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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非他命 第158章嫌疑犯(上)

作者:李佳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7 19:57:17

距離迴歸後首個聖誕已過,淅淅瀝瀝的冷雨從平安夜開始連下好幾天,一如經濟寒冬具象化延續的表征。

昨日,總督府的聖誕酒會和慈善活動均被特區政府主導的節目所替代,遭受過十月股災的經濟重壓,民眾普遍焦慮,消費市場萎縮低迷,已無法再複製過去的狂歡。

結束一上午忙碌工作,齊詩允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放空大腦,目光不由自主,望向不遠處皇後廣場上那株巨型聖誕樹。

那些點亮維多利亞港的璀璨燈飾,一如破碎的繁榮泡沫,隻能附著在往昔回憶裡閃閃發亮,帶給他們少少希望和慰藉。

盛滿紅茶的馬克杯剛碰到唇邊,三下叩門聲忽然響起,女人轉頭迴應,anti抱著企劃書走進來,一臉為難:

“yoana,大陸那邊派來的代表已經抵港,但是他們的團隊一下飛機直接讓車開去了酒店,不到公司來談事。”

“隻說…需要我們的人,下午陪同他們體驗香港風土人情。”

聽過這番冇有事先溝通過的訊息,齊詩允走近辦公桌前,苦笑著搖頭:

“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知道我們現在不按小時計費就這麼巴閉?又不是我們融資渠道出問題,他們倒是一點都不著急……”

“…之前跟我們合作過的中資太少,但照這個趨勢…今後隻會越來越多。”

“可如果順從他們的意思辦,後續工作也不好開展…這單case本來就是試探性合作,體驗什麼風土人情不過是藉口,雖然我們是乙方,但也不要被他們牽住鼻子走。”

她想了想,沉默間又一轉念,說道:

“anti,隻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就先應承下來,儘點地主之誼,免得落人口舌,說我們香港人不歡迎大陸來的同胞。”

“但是要先給他們講清時限,不是誰都有空陪他們打太極的,最遲明天中午之前到公司會麵,否則合作免談。”

一頭利落短髮的女人頷首應聲,接過齊詩允交給她的鱔稿後,拖著疲憊步伐走出辦公室去聯絡報社編輯。

自七月金融海嘯席捲全亞洲開始,公司的危機管理已經從臨時服務逐漸升級為標準化產品,甚至已經成為支柱業務。最近ot到嘔電,就連團隊裡一向最抗壓的anti都直喊頂唔順,但作為硝煙前線排雷兵,在這關鍵的敏感時期,更不能退縮。

過了須臾,在齊詩允重新坐回皮椅翻看大陸合作方詳細資料時,被一通來電打斷思緒。

雷耀揚在那頭約她吃中飯,但一堆繁雜工作擺在麵前,倒叫她有些食不下嚥。可最終,還是抵不過他一通軟磨硬泡,她看了眼腕錶上時間尚早,隻好應承下來。

半個鐘後,兩人出現在置地廣場附近新開設的日料餐廳。

「竹澗」庭園中,驚鹿盛滿水又傾倒而下,他們跟隨身著和服的女侍應侷促的小碎步,穿過一片禪意十足的枯山水。

走過一段石子鋪設的小徑,三味線的絃聲自不遠處悠悠飄蕩,綺麗的浮世繪障子門推拉開來,內裡陳設和裝潢卻簡雅考究,處處細節都透著昭和年代那段轉瞬即逝的繁華夢。

這裡一事一物,甚至是空氣,都有種無瀾無波的穩定感。

然而,齊詩允的心湖並非全然的平靜。

臨近年底,兩人工作越來越忙。每天能夠碰麵的地點,隻有半山的家中。

而最近看似如常的雷耀揚,並不如常。

她知道,在那溫存眼神下,隱匿著一絲極淡卻無法忽視的緊繃感,就如同冰層下的暗流,自踏入此處就隱約存在。

但她冇問,隻是以公關人的職業素養習慣性地觀察、判斷、等待時機。她在心裡猜測:或許…是東英社最近與洪興在邊界上那些小摩擦?又或許…是九七後某些新規矩讓他勞神?

齊詩允不願深想,隻希望能守住眼前這份難得的安寧。

因為,這算是近期內,他們難得不帶工作與社團陰影的靜謐午餐時光。

踩上藺草榻榻米墊,齊詩允彎下腰與男人隔桌對坐,預先點好的菜式也相繼端上矮幾。

寬綽包廂中,幾個服務生卑躬屈膝跪在一側,忙碌著瑣碎又無聊的上餐過程。雷耀揚的視線,習慣性落在齊詩允身上,順勢將剛拆卸好的一碟蟹腿推至她麵前:

“怕你時間不夠,所以提前預約過。”

“他家的鬆葉蟹今天淩晨才從築地市場運過來,你嚐嚐看。”

放下淨手的熱毛巾,女人執筷,撚起一那鮮亮粉嫩的刺身放入口中細嚼慢嚥。

鮮甜爽口的味道在舌尖綻開,齊詩允抬眸望向對方,嘴角勾起以示對這位老饕的肯定。而她眉眼間隱現的愁緒和心不在焉,還是被雷耀揚清楚洞悉。

待包廂裡隻有他們二人後,男人纔開口問及她心煩的原因。但她隻是輕描淡寫大致說了幾句,卻很快被他抓住重點:

“幾個大陸客而已,怎麼把我太太搞得食不知味?”

“哪家公司?”

他看似漫不經心地夾起一塊魚生,但言語間已有種殺伐決斷的冷意。

“雷生,我知你手眼通天,但請你不要插手我的工作。”

“這是我負責的case,我自己可以解決。”

女人的回答亦是快速又果決,雷耀揚與她堅毅眼神對視,不禁轉而發笑:

“好,如果搞不定,你一定要告訴我。”

齊詩允放下筷子輕拭嘴角,對他的過度保護感到有些無奈,但同時也表示理解:

“真的不用,你把我保護得太好…都快叫我不知人間險惡了。”

“況且,你最近也有很多事要忙,不用太操心我,ok?”

她努力向他展露出一個輕鬆笑容,不想成為他的負擔。因為從泰國出事以來,自己不管返工放工或是交際應酬,都有細佬在暗中保駕護航,方女士平日出行、清和酒樓內外,也加派了人員看顧。

雖然近期字頭間的衝突相比之前已經減少很多,但難保那一秒疏忽就會釀成大禍,而她身為東英奔雷虎的太太,自然也成為仇家盯上的重要目標。

心底一直被這些工作之外的事情困擾,可暫時也冇有更好的辦法可以解決。

眼下自己能夠做到的,隻有不再為他徒增煩惱。

飲完一杯玉露煎茶,午飯接近尾聲。

起身離開包廂前,雷耀揚攬過正要去拉開障子門的女人,他湊近吻在她豐潤的紅唇吸咬,趁勢又發起進攻,貪婪吸咬她比吞拿魚更順滑甜美的軟舌。

在齊詩允輕嚀的嗚咽聲中,他才依依不捨地微喘著放開對方,用額頭抵在她眉宇間,喃喃自語:

“今晚有個推不掉的應酬,我大概淩晨才能到家。”

“你累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女人麵頰泛起紅暈,用雙手捧住他臉,擠壓成一個與他平日的冷峻形象不搭邊的無厘頭表情,嬌笑著閉上眼,以吻迴應他。

雙唇難捨難離,氣氛陡然微妙。

室內還有櫻花線香餘味,兩個人的濃情也被催化放大…就在雷耀揚得寸進尺把手撫上她胸口時,齊詩允睜開眼,立即向後退出一段安全距離:

“得寸進尺…”

“冇空同你風花雪月了,快送我回公司。”

說話間,她已經整理好衣裝,毫不猶豫拉開門走出包廂。男人笑了笑,抬手束緊領口下有些鬆散的領帶,也跟著離開。

就在兩人低聲談笑著經過一間獨辟包廂門口的間隙,三味線上撥下挑的掃絃樂聲更加清晰。

這時,一扇竹質格柵門緩緩向右移動,從內裡,躬身退出一個被墨藍西裝框住的熟悉麵孔,而他在與麵前兩人對視的瞬間,臉色…比身後的和紙還要煞白。

齊詩允腳步停在原地,短暫失神了一秒。

眼前男人明顯消瘦了不少,清濯的眉宇間,鑿刻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鬱結。郭城與她對視後又把目光挪開,下頜線繃緊,像是在承受某種無形的重壓。

隨即,她被雷耀揚牽住的手倏地握緊。

空氣彷彿在瞬間靜止下來,但三個人的愛恨糾葛,再次風起雲湧。

而雷耀揚如猛虎一樣立時警覺,快速瞥一眼格柵門後那張傲然的側臉,心內頗為震驚。隨之,又把銳利目光,轉回麵前這個令他生厭的傢夥,滿腹疑問。

“郭生,這麼巧?”

還不等他開口,以柔克剛的聲線驟然打斷了兩個雄性動物間的眼神交鋒。而聽到這主動的問候,郭城也將冰冷視線轉向這聲音的主人,儘力保持住以往風度,不得已,擠出一個隻有麵對她纔會展露的微笑:

“嗯,同客戶一起吃個午飯……”

香港地,還真是小。原來郭大狀同雷生也認識?”

郭城的話haiwei說完,格柵門背後的高大男人走出來,將手臂搭在郭城的肩上,一點也不避諱他們熟識的關係。那張桀驁不羈的麵孔上,掛著那日來車行時並無二致的禮貌笑容,完全看不出他要耍什麼陰謀。

“這位是———”

“雷太?”

車寶山明知故問,視線若有似無看向奔雷虎身旁的齊詩允。幾個月前,被自己透露訊息誤打誤撞倖免於難的女人,此刻,活生生被自己安排站在這修羅場內。

一個能讓東英奔雷虎徹底失控的籌碼…實在是有趣。而他這一句“雷太”,也切切實實在郭城心裡狠狠紮了一刀。

對方掃過齊詩允的目光也被雷耀揚察覺,他緊扣女人右手,也笑道:

“嗬,香港地確實小,小到食午飯都能碰見。”

“郭大狀為人一向正直又光明磊落,平時最擅長幫當事人在法庭上化險為夷,車生能找到郭大狀,真是明智之舉。”

“我還要送我太太回公司,先告辭。”

話音落下,齊詩允敏銳地捕捉到雷耀揚攬在自己肩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她心下不妙。

雷耀揚認識這個姓“車”的男人,而且…氣氛極其不對……

男人話語裡暗諷著,意味深長地注視車寶山。

近段時間,他還是想不通車寶山為何會在暗中反骨與將天養作對,也尚且不知對方這幅皮囊下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謀算,但以目前手握的資料,足夠讓他應對得宜。

臨走前,他又故作漫不經心,睨一眼郭城那副深情款款的樣子,隻覺得胃裡的海洋生物在不停翻滾蠕動。

而一旁車寶山處變不驚的樣子,更讓他心中滋生出更大的擔憂。

僵持了少頃,郭城略顯尷尬地朝齊詩允禮貌一笑,又態度極為紳士地後退幾公分,讓出位置供兩人經過。但公文包的皮革提手,都快要被他捏得變形。

雷耀揚趁勢攬住齊詩允肩膀向前邁步,潔淨到反光的的木地板被離去的踩踏發出一連串細微聲響。

停駐在原位的男人,不禁轉臉望向那越來越遠的身影,這一刻,仿若萬箭穿心。

…他的選擇,真的對嗎?

他放棄最後這個機會,真的不會後悔嗎?

但車寶山提供的,不是通往光明的路。而是一條通往更深、更血腥地獄的單行道。而他,不願再成為任何人的棋子,更不願…成為刺向齊詩允心臟的一把尖刀。

在情緒瀕臨失控的頭一秒鐘,把一切看在眼裡的車寶山再度開口:

“既然這麼鐘意,為什麼不搶回來?”

“早就講過我會幫你,郭大狀怎麼次次都拒絕我?”

“明明有一石二鳥的方法,既可以貫徹你的正義,也可以將雷耀揚連消帶打剷除掉…何樂而不為?”

男人把手臂半撐在門框,指節吊扣著一個紅色木漆盃把玩。戲謔語調中,帶著股拱火的意味,一心想要勾出這位正直律師沉穩外表下,那不為人知的陰暗麵。

但車寶山不知道的是,郭城心中那桿秤,早已傾斜。

正因是這份崩塌後的清醒,讓他看清了當下更殘酷的現實:真凶已死,翻案渺茫。關鍵證據都被雷耀揚毀得乾乾淨淨,僅憑洪興找到的“疑點”和他個人或齊詩允的證詞…根本不足以撼動對方。

甚至…還有可能一石激起千層浪,波及到更多無辜。

待郭城轉身回望向對方時,神色已經恢複如常淡然。而他眼眸裡,並冇有車寶山預想中的憤怒、掙紮或貪婪,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死寂的決絕和悲憫:

“車生你誤會了,我同她早就分道揚鑣,已經談不上有什麼關係。”

“多謝你和蔣生看得起我,rry,大宇哥那宗案子,我真的無能為力,今後也不會再碰。”

“今天我來赴約,就是為了同你講清楚這件事。”

聽到郭城這番不可轉圜的推搪,車寶山挑挑眉,明麵上也不打算再強人所難。待郭城走後,他重新坐回包廂中,繼續聽京都藝伎嫻熟地彈奏手中三味線。

郭城的“不識抬舉”在他意料之中,但那份為了守護舊愛而不惜自我放逐的“愚蠢”堅持,竟讓他感到一絲…礙眼。

這個當時被手下用槍指著頭威脅都麵不改色的男人,即便在生死一線,也要竭力保下雷耀揚的老婆仔,這份癡情的執著,簡直是愚蠢至極。

但郭城這份甘願沉淪的拚死守護,和齊詩允那建立在謊言與血腥上的“安穩”,又能維持多久?

那個女人…終究是雷耀揚身邊,最脆弱也最致命的“死穴”。

死穴。

這兩個字在腦海盤旋。一轉念,車寶山想到上個禮拜因父親涉嫌洗錢風波、受困台北不得脫身的那個女人,自己也是焦頭爛額。

本應是趟尋常商務行程,但車寶山掌控的幾條隱秘金融線,卻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令人不安的異動———

因為有幾筆與林氏集團相關的、數額不大但路徑異常的資金,正通過台北幾個敏感的離岸影子賬戶在悄然流轉。手法很老道,幾乎不留痕跡,但那種刻意“擦邊”的氣息,瞞不過他的鼻子。

洗錢?還是…構陷?

車寶山握著酒盃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八卦週刊把她快要與杜邦家族聯姻的訊息報道得事無钜細,當時得知這訊息時,他還是不可自控地暴怒。可自己這種見不得光的身份,為什麼還會對她持有荒誕的妄念?

那段莽撞歲月裡的孽情早已緣儘,如今他隻是個活死人,又有什麼資格和權利突然出現,去驚擾她被安排好的光明人生?

可現在…他必須要做點什麼。

就算…她的心裡不再有自己。

演奏進入一段急促的輪指,三味線絃音密集如雨,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緊張感,如同風暴前夕的鼓點。

那聲音,並不悠揚激越,而是帶著一種蒼涼的古意和難以言說的孤寂感,如同寒夜裡的風穿過枯竹。

車寶山瞧著藝伎蒼白如鬼麵的臉,嘴角掛起無奈苦笑。隻有眼底深處那抹為特定之人而生的焦灼,在光線下,泄露了此刻真正的心緒。

他把身體傾向一邊,手指輕輕摩挲著左耳上那枚鑽釘,隨即,將杯中剩餘的清酒一飲而儘,亦把過往與心事深深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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