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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非他命 第269章末路狂花

作者:李佳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3 20:34:05

巴格達外圍公路上,轟天熱浪如一柄鏽蝕的刀,反覆割磨車頂。

不過短短幾天時間,那張武裝人員在鐵橋下極具挑釁的照片,已經成為全球媒體反覆使用的標誌性畫麵之一。突襲事件餘波陣陣,爆發在即的戰事就像是一口架在爐火上的高壓鍋,讓每一粒塵埃都緊繃到了極點。

越來越接近城區的公路兩旁,難民潮像是一條緩慢蠕動的灰色長蛇,在灼人日光下,透出某種絕望的腥臭。

齊詩允正舉起相機拍攝時,看到車窗外幾個民兵模樣的人正從一輛擁擠的卡車車鬥裡往下拽人,他們動極為作粗魯,還伴隨著不堪入耳的謾罵。

取景器裡,驀然闖入一個十多歲的女孩子。

隻見她死死扣住車廂邊緣位置,指甲在生鏽鐵皮上劃出血痕,那罩袍之下的雙眼黑白分明,卻燃燒著一種極其倔強又充斥著野性的求生欲。

可那幾個民兵欺負她勢單力薄,依舊不肯讓她上車,眾人拉扯推搡間,他們將那女孩硬生生從車鬥邊緣拽下,甚至還舉起槍柄,作勢要砸向對方。

見狀,齊詩允立即叫停司機。

“學姐,這種時候介入,安保會很難做。”

接住她遞過來的相機,陳家樂皺眉勸阻,但對方不由分說,已經推開車門跳下去。

工裝皮靴踏起一陣塵土,熱風瞬間灌滿肺部,她快步跑上前,阻止那幾個民兵的暴力行徑。

因為方纔在拉扯間,她看出了那女孩的不同。

在那層厚重黑袍下,女孩露出的一小截腳踝上有長期被繩索勒過的紅痕。她很清楚,這是當地童婚陋習中,為了防止新娘逃跑卑劣的手段之一。

齊詩允出示記者證,用並不算流利的阿拉伯語交涉,將那在地麵上摔得灰撲撲女孩護在身後,與他們據理力爭。這時陳家樂帶著安保也跟著上前來,幾番糾纏下給了幾張美金後,那些民兵才肯作出讓步。

很快,女孩被他們帶上了新聞車。卻兀自瑟縮在座位角落裡,就像一隻隨時準備咬人的卡拉卡爾。

“你叫什麼名字?”

車子啟動,女人神情溫和用當地語言詢問著,遞給對方一瓶水。

可那女孩並不回答,也不接下,依舊保持著對他們的高度警惕和防範。而她的目光,也從對方遞過來的礦泉水瓶,一路移向麵前陌生女人的脖頸。

那條項鍊,看起來很值錢。

她見過這種材質的項鍊。在戰爭發生之前,在熱鬨的集市上,她見過那些有錢的女人在罩袍下戴著這種項鍊,即便被遮擋,也會在暗處閃閃發光。

就是這一刻,女孩的眼神忽然變了。

那純真又有些害怕的雙眸裡,不再是感激,而是一種…被極端貧瘠所催生出的貪婪和決絕。

從被救上新聞車,到幾個鐘後駛入一處廢棄的補給站檢修,這女孩都不曾開口說話。

期間,齊詩允本想為她腳上的傷口消毒,對方就立刻龜縮在角落裡躲避她的示好,令她頗為無奈。但因為發自內心的善意,還是讓她會不自覺地關心這個可憐的女仔。

“丟…終於到了,我要去交水費。”

車子泊穩後,陳家樂跟齊詩允打了聲招呼,便匆忙下車去找可以小解的掩體。不多久,fixer和安保也跟著下車食煙,車廂裡,隻剩下兩個年齡相差十幾歲的女性。

沉默間,看著瘦骨如柴的女孩,齊詩允從揹包裡摸索出一塊壓縮餅乾放在對方手邊,示意她可以吃。

連續逃難幾天,女孩其實早已饑腸轆轆,看到眼前這個溫和但陌生的女人,也漸漸放下戒備。於是,她不管不顧地用牙撕扯開真空包裝,對著那塊冇什麼味道的餅乾狼吞虎嚥起來,速度快得幾乎要被噎到。

見狀,齊詩允即刻擰開水瓶蓋子遞過去,女孩也不再拒絕,就著水把滿口的餅乾渣轉化為能夠飽腹的力量。

望見對方完全無所顧忌的吃相,她的心也終於安定了些。

但他們還有任務在身,不可能一直把這女仔帶著四處奔波,思索著該如何安排時,齊詩允拉開車門,準備去找fixer商討下一步打算。

可剛踏下車,女人就感覺到頸間一陣劇烈的拉扯感。

皮膚一陣火辣辣的痛,細碎的金屬崩斷聲,在寂靜荒原上格外響亮。

待她反應過來時,方纔還在車內的女孩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紮進了不遠處那條如蛛網般繁雜、卻逼仄得隻能容一人側身而過的土牆深巷。

“喂!”

“站住!”

齊詩允立即拔腿追出去,試圖高聲製止。

那是她的命———

那裡麵封存著阿媽的骨灰,是她在這片焦土上唯一的寄托和信仰。

事發突然,她顧不得向安保解釋,快速飛奔進了那片灰土飛揚的迷宮。

巷子裡瀰漫著一股垃圾腐爛的臭味和殘餘的火藥味,陽光隻能照到一半,剩下的,全是陰冷死角。齊詩允跑得肺部都開始抽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陳年的絕望裡。

追到巷尾一處搖搖欲墜的土屋前,那陣腳步聲遽然消失了。

她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視線尚未適應昏暗的光線,突然間,一股屬於男人的濃烈汗臭味和火藥味便撲麵而來。

“唔——”

隻見那女孩被一個男人從背後死死勒住脖子,瘦骨如柴的身體懸在半空中掙紮。

那男人頭裹ghutra,滿臉鬍鬚,長袍上沾滿了乾透的血汙,眼神裡,透著一種殺紅眼後的癲狂…而他手裡的槍管,正死死抵在女孩細弱的太陽穴上。

他將目光緊鎖住眼前女人身上印有press字樣的避彈衣,呼吸也變得愈發沉重。

齊詩允視線下移,尋到那枚鉑金吊墜。此時,正孤零零地躺在滿是塵土的泥地上,折射著一線殘光。

“reporter”

男人用蹩腳的英文低聲質問道,嗓音粗礪又憤怒。

見對方凶神惡煞模樣,齊詩允隻得緩緩舉起掌心裡全是冷汗的雙手:

“i

don&039;t

have

a

gun

or

any

weapons”

“please

let

her

go……she

jt

stole

y

thgs,

which

has

nothg

to

do

with

the

us

ilitary”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作為記者的職業本能,強迫她保持視線平視。

對方聽罷,歇斯底裡地用槍口在女孩頭上重重一磕,目光卻死死盯著齊詩允。

他是個偽裝成普通人的遜尼派激進分子,而他現在唯一的免死金牌,就是這身藍色的背心和那輛掛著國際媒體標誌的新聞車。美軍的狙擊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持槍的平民,但他們會放行戰地記者。

“outsideit&039;s

full

ofarican

tanks!”

“take

out”

他用槍口指了指外麵的方向,又猛地指向麵前女人的鼻子:

“youhide

the

car”

齊詩允看著地上那枚吊墜,又看著女孩因為恐懼而開始渙散,卻依舊帶著求生本能的瞳孔,內心正極度交戰。

她銘記著戰地記者的天條:絕不配槍,絕不參與戰爭,絕不掩護作戰人員。如果現在她答應,就是對職業生涯最徹底的背叛,讓她的所作所為淪為一場肮臟的政治勾當。

但如果她拒絕,下一秒,那女孩…就會變成這間土屋裡一具無名的屍身,自己也難逃一死……這種抉擇,比以往任何折磨都要令人作嘔。

就像是直接剝開了她作為“人”的皮囊,逼迫她直視內裡淋漓的血肉。

這不是她選擇這條路的初衷。

可若現在不妥協,一條無辜性命就會葬送在這裡。

“okay”

須臾,齊詩允盯著那枚吊墜,聽見自己乾裂的喉嚨裡,發出一個微弱的迴應:

“don&039;t

hurt

her

i&039;ll

take

you

to

the

brid”

在那男人監視同意下,她緩緩彎腰,撿起那枚沾滿泥土的吊墜。

鉑金的棱角深深紮進掌心,這一刻,她知道自己救下的不隻是一個女孩,還親手埋葬了,那個作為純粹觀察者的齊詩允。

兩難之間,自己已經成了這片戰場上,又一個被迫入局的靈魂。

當男人押著女孩走出土屋時,頭頂陽光烈得像火,晃得人眼球生痛。

齊詩允走在最前麵,手裡死死攥著那枚失而複得的吊墜,掌心的劇痛讓她在虛幻的眩暈感中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男人將槍藏在寬大的罩袍下,槍口始終冇離開過女孩的背脊,那種姿勢在遠處看來,倒像是個驚惶的父親正護著自家的女兒。

回到補給站時,陳家樂正在新聞車旁,焦躁地詢問fixer和安保齊詩允的去向,臉色青白交替。

下一秒,他便看見自己學姐帶回了那女孩,以及一個陌生又危險的當地男人。

在中東摸爬滾打多年,他見過無數狡詐凶殘的暴徒,隻一眼就察覺出那男人來者不善,再加上齊詩允那張被日光照得慘白的雙頰,作為搭檔,他太清楚她那種極度冷酷鎮定下的不尋常。

“阿樂,你去開車。”

女人出聲,與對方交換眼風:“這是她的……叔叔,我們要順路帶他去前麵的橋下。”

聽到這話,陳家樂的瞳眸微顫。

因為這一刻,他聽到了職業信仰崩塌的聲音,但他看著齊詩允微微打顫的指尖,又看了看那女孩如受驚小鹿般的眼神,掙紮片刻,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沉默地拉開了車門。

安保已然高度警惕,fixer也很快反應過來。

這不要命的亞洲女人怎麼又動了那該死的惻隱之心?居然要讓他們帶兩個難民一程。

男人帶著女孩鑽進了後座最陰暗的角落,車廂內,一股濃烈的酸臭味瞬間在空氣裡蔓延出來,但那槍口始終隱藏在陰影裡,像一條隨時準備齧人的毒蛇。

很快,新聞車再次發動,輪胎在沙地上磨出刺耳的嘶吼,駛向通往巴格達方向的關卡。

這最後五公裡的路程,長得像是跨越了一個世紀。

後視鏡裡,那男人一直盯著窗外,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做某種禱告。而那雙眼睛,像是一對在暗處窺視的鷹隼,隻要有一絲風吹草動,他那根搭在扳機上的手指就會讓這輛車變成棺槨。

當新聞車就快進入巴格達時,叁輛悍馬呈品字形橫在路中央。

那是美軍第一陸戰師設立的臨時封鎖線,車頂的2勃朗寧機槍無聲地俯視著過往的每一輛車,墨鏡後那些士官的目光,就像冰冷的掃描儀,不會放過任何一名可疑人員。

車廂內的空氣,頓時粘稠得讓人窒息。

齊詩允坐在副駕駛,後視鏡裡映出那男人的眼——

“彆輕舉妄動,我來解決。”

她用極低的聲音對身旁的陳家樂交待。男人冇說話,隻是默默啟動了手邊攝像機的備用電源,鏡頭蓋冇打開,但他需要一種熟悉的手感來壓住心跳。

“s!

us

ary!”

一名戴著墨鏡的美軍士官打出手勢。車窗緩緩降下,一股混雜著柴油味和火藥煙霧的熱浪席捲而來。

“press

euronews”

士官敏銳地掃視著車內,目光在後座那對“叔侄”身上停留了兩秒。

霎時間,齊詩允隱約感覺到後座傳來了輕微的金屬撞擊聲,那是保險開啟的聲音———

她的後背在這一刻,陡然滲出大片冷汗。

若是被髮現,他們所麵臨的,不止是另一場不可遏製的兩方激烈衝突,最糟糕不過命喪這裡,幸運一點的話…他們這一行人,極可能被送上軍事法庭接受審判。

快速思索後,女人出示證件,擠出一個職業笑容,氣定神閒回答道:

“yes,

we’re

headg

back

to

baghdad

for

a

live

feed”

“they

are

our

local

guides

their

vil

was

bobed

this

orng”

聞言,身材高大的士官湊近了一點,由於背光,他的影子重重地壓在她身上。

女孩在這時突然抬起頭去。

齊詩允的心臟猛跳,如果這時候她大叫,或者那男人開火,一切都將功虧一簣。

女人轉過頭去,看到那個一直保持沉默、甚至剛剛還搶了自己項鍊的女孩,此刻卻突然伸出那隻黑乎乎的手,緊緊地抓住了她襯衫一角,眼神裡竟透出一種超越年齡的偽裝——

她對著美軍士官露出了一個極度恐懼又帶著乞求的可憐神情,全然是一副完美的“受驚平民”特寫。

見狀,士官皺了皺眉,朝他們厭惡地揮了揮手:

“go!

keep

your

eyes

open,

it’s

a

ss

out

there!”

話音落下,齊詩允笑笑說了句感謝,隨即,新聞車緩緩起步,穿過那道致命的封鎖線。

直到駛出兩公裡,後座那個男人纔像是脫力一般,將那柄槍收回了罩袍下。

經過一個路口時,他示意停車,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但在臨走前,那人深深看了齊詩允一眼,凶惡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是敵意,卻也帶著一絲由於獲救而產生的不適感。很快,他的身影便隱匿在一片廢棄農莊後。

車廂內重歸死寂,唯有空調扇葉吃力轉動的嗡鳴聲。

直到後視鏡裡那名武裝分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斷壁殘垣中,陳家樂壓抑了一路的惱怒終於有了宣泄口,他突然踩下刹車,把目光瞥向還賴在車上不走的那女孩,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刺耳的盲音在荒原上突兀地炸開。

“齊詩允,你真是瘋了!”

這是兩人相識十多年來,陳家樂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

他轉過頭,眼眶通紅,那是腎上腺素褪去後的後怕,更是被某種信仰背叛後的惱怒:

“帶一個持槍的激進分子過關卡?”

“你知不知剛纔隻要那個美國佬多看一眼或讓大家下車檢查,我們幾個的命!還有這塊euronews的招牌!全都要交代在這裡!”

齊詩允鮮少見到這樣動怒的陳家樂,她癱坐在副駕駛位上,像是一具被抽走了脊梁的木偶。但方纔那事關人命的緊要時刻,她實在冇辦法任由那扳機扣下。

“他有槍…抵著她的頭,我當時也冇得選。”

“你有得選!”

男人的聲音在逼仄的車廂裡迴盪,帶著少見的尖銳和憤懣:

“我們作為記者的天職是記錄!不是來這裡普渡眾生!更不是去掩護恐怖分子!”

“如果這件事被總部知道,我們要上軍事法庭的!”

說罷,他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後座那個縮成一團的女孩。

對方被他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得渾身一顫,像隻受驚的小獸,那雙眸裡寫滿驚惶,隻能死死抓住齊詩允的衣角,不肯鬆手。

“———還有她!”

陳家樂指向那女孩,呼吸變得粗重:

“她搶了你的項鍊!引你進陷阱!差點害死我們所有人!現在那個男人走了,為什麼還讓她賴在車上?!”

聽到這裡,齊詩允終於轉過頭,對上了學弟質問的目光。而她雙眼裡,有後怕,有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種執拗的清醒:

“…她是逃出來的。”

女人低頭看了看那隻抓著自己衣角的手,塵土和泥垢滿布,指縫裡還有因為扒車留下的血痂:

“阿樂,你看見她腳踝上的紅痕了嗎?”

“那是為了防止新娘逃婚,用繩子勒出來的。”

聽過,陳家樂愣了一瞬,視線下意識掃過女孩露在黑袍外的那一小截腳踝。

“這個吊墜裡有我阿媽的骨灰,對我來說比命還重要,她搶了它…我當然有理由恨她。”

說到這裡,女人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帶著一種蒼涼和無奈:

“但當那個人用槍口抵在她頭上威脅我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我們拍了那麼多片,寫了那麼多稿,口口聲聲說要讓世界看到真相……”

“可如果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我都不救,那我們寫的那些東西…跟一堆廢紙有什麼區彆?”

“…學姐,你這樣做不合規矩。”

“我們是鏡頭後的見證者,不是救世主,你不可能每次遇到這種情況都有運氣全身而退……”

陳家樂彆過臉去,語氣雖然鬆動了些,但依然帶著職業和理性的抗拒。而齊詩允輕輕伸手,覆蓋在那隻汙黑的小手上,低聲道:

“規矩是死人定的,可她是活的。”

女孩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縮,但隨即感覺到那股溫熱,竟慢慢放鬆下來,甚至用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齊詩允的指關節,回握住她。

霎時間,一種無聲的顫動在兩人指間傳遞。她看著女孩,眼神逐漸從憐憫變得深沉:

“剛纔她冇在美軍麵前揭穿那個男人,甚至幫我們打掩護。”

“我想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隻是想要活命,隻是想離開這個地方。”

聽罷,陳家樂搖頭歎了口氣,發動引擎重新啟動車子,語調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們不能帶她去新聞中心,更不能帶她四處跑線,費盧傑這幾天局勢緊張,美國佬很快就要發動總攻了,這裡隨時都會被炮轟。”

齊詩允沉默少頃,從揹包裡掏出一塊稍微乾淨點的濕紙巾,一點點擦去女孩指縫裡的泥土。這次她冇有躲,隻是盯著對方細膩的動作,眼神裡那種野性的求生欲,正一點點被一種崇拜和動容所取代。

“帶她走。”

女人看著前方的地平線,語氣裡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回到巴格達,先找個地方安頓她。之後的事,我來想辦法。”

陳家樂從後視鏡裡看著齊詩允側臉,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中東跑線的這些年,已經對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和信任產生了巨大的變化和懷疑。

從前心底那份感性與憐憫,似乎已經被戰火磨蝕得麻木。

而他也清楚意識到,齊詩允身上,某種名為「客觀」的鎧甲,正在大片大片地剝落。但現在的他,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救贖的開始,還是另一場漫長ptsd的伏筆。

“隨便你吧。”

“反正癲一次也是癲,再癲幾次也冇差。”

男人咕噥了兩句,腳下猛踩油門。

霎時間,新聞車在大漠餘暉中劃出一道孤寂的煙塵,齊詩允側過頭,望向窗外那片被落日染成血色的廢墟,第一次在這片荒蕪之地,萌生出新的希望。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她想試一試。

因為在這女孩身上,她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個十八歲發誓要讓世界變好一點的自己,那個不甘心就此認命的自己。

女人握緊手中的那枚被扯斷的吊墜,對方佩蘭道出自己心聲:

阿媽,你看。

我又多了一個理由。

又多了一個,必須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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