧傑,夜晚的天空總是被炮火照亮,偶爾也能看到幾顆星星,但從來冇見過這麼多。

齊詩允瞥見她那副呆住的樣子,心裡上湧的酸澀感忽然淡了些。

她伸出手,指向北方天際:

“看到那幾顆了嗎?連起來像什麼?”

阿米娜微眯著眼,辨認出了那個像勺子一樣的形狀,卻給出了完全不同的定義:

“我聽以前村裡的老人講過,那四顆星組成棺材,叁顆星是送葬的少女……他們叫這七顆星:banāt

al-na&039;sh…”

這當地古老傳說令女人微微皺眉,但她還是攬住對方瘦弱肩膀給出了科學解釋:

“阿米娜,那是北鬥七星,最亮的那顆,是北極星。”

“北極星?”

“嗯。無論什麼時候,它都在那裡。在海上迷路的人,靠它就能找到方向。”

這個解釋顛覆了阿米娜的固有認知,她盯著那顆星很久,然後忽然開口問:“你以前……也看過這麼多星星嗎?”

聽過,齊詩允沉默了幾秒,低聲道:“看過。”

“在很遠的地方。和一個人一起。”

阿米娜轉過頭,看向對方,那雙眼睛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像兩顆小小的星星:

“那…那個人呢?”

“那個人?”

“嗯?”

“和你一起看星星的那個人…”

“他現在在哪裡?”

阿米娜小心翼翼地問,齊詩允垂眸,盯著右手無名指:

“他在離這裡很遠的地方。在香港。”

“香港……”

阿米娜重複著這個詞:“就是你的家?”

“嗯。”

“那你為什麼不回去?你也是逃出來的嗎?”

這兩個問題令女人頓時語塞。

為什麼?

因為她選擇了這條路。因為她需要做這些事,因為她…她不知道回去之後該怎麼活下去。她確實像是逃出來的,從那片彈丸之地,像一個找不到棲身之所的孤羊。

見齊詩允默默不語,阿米娜意識到自己問到了她的傷心處也有些不知所措。須臾,女孩低喃著,比剛纔更小心翼翼:

“那他……在想你嗎?”

“我覺得他在想你。因為你看星星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你也在想他,對吧?”

阿米娜帶著疑問看向對方,雙眸亮晶晶的,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手指。那隻手很小,很瘦很涼,但握得很緊,女人看著自己被握緊的手,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化開。

“阿米娜。”

“嗯?”

“你之前問我,為什麼要來這裡。”

阿米娜點點頭,齊詩允望著那片星空,低聲道來:

“我以前…做過一些會讓我難受,但卻又不得不做的事。一些無辜的人因為我的所作所為受到牽連。可我卻不能對他們說聲抱歉,也不能彌補對他們造成的傷害。”

“所以我心裡,一直有種負罪感,就企圖用另外一種方式逃避。”

“很卑鄙,對吧?”

懵懂天真的阿米娜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經曆過什麼,但她可以看得出,在眼裡切實存在的的悲愴和愧疚。

沉吟一陣,然後她說:

“iss,我冇有覺得你在逃避,因為每一次你在做報道時,都像是要豁出命去。”

“卑鄙的人,是不會這樣做的。”

聞言,齊詩允愣了一下,低頭看她。

阿米娜卻繼續說,語氣完全不像個十叁歲的孩子:

“在這裡…很多人死了。你拍他們,讓外麵的人看到。他們……就不會白死。你不是在逃避,隻是在做…很有意義的事。”

“那天…如果不是你救我,我現在可能…已經去見真主了。”

女人看著她,眼眶忽然熱了。麵前這個十叁歲的女仔,在戰火中長大,被賣過,逃過,還差點死過。

但她懂。她什麼都懂。

女人哽嚥了一下,摸摸對方的腦袋,鄭重承諾道:

“阿米娜,他們不會白死,我也會帶你離開這裡。”

聽罷,阿米娜笑了,就像一朵沙漠玫瑰綻放在這夜色裡,她望著那片銀河,眸光裡閃動著希望。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星空下,並肩望著那些碎鑽一樣的光。從遙遠的西麵傳來幾聲炮響,卻被隔絕在她們的世界之外。

此刻,她們在一起。

一個從廢墟裡逃出來的女孩,一個揹負著過去的女人。

頭頂,是同一片星空。

回到帳內,阿米娜很快睡著,齊詩允躺在狹窄的小床邊,望著窗外那片依然明亮的星空,久久冇有閤眼。

她想起雷耀揚的臉。

想起和他躺在甲板上,他指著那些星星給她看的樣子。本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本以為用忙碌工作填滿每一天,就能把那些記憶埋進深處。

但她錯了。

一通電話,一句問候,一片星空,就能把那些以為塵封的回憶全部翻出來。

女人側過頭,看著熟睡的阿米娜。想起她說:他在想你。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隻知道,此刻在這片戰火紛飛的土地上,在六千多公裡外的那個城市裡,有一個人,或許也和自己一樣輾轉難眠。但她也清楚,這一世,自己已經徹底失去再度擁抱他的可能性。

但如果有來生,自己可否…能再共他相愛?

齊詩允緩緩合上眼,隻能在心內默默許下這個已經太遲太遲的生日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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