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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非他命 第157章夾縫求生

作者:李佳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7 19:57:17

瑪麗醫院的高等病房區,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死亡預兆混合的冰冷氣味。

走廊儘頭那間被特殊標註的病房外,景象森嚴。

駐守的不是普通差人,而是穿著深藍色製服、眼神銳利如鷹的懲教署區域應變隊成員(rpt)。他們荷槍實彈,兩人一組,像雕塑般佇立在病房門口及走廊兩端關鍵位置,輪換時間毫無規律。

病房唯一的窗戶被加裝了拇指粗的合金柵欄,玻璃是特製的防彈單向透視材質。

病房裡,所有醫療設備線路都被封裝在透明防拆護套內,點滴瓶由專人在嚴密監視下更換。

任何進入病房的醫護人員,都必須經過嚴格搜身,連藥片都要當麵碾碎化水,看著病人服下。

程嘯坤像一具被釘在白色床單上的殘破玩偶。

他胸腹間纏繞著厚厚的繃帶,隱隱透出血跡。那張臉上毫無血色,眼窩深陷,唯有那雙眼睛,偶爾轉動時,射出毒蛇般陰冷怨毒的光芒。

他活下來了,但比死更痛苦。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帶來鑽心的痛楚,時刻提醒他雷耀揚和高文彪的背叛與施加的酷刑。

雷耀揚確實安排了人。不止一波。

有試圖混入清潔工的,有偽裝成探望家屬的,甚至有人買通了醫院後勤,試圖在送餐或垃圾清運環節下手。但每一次,都如同撞上無形的銅牆鐵壁。

探望者名單被嚴格鎖定,非直係親屬,且冇有懲教署高層特彆許可者,一律不得靠近。試圖冒充者,證件剛遞過去就被識破,隨即被控製帶走,無聲無息。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一個被重金收買的護工。

他試圖在更換輸液袋時,將一枚微型的延時毒劑膠囊黏在袋底。

但他的手剛觸碰到袋子一角,病房內一個極其隱蔽的攝像頭紅光微閃,從門外瞬間衝入兩名rrt,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動作快如閃電,快到連程嘯坤都隻看到一道殘影。

訊息傳回雷耀揚耳中,隻有冰冷的幾句話:

“傻佬泰布的舊線,級彆很高,在懲教係統根基很深。我們的人,一靠近就被盯死。無從下手。”

那個死無全屍的傻佬泰,其生前編織的關係網和埋下的暗樁,竟在他死後,成了保護他兒子程嘯坤最堅固的盾牌!

這無疑…是命運最辛辣的嘲諷。

程嘯坤躺在病床上,聽著門外偶爾傳來的、rrt成員壓低嗓音的換崗指令和步話機電流的嘶嘶聲,心中冇有半分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滔天的恨意和無邊的絕望。

他知道自己成了活靶子,也成了某些人手中的重要棋子。

但這種被嚴密“保護”的囚禁,比直接殺了他更折磨人。

他覺得自己已然是具屍體了,隻是尚未徹底冷卻。消毒水的氣味頑固地鑽進鼻腔,竟也蓋不住石壁監獄裡那終年不散的、混雜著汗臭與黴變的絕望氣息———

那味道是活的,早已浸透他每一寸皮肉,隨他一同爬出了監牢的鐵門。

疼痛和憋悶噬咬他的肉身,可這窒息的監視之外,是更加凶險的殺招。現如今,所有與自己血脈相關的人都消失殆儘,程嘯坤淪陷在無窮的絕望裡,幾度想要嘗試把這條命做個了斷。

最近一次,是護士無意中留下的一把銀色小剪刀,被他小心翼翼藏在枕頭底下。

當夜,他的手,不受控製地伸向那把剪刀。金屬冰冷的質感刺入指尖,直抵心髓。

程嘯坤想象著刀尖刺破皮膚、嵌入頸側動脈的悶響,想象那溫熱的血噴湧而出,濺在慘白的牆壁上,像一幅用生命畫下的、最後的抽象塗鴉。

乾脆利落地了結這條命,讓雷耀揚那雙令自己無比恐懼的眼睛,永遠失去他這個目標!讓那奔雷虎精心設計的複仇大戲,在他程嘯坤的自我了斷中,徹底淪為一場荒謬的獨角戲!

但手指,偏偏在觸及皮膚的那一刻,僵住了。

他怕墜入那比石壁最深處的禁閉室還要漆黑、還要寂靜百倍千倍的虛空———

男人猛地鬆開手,剪刀跌落在被子上,無聲無息。

喉頭滾動,卻擠不出一絲嗚咽,隻有粗重渾濁的喘息在死寂的病房裡迴盪,像一頭瀕死的困獸。

“廢柴!連自我了斷的勇氣都湊不齊斤兩!”

腦海裡,拚湊式地驟然響起老豆生前對他恨鐵不成鋼的嗬斥。

若傻佬泰地下有知,他那張被江湖風雨刻滿痕跡的老臉,怕是要氣得再死一次……

單間病房裡,隻剩餘壓低的啜泣。

他是個懦夫。

絕望到儘頭,仍然怕死的懦夫。

數週之後,傷勢穩定但遠未痊癒時,程嘯坤又被轉回了石壁監獄。

環境從醫院的蒼白冰冷換成了監獄的灰暗壓抑。但他的“特殊待遇”並未結束,被單獨關押在特殊監禁區,放風時間也被嚴格限定,且周圍永遠有數名目光警惕的懲教人員貼身監視。

然而,監獄畢竟不同於醫院。

人更多,環境更複雜,再嚴密的監視,也總有那麼一絲絲可以利用的縫隙。

大嶼山一個陰沉的下午,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石壁監獄高聳的圍牆上。特殊監禁區的犯人被帶到一塊用鐵絲網額外隔開的、狹小的放風坪。

程嘯坤佝僂著背,慢慢踱步,胸腹間的舊傷在潮濕的空氣裡隱隱作痛。有幾名特殊懲教人員像影子一樣散佈在周圍,目光如炬。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同樣囚服、身形有些單薄的斯文男人,看似無意地踱步到了鐵絲網的另一邊,距離程嘯坤不過幾步之遙。

是唐大宇———

男人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恰好能讓程嘯坤聽到,又不會立刻引起遠處獄警的警覺。

他背對著程嘯坤的方向,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瑪麗醫院……高等病房…嘖,真是銅牆鐵壁啊。連換袋鹽水都有人睇實,仲要照x光?真係當寶貝一樣護住。”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你老豆傻佬泰,生前冇白混。”

“條命,是他留低人,幫你撿回來的。”

話音落下。程嘯坤的腳步猛地一頓,覺得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他強忍著冇有回頭,但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老豆的人?那個神秘的“高級彆線人”?

是這個人…擋住了雷耀揚的滅口?

而唐大宇彷彿冇看到他的反應,繼續用那種閒聊般的語調低語,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遠處獄警的動向:

“雷耀揚同高文彪……實在夠狠。”

“但他們估唔到,你老豆仲留咗後手。也估唔到,你條命,硬過石頭。”

他冷笑一聲,鼻梁上的鏡片在陽光下透著寒意,猝不及防地反射進程嘯坤狹長的眼眸裡:

“不過,這樣被人當雀鳥關一世,同死有什麼分彆?胸口的傷,不痛嗎?心口的恨,不燒嗎?”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又穩又準地紮進程嘯坤的神經!

痛和恨,無時無刻不在灼燒他!他幾乎要控製不住低吼出聲。

冬日的午後陽光並不毒辣,卻穿透囚服,燒灼著程嘯坤胸前未完全癒合的傷口,而唐大宇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再次飄來,帶著致命的誘惑:

“想報仇?想出去?靠彆人看住有什麼用?靠你自己龜縮在角落更是冇什麼用!唯一的路,不如扮癲———”

“徹徹底底扮!食飯時抓屎抹牆,瞓覺時鬼哭神嚎,見人就傻笑流口水…點樣核突點樣來!”

“要癲到連看住你的人都覺得你徹底廢了,冇有威脅!費事再浪費人力睇實你!”

“等他們鬆懈,就有唯一機會!”

“但你記住,不是一時三刻,你要忍!忍到他們信以為真!忍到他們覺得你隻係一件需要處理的垃圾!到那時候……”

唐大宇的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卻帶著浸毒的寒意:

“自然會有人,幫你離開這個地獄。”

“出去之後,雷耀揚、高文彪……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你老豆在下麵,都等你親手了結這筆血債!”

低聲說完這番話,唐大宇仰起頭,扭了扭脖頸,彷彿隻是活動了一下筋骨,便慢悠悠地踱步走開了,又漸漸消失在鐵絲網另一側放風的囚犯群中。

整個過程不過幾十秒,自然得像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擦肩而過。就連遠處的特殊懲教人員似乎並未察覺異樣。

他的話,令程嘯坤僵立在原地,鬢角的冷汗,混合著眼角一絲極力壓抑卻仍舊滲出的、滾燙的液體。唐大宇的計謀,如同最惡毒的咒語,在他腦中瘋狂迴響。

裝瘋!扮癲!像狗一樣活著!

忍受無儘的屈辱!隻為了換取一絲鬆懈,換取一個渺茫的、複仇的機會!

胸口的傷疤在陰冷的雨水中劇烈地抽痛,但更痛的,是心中那被徹底點燃的、名為複仇的毒火!絕望的深淵中,唐大宇遞來的不是救命的繩索,而是一把淬毒的雙刃劍——

一邊指向仇敵,另一邊,也必將深深割裂他自己。

程嘯坤緩緩抬起頭,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石壁監獄高牆上密佈的鐵絲網和崗樓,在灰暗的天空下顯得格外猙獰。

闃然間,一絲扭曲的、近乎瘋狂的笑意,緩緩爬上了他蒼白乾裂的嘴角。

“扮……癲……”

乾瘦的男人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眼中最後一點屬於人的光彩也徹底熄滅,隻剩下野獸般的、擇人而噬的殺意與決絕。

為了複仇,他甘願將自己徹底獻祭給瘋狂的地獄!

九龍塘車行上的彆墅中,拱形落地窗外,是對岸流金淌銀的璀璨夜景,如同一場盛大的、與己無關的煙火表演。

客廳中,雷耀揚獨自陷在寬大的沙發裡,指間夾著一支燃燒的醋雪茄,煙霧在冰冷的空氣中盤旋上升,模糊了他臉上深鑿的輪廓線。

麵前柚木茶幾上,攤著石壁那邊傳來的最新“劇照”。

還有幾份那份關於程嘯坤“精神不正常”的的詳儘報告,除了文字報告以外,還附帶幾張沖洗出來的、帶著監視器特有顆粒感的黑白照片。

那張糊滿穢物的臉,那雙空洞如鬼的眸子…

畫素粗糙,卻足以刺眼。模糊,但極具衝擊力。

近段時間,報告如雪片般飛向那個神秘的“高級彆線人”,也飛向始終關注著這裡的雷耀揚案頭。

報告裡描述:目標出現嚴重的精神分裂及退化症狀,行為模式完全脫離現實邏輯,具有強烈的自毀和穢物癖傾向。其暴力傾向降低,生活無法自理。

初步判斷裡寫著:遭受重創後誘發的重度器質性精神障礙,還伴有智力嚴重退化。

建議是:轉入長期精神科囚犯看護區,降低監管等級。

空氣裡,瀰漫著粗雪茄的焦苦和一種無聲的、冰冷的輕蔑。

煙霧後的琥珀色雙眼銳利如刀,緩慢地、反覆地切割著報告上的每一個字。雷耀揚冇有憤怒,冇有驚訝,隻有一種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審視。

一向潔癖的男人,用手指緩緩拂過照片上程嘯坤那張糊滿穢物的臉,動作很慢,像在欣賞一件拙劣的贗品古董。冇有憤怒,冇有殺意沸騰,隻有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近乎悲憫的不屑:

“扮癲?

他低低地吐出兩個字,飄在未著燈的客廳中,轉瞬即逝在昏暗裡。

“抓屎抹牆?學狗爬?當眾失禁?”

雷耀揚短促地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傻佬泰生咗條咁嘅仔,真係……死都唔瞑目。”

說著,男人從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冷的曲線,帶著洞悉一切的嘲弄。

這粗劣演技,在他眼中就如同兒戲。裝瘋賣傻,是江湖裡最下作也最古老的逃生伎倆,騙騙冇見過世麵的獄警或許有用,但在他奔雷虎麵前,不過是垂死掙紮的可笑把戲。

殺意,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胸腔內無聲地吞吐。

程嘯坤必須死。

這個或許知曉雷義罪孽、其父親傻佬泰對齊晟之死負有直接行凶責任、更對自己懷著刻骨仇恨的活口……是埋在他和齊詩允未來路上最危險的炸彈。

一天不除,寢食難安。

然而,報告最後那行冰冷的建議———

“轉入精神科看護區,降低監管等級”,這句話,就像一道微不可見的幽光,短暫地照亮了他思維中某個陰暗角落。

暫時……放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帶著一種殘酷的算計。

銅牆鐵壁的鬆動,預示著程嘯坤將會轉入管理相對鬆懈、人員混雜的精神病囚區。更意味著,那由“傻佬泰”舊線構築的、令人窒息的嚴密監視網,必然會出現疏漏。

精神病區,不是rrt特種部隊看守的高等病房,那裡隻有疲憊的普通獄警和麻木的護工。

機會,反而可能在這種“鬆懈”中悄然滋生。

一個徹底“瘋了”、毫無威脅的程嘯坤,對那個暗中保護他的神秘高級彆線人而言,價值已然大減。

保護力度,必然會下降。

甚至……當這個“瘋子”的存在本身成為累贅時,那“線人”是否會默許甚至“協助”某些“意外”的發生?

而雷耀揚的另一個心頭禍患,是除掉唐大宇那個看似順從卻一身反骨的衰人。

因為最新的情報顯示,唐大宇在監獄內的活動範圍明顯被人精心調整,與他同倉、同工場的,清一色都是洪興的死忠或受過蔣家大恩的囚犯…在短短時間內,形成了一個無形的保護圈。

就連他放風時間也被巧妙安排,避開其他勢力可能滲透的時段。

更重要的是,傳遞訊息的渠道極其隱秘,疑似通過社團師爺或律師會見時的“專業暗語”,由洪興在外圍的“文膽”解碼。強行動唐大宇,無異於直接向蔣天養宣戰。

在大陸又緊盯“平穩過渡”的節骨眼上,這絕非明智之舉。

雷耀揚深深吸了一口雪茄,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葉裡自由盤旋遊走,帶來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

少頃,他將其輕輕搭在水晶菸缸凹陷處。指尖在報告上“重度器質性精神障礙”和“降低監管等級”的字眼上重重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好哇……”

男人對著冰冷的空氣,彷彿在對著無形的對手宣告。他的聲音裡冇有溫度,隻有一種掌控節奏的冷酷:

“你要扮癲?我成全你。”

他拿起手提,撥通一個加密號碼,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

“程嘯坤條線,暫時收手。唔好再硬碰。佢想入瘋人院?由得佢。盯死精神科嗰邊嘅動靜,等風。”

“唐大宇…繼續盯住。”

“佢條命,暫時寄存在蔣天養度。睇實佢同邊個接觸,點樣傳嘢,我要佢條線嘅全部節點。”

掛斷電話,客廳重歸死寂。

雷耀揚精銳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虛假繁榮的光海。

程嘯坤在石壁的瘋癲煉獄裡掙紮,用最屈辱的方式,換取一線渺茫生機。

而他雷耀揚,則在這雲端,冷靜地收回了即將落下的屠刀。就如同收回一枚暫時無用的棋子,靜待它在更合適的時機,以更“自然”的方式,墜入真正的、萬劫不複的深淵。

暫時的放過,不是仁慈,而是更深的狩獵。

石壁高牆內瀰漫的絕望與瘋狂,不過是自己腦中冰冷棋局中,一顆被重新擺放的棋子。

勝負,遠未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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