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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非他命 第185章天各一方

作者:李佳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7 19:57:17

日光燈管在頭頂發出低頻的嗡鳴,把一切照得慘白。

齊詩允躺在病床上,刺目燈光讓她逐漸清醒。意識稍稍回溯一點,劇烈的疼痛便從頭蔓延到腳,如浪潮將她淹冇。

這種疼痛是持續的,鈍的,狠狠嵌鑿在骨頭裡。

但真正讓她猛然睜眼的,不是痛覺。是觸覺。

在徹底醒來之前幾秒,額頭上那一瞬間的奇異觸感令她心驚,冰冷,乾澀,卻帶著極為熟悉的、母親指腹的紋路……無比真實,卻又無比虛幻。

然而,比身體疼痛更尖銳的,是那個詭異夢境帶來的、撕心裂肺的悲慼和滅頂的恐慌。

方佩蘭溫柔帶笑的臉龐,最後化作光點消散的身影…還有那一聲聲放心不下的叮囑……

頃刻間,昏迷前的記憶猛地灌入腦海,所有一切都讓人猝不及防。

刺耳刹車聲、被猛然撞擊的巨響、玻璃碎裂、天旋地轉…以及最後那一刻,一個溫熱的、帶著決絕力量的身體猛地撲過來護住她,將她死死圍抱。

夢境與殘酷現實在瞬間互相重迭,互相印證。

“阿媽!!!”

女人猛地從病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瘋狂搏動,巨大的恐懼和絕望讓她渾身抖震。

視線逐漸清晰後,頭髮蓬亂的她立刻不顧一切地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血珠沁出也毫無知覺。她掀開被子,雙腳落地隻有虛軟和無力,卻用手死死撐住床沿,不顧一切,踉蹌著往外衝———

“雷太!你還不可以落床!”

恰好進入病房的護士見狀急忙阻攔,但她仍舊一意孤行:

“———放開我!”

“我要去找我阿媽!我要去找我老公!”

她聲音嘶啞,用儘力氣推開護士,像一頭髮瘋的、受傷的母獸,跌跌撞撞地衝出病房。

走廊冰冷的光線刺眼,女人毫無方向,隻知拚命向前跑,尋找自己熟悉的那個身影!尋找方佩蘭的訊息!

齊詩允腳下虛浮,好幾次失去平衡險些摔倒,又被追來的護士和就在麵前不遠處的power試圖扶住。

“齊小姐!冷靜點!”

“你身體還冇有恢複!”

高大魁梧的power如一堵牆擋在麵前,一隻手焦急地拉住她,卻不敢太過用力。

“power哥!我阿媽呢?!”

“你告訴我!我阿媽怎麼樣?!”

“還有雷耀揚呢!他在哪裡?他有冇有受傷!?”

齊詩允死死抓住對方手臂,指甲摳緊,那殷紅的雙眸裡,是前所未有的瘋狂祈求與恐懼。男人眼神一痛,下意識避開她急切探尋的目光,嘴唇翕動,難以啟齒。

而就在此時,遠處走廊儘頭,搶救室那盞刺目的紅燈,倏然熄滅了。

門,從內向外,緩緩打開。

主治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露出遮擋住的疲憊與沉重,緩緩走向如同被釘在原地、麵色死灰的雷耀揚。

阿兆屏息站在一旁,臉色也逐漸慘白。

時間彷彿凝固,醫生朝麵前等待答案的男人沉重地搖了搖頭,語調艱澀:

“…雷生,對不住…我們已經儘力……”

“方女士她…受到的撞擊太大…顱內出血…還有多處內臟破裂……傷勢……實在太重…”

“請節哀。”

“節哀”兩個字,如同這場災難的最終判決,狠狠砸向雷耀揚本就快要承受不住的心臟。

男人高大身軀猛地一晃,頓覺眩暈,阿兆見狀立刻上前扶住他。

世界彷彿瞬間褪色,隻剩下無垠的黑暗與虛無。那個總是帶著溫暖笑意、細心叮囑他按時食飯的和藹女人…那個對齊詩允來說就是整個世界的女人…就這樣…冇了?

……她因為自己…招來的禍患…冇了?

巨大的悲愴如海嘯來襲,徹底沖垮了雷耀揚構築的所有防線,將他死死拍入絕望深淵。

而這一幕,恰好被髮現了他即刻衝過來的女人看得清清楚楚———

醫生沉重的表情、搖頭的動作、雷耀揚瞬間崩潰死寂的麵容、以及那迴盪在寂靜走廊裡的“節哀”兩個字,都像一把把燒紅的尖刀,狠狠捅進她的心臟,攪得血肉模糊。

她心中其實早已瞭然。

從那個逼真的殘酷夢境,從昏迷前最後的記憶碎片,從雷耀揚此刻的反應……

但她不敢麵對!不能接受!那是她的阿媽!

是她在這世上相依為命幾十年、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軟肋和底線!為了阿媽,她可以為其拚儘全力犧牲所有!

現在…她怎麼能…怎麼可以接受?!

“———阿媽!!!”

齊詩允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嘶啞尖叫,眼中最後一絲理智和祈求徹底崩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毀天滅地的瘋狂與絕望!

她不知道從哪裡爆發出恐怖的力量,猛地掙脫了所有試圖阻攔的人,如一股絕望的洪流,朝著那扇正在緩緩關閉的、象征著最終離彆的搶救室大門撲去!

“阿媽!!!”

“開門!阿媽你等我!!!我來帶你回家!!!開門啊!!!”

她哭喊著,用受傷的血肉之軀瘋狂地撞擊著那兩扇冰冷的門,十根手指在光滑的門板上徒勞地抓撓,留下道道醒目的血痕!

“詩允!”

“不行!你不要去看!!!”

本來僵住的雷耀揚,被齊詩允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自毀的瘋狂舉動驚醒,他心如刀絞,踉踉蹌蹌著撲上去,從身後死死抱住她,試圖將她拖離:

“詩允!”

“求你!不要傷害自己!不要這樣!!!”

“放開我!!!雷耀揚你放開我!!!我要見阿媽!!!”

“我阿媽不會丟下我的!你放開我啊雷耀揚!!!”

齊詩允在他懷裡瘋狂地掙紮、踢打、撕咬,力氣大得驚人,完全陷入了癲狂的狀態,淚水和額角重新滲出的鮮血混在一起,模樣淒厲又可怖。

聽著她語無倫次的哀慟哭求,男人隻覺得自己好似被千刀萬剮般難受得喘不過氣,可眼下,他隻能用儘全力將她禁錮在懷內,與她感同身受這種失去至親的痛苦。

“…我求你!!!”

“雷生…讓我見她最後一麵!”

“求求你…我不可以冇有阿媽…不可以……”

她的哭喊,從聲嘶力竭的尖叫逐漸變為令人心碎的哀鳴,每一個字,每一次抽噎,都狠狠紮進雷耀揚同樣千瘡百孔的心臟。

但現在他隻能用儘全身力氣抱住她,不讓她傷害自己,也不能讓她去麵對門後那更殘酷的血腥畫麵。

他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的劇烈顫抖,還有她那幾乎要燃燒殆儘的絕望,自己的淚水也無聲地滑落,混合著她的,灼燙無比。

而他同樣痛徹心扉,同樣無法接受,但他不能讓她再看到那慘烈的場景…那會徹底摧毀她……

“對不住…對不住詩允……”

雷耀揚顫抖到手震,隻能一遍遍在她耳邊,重複著蒼白無力的道歉。

周圍的醫生和護士見狀,也急忙上前幫忙勸阻,但齊詩允的掙紮如同瀕死爆發,幾乎無法控製。

眼看她情緒完全失控,體力即將耗儘卻仍在拚命掙紮,那位主治醫生當機立斷,對身旁護士使了個眼色。

很快,他們拿來一支鎮靜劑,小心翼翼蹲下來,試圖接近崩潰的女人。

“不準碰她!!!”

見狀,雷耀揚下意識地嘶吼,又將女人抱緊,形成一個無法外界攻陷的防禦狀態。

但一垂眸,看到懷齊詩允中那渙散、瘋狂、幾乎要碎裂的眼神…他知道,現在這是唯一能讓她暫時脫離這無邊苦海的方法……哪怕隻是短暫的、虛假的平靜。

於是,男人痛苦地閉上眼,圍緊她的手臂卻稍稍鬆開了禁錮。

護士機敏地找準機會,迅速將針頭推進齊詩允的手臂。

藥效很快發作。

齊詩允拚命掙紮的力道迅速減弱,眼中的瘋狂和絕望,逐漸被一種茫然的、巨大的疲憊所取代。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冰冷的門,又看了一眼抱著她、同樣淚流滿麵、痛苦不堪的男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一個字也未能吐出。

緊接著,她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癱倒在雷耀揚懷裡。

世界,終於暫時安靜了。走廊裡,隻剩下壓抑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隻剩下她臉上未乾的淚痕,和自己懷中輕得如同羽毛、卻重得讓他無法承受的重量。

雷耀揚橫抱起昏迷的女人,像抱著一件破碎的急需修複補救的稀世珍寶,一步步走向病房。

他的背影僵硬而踉蹌,每走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上,但他也隻能抱著她,走向一個冇有方佩蘭的、冰冷而絕望的未來。

夜裡十點多,醫院病房內空氣如同固體,混合著一種無聲的悲慟在原地沉滯不動。

齊詩允在鎮靜劑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但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冇有絲毫放鬆的跡象。眼角不斷有淚水滲出,浸濕了枕頭,偶爾,還會發出一些極其細微的、破碎的嗚咽,每一聲,都狠狠刮擦著雷耀揚的耳膜。

男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卻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山峰。

他換下了那身血汙狼藉的衣服,隻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手掌和額角的傷口已經重新仔細處理過,但臉上的疲憊與灰敗,是任何藥物都無法緩解的病變。

雷耀揚一動不動,目光死死鎖在齊詩允臉上,彷彿隻要一眨眼,她也會消失不見。

他纏滿紗布的十指,始終緊緊覆蓋在她冇有輸液的那隻冰冷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儘管…他自己的手也同樣冰冷徹骨。

須臾,門外傳來極輕的敲門聲,壞腦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臉色疲憊凝重:

“大佬。”

他把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床上的人:

“差館那邊初步報告出來了,說是泥頭車刹車係統突然失靈,司機因為害怕罪責趁亂逃脫,那撲街戴著頂帽同埋口罩,暫時無人…看到真容。”

聽到這,雷耀揚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他看向壞腦,那雙深邃的雙眸裡冇有絲毫波動,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根本不信的嘲諷。

“失靈?”

“這麼巧這麼準?剛好衝住我們那輛車來失靈?”

“趁亂逃脫?無人看到?還刻意偽裝?除非當時是鬼在駕車!”

字句從男人齒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分貝不高,卻帶著肅殺的決斷:

“繼續查。”

“我要第一時間知這輛車的各種資訊!型號、殘骸…每一個零件,都要給我驗清楚!還有司機!再深都要挖他出來!”

“明白。”

壞腦看向他重重點頭,眼神銳利:

“我們的人已經盯緊差館同醫院,絕不會錯過任何線索。”

說著,光頭佬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齊詩允,欲言又止,最終,隻是低聲說了句“齊小姐吉人天相”,便悄聲退了出去。

過了片刻後,power輕輕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幾個食盒。他將清淡的粥和小菜一樣一樣放在桌上,朝病床旁的男人輕聲勸道:

“大佬,多少吃點東西,你不可以垮。”

雷耀揚微微頷首,但看也冇看那食物一眼,隻是揮了揮手,示意來回奔波的power坐下休息。

見狀,power歎了口氣,向他低聲說著:

“蘭姨…的身後事,我已經聯絡了最好的殯儀館,按最高規格準備。”

“等齊小姐情況穩定點,再……”

“嗯。”

男人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單音,立刻打斷了power的話,彷彿光是聽到“身後事”這叁個字,就是一種無法承受的淩遲。

他閉上眼,麵色繃得死緊。

這時,病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是額頭上纏著厚厚紗布、臉色蒼白的加仔。他在阿兆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看到無比頹喪的大佬和在床上昏睡的阿嫂,他瞬間就紅了眼睛。加仔嘴唇哆嗦著,“撲通”一聲竟直接跪在了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愧疚:

“大佬!對不住!”

“是我無用!是我開車不小心!我對不住你!對不住阿嫂!更對不住蘭姨!!!”

他說著,彎腰就要磕頭。

雷耀揚猛地睜開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加仔,眼中閃過一瞬間極其複雜的痛楚。

他鬆開齊詩允的手,站起身走上前,並冇有扶起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細佬,隻是用極其疲憊的聲音說道:“起身。”

“大佬…我……”

“我話起身!”

男人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倍,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卻又很快低沉下去,充滿了無儘的倦怠和自厭:

“不關你事,也不關任何人事…”

他轉過身,背對著加仔,肩膀略微向下地塌陷了一瞬:

“是我…所有的事,都是衝我來的……”

“都是我…連累她們……”

雷耀揚脫口而出的一字一句,都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與自我譴責。

他將所有罪責,都揹負在了自己身上。

加仔的失誤與否,在此刻這巨大的悲劇麵前,已經顯得微不足道。而這悲劇真正的根源,是他無法擺脫的身份,是他所處的黑暗世界,招來了這場滅頂之災。

寸頭男人跪在地上,已然泣不成聲。

而阿兆默默地將加仔扶了起來,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刺激雷耀揚。

須臾,病房內再次陷入死寂,隻剩下加仔壓抑的抽泣和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傍晚時分,澳門。

一個可以俯瞰整片流光溢彩夜色的奢華套房內,空氣裡瀰漫著雪茄與陳年乾邑的醇厚氣息。

蔣天養斜倚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漫不經心聽著手下從香港傳來的最新訊息。

而當他聽到“搶救無效身亡”時,嘴角難以抑製地勾起一抹冷酷而滿意的弧線,那笑意,如同地震時龜裂的地縫,森然可怖。

“嗬,奔雷虎……”

男人輕嗤一聲,仰頭飲儘杯中殘酒,琥珀色的液體灼燒著喉嚨滾入胸腔,眼中閃爍著算計與殘忍的快意。能如此重創對手,讓他感到一種肆意掌控生死的愉悅:

“斷你一臂,看你還怎麼張牙舞爪!”

這快意異常鮮明,幾乎溢於言表。但旋即,又被一絲清晰的遺憾所覆蓋,他輕嘖一聲,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埋怨:

“可惜…真是可惜……撞死的怎麼不是雷耀揚本人?或者是他老婆都好?”

“若能全部一了百了,那才叫完美。”

蔣天養對程嘯坤的“失手”極為不滿,那廢柴,居然冇能一次性剷除自己的心腹大患!讓他覺得這盤棋下得實在不夠痛快。

聽著這略帶惋惜的喋喋不休,一直靜立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車寶山緩緩轉過身。

他傷勢已愈,挺拔的身形重新包裹在剪裁合體的西裝下,但眼神比以往更加沉穩深邃,彷彿將無數翻湧的情緒強行壓縮成了外人不可窺見的隱秘。

窗外澳門的璀璨霓虹,在他身後交織成一片迷離的背景,卻照不進他眼底分毫。

“契爺。”

他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他外母喪命,隻是開胃前菜。痛失至親,足以亂其心神。”

“下一步,他隻會更瘋狂,破綻…也會更多。”

男人步履沉穩地走到酒櫃旁,為自己斟了半杯威士忌,卻冇有喝,隻是無意識地輕輕晃動著酒杯,看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轉瞬即逝的痕跡。

然而,在這份極致的冷靜之下,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紋,正悄然在他心底蔓延。

方佩蘭……

那個名字在他腦中掠過,帶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滯澀感。

那是一個與江湖恩怨毫無瓜葛的無辜婦人,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母親,卻意外牽扯進殘酷的幫派鬥爭。

車寶山想要摧毀的是雷耀揚,是東英社的囂張氣焰,卻從未想過要將這樣的普通人,尤其是女人…捲入這血腥的漩渦,成為鬥爭的犧牲品。

這與他預想的,乾淨利落的複仇,並不一樣。

這與他內心深處,因那個遠在巴黎的身影而始終保留的一絲對“正常”與“良善”的認知,產生了尖銳的衝突。

他想到了林舒雯。

若是她知道…不,她絕不能知道。

這種殃及無辜的肮臟手段,連他自己都感到一絲不齒。因為這份認知就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執行計劃的決心中,不致命,卻持續地帶來隱痛。

他迅速將這不合時宜的柔軟掐滅,用更堅硬的理智覆蓋。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要怪,隻能怪她是雷耀揚的嶽母,註定要被牽連。

“程嘯坤那邊,怎麼說?”

他轉移話題,聲音依舊平穩,將那一瞬的複雜心緒完美掩藏。

而聽到這疑問,蔣天養嗤笑一聲,語氣帶著不耐煩和鄙夷:

“條廢柴?”

“比他老豆差天共地!撞完一次就腳軟!慌死走慢半步會被人捉到,連夜鼠返來澳門匿埋了!”

“居然成日發癲話要再過去,還要搞掂雷耀揚個老婆…癡撚線!”

話音落下,車寶山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鋒銳。他沉默了片刻後,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告誡般繼續說道:

“仇恨,是最好的燃料。”

“但失控的火,很容易…反噬自身。”

他並冇有對程嘯坤那瘋狂且目標明確的計劃表示讚同或反對,隻是在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因為他知道,野心勃勃的蔣天養,絕不會僅僅滿足於一個無辜者的殞命。

雷耀揚本人的痛苦和毀滅,纔是最終目的。

方佩蘭的死,隻是點燃了一根漫長的導火索。

真正的、足以將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爆炸,還在後頭。

而齊詩允,這個剛剛失去至親、悲痛欲絕的女人,無論是否成為程嘯坤那瘋子下一個明確的目標,她都早已被命運的浪潮拋至風暴的最中心,註定無法全身而退。

蔣天養嘿嘿笑了兩聲,帶著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得意,走過來重重拍了拍車寶山的肩膀:

“所以,我們更要幫他一把…讓這把火,燒得更旺點!”

窗外,澳門的夜景璀璨迷離。

就像遠在大洋彼岸的拉斯維加斯,如同一場盛大而虛幻的荒誕夢境,又像一個巨大的、充滿致命誘惑的俄羅斯輪盤賭,槍膛裡…已然上好了對賭的子彈。

而香港那間充斥著無聲悲泣的醫院病房,則像是暴風眼中短暫而虛假的平靜,正預示著更猛烈、更殘酷的摧殘,即將來襲。

車寶山將杯中未飲的酒輕輕放回桌麵,發出清脆的叩擊聲。

男人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遙遠的距離,看到了那個即將被徹底捲入風暴中心的、剛剛失去至親的女人。可他眼底,更多的是對世事無法轉圜的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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