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一廈 第78章 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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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灣花園？”李小菲提高了聲音，“那不是跟小斌買的一樣，是小產權房嗎？”

她轉向母親，“媽，那種房子我們都聽說過的，冇有那個紅本房產證的，權益冇保障的！”

她的目光又迅速回到房華和錢安臉上，急切說起來，帶著勸誡的意味：“姐，姐夫，這可不是小事，風險太大了！以後政策怎麼說都不知道，萬一有點什麼變動，或者遇到拆遷，補償都說不清楚的！你們可得想清楚了，不能光圖便宜啊！”

房傑臉上的喜色也收斂了，變得嚴肅起來，點頭附和著妻子的話：“是啊，姐夫，姐。小產權房……終究不是正途，住著心裡也不安穩。要不……你們再看看彆的？哪怕位置偏一點，麵積小一點，咱們攢錢買個正規的，一步到位，也省得以後提心吊膽。”

房華和錢安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勸阻，冇有打斷。這些道理，他們何嘗不懂，已經在心裡掂量了千百回。

等房傑和李小菲的話音落下，錢安才重重地歎了口氣，他看了一眼房華，兩人眼神交彙，是同樣的沉重與堅定。

“你們說的這些，我和阿華都明白，比誰都明白。正規的商品房，誰不想買？可你們看看我們鎮周邊，現在房價都到什麼地步了？我們也難買得起啊。”

他苦笑著：“租房子呢？看起來好像壓力小點，可房東一個電話，說漲租就漲租，永遠冇個安穩。孩子一天天大了，連個自己的房間都冇得……”

錢安的聲音低沉下去：“港灣花園是小產權，我們知道風險。可它規模大，住的人多，我們去看過，覺得……為了孩子能有個固定的家，為了我們倆心裡能踏實點，值得賭這一把！輸了，我們認了。要是贏了，就算有個家了。

他這番掏心窩子的話，讓原本還想勸說的房傑和李小菲一時語塞。房傑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歎息。李小菲抿緊了嘴唇，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們。

房華趁這個機會，終於艱難地開口：“錢的事……我們算了又算，自己攢的，加上跟大姐還有妹她們開口借了點，還……還差一些。今天來，就是想問問你們，手頭要是寬裕的話，能不能……先借我們一點應應急？”

聽到房華說為了湊錢，已經向大姐妹妹借了錢，一直安靜坐在沙發上聽著孩子們商議的母親，眉頭不由自主地蹙緊了。她不是不懂那些產權、風險的大道理，活到這歲數，她更操心的是兒女們實實在在的日子。

“華啊，”母親往前傾了傾身子，“你跟大姐、四妹都開口了？她們……她們自家日子也緊巴巴的，你這……唉！”

母親重重地歎了口氣，她知道大女兒經營小鋪的艱辛，也知道小女兒家艱難維持生活的窘迫。如今二女兒買房，要把這些本就捉襟見肘的姐妹們都牽扯進來，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又酸又澀。

“媽知道你們難，想有個自己的窩……”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她看著房華，眼神裡滿是憐惜和焦慮，“可這東拚西湊的，債摞著債，往後你們這日子可咋過？寧寧眼看就要上高中，花銷更大，你們倆的肩膀……扛得住嗎？”

房華垂下眼，不敢看母親的眼睛。錢安坐在她身旁，也沉默著，嘴唇緊抿。

客廳裡一時間隻剩下電視機裡模糊的廣告聲，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小菲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重。

她看向房華，“姐，說到借錢的話……你們，問過大哥了嗎？”她稍微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房華的反應，繼續說道，“他那邊現在不是分了新房嗎？單位老房拆遷置換，冇花什麼錢，還不知道有冇有現金賠償，手上應該寬裕不少了吧？他有冇有說能幫襯你們多少？”

這個問題激得房華心頭一顫。大哥……連同上次通話結束時他那絕望的哽咽和沉重的對不起，瞬間湧回腦海裡。

自從那件事後，房華總覺得有種複雜的情緒橫亙在兩人之間，有對他被迫簽字的怨，有對自身份額失去的不甘，這讓她幾乎遮蔽了與大哥的聯絡。她冇打過電話，大哥似乎也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房華本能地避開李小菲的目光，她端起麵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假意抿了一口，冰涼的茶水劃過喉嚨，卻冇能壓下心頭的燥熱。

她含糊地應道：“大哥……他那邊，我們也還冇……冇細問。”她語速有點快，像是要儘快翻過這一頁，“他剛搬新家，估計……估計也有一堆要添置的東西，處處都要用錢……我們，我們也不好意思立刻就去張這個口……”

李小菲“哦”了一聲，拉長了尾音，她冇有再追問，大家都是明白人。雖然房華和大哥對單位房那件事的具體經過都三緘其口，隻在偶爾的電話裡潦草提過幾句“麻煩”“不順利”，但結果和其中的不愉快，彼此都心裡有數。她轉而看向房傑，用眼神交換著意見。

房傑是個實在人，見姐姐姐夫為了安家，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連風險高的小產權房都決定要賭上去了，心裡不免有些觸動。他看向妻子，眼神裡帶著商量，但眉宇間已然流露出幾分想要幫一把的意思。

李小菲沉吟片刻，臉上重新掛起那副通情達理的笑容，語氣熱絡地說：“姐，姐夫，你們為了安家想辦法，這是正事，我們肯定支援。借錢……冇問題。”

她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然後給出了一個數字：“這樣，我們這邊，眼下最多能拿出兩萬塊。雖然不多，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們先拿著應應急。”

兩萬塊。比房華內心最低的期望值要少一些，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筆進賬都足以讓她心生感激。她立刻點頭，連聲道謝：“謝謝，謝謝你們！兩萬已經很好了，真是解了我們燃眉之急！”

錢安雙手在膝蓋上搓了搓，語氣格外鄭重：“你們放心，這錢我們一定儘快還！借條我明天就寫好送過來。”

“打什麼借條！”房傑立刻擺手，眉頭皺起，“自家人還整這些。”

李小菲也笑著接話：“就是，姐夫太見外了。我們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寫借條生分了。”

她指尖輕輕撫過茶杯邊緣，聲音放柔了些：“不過我們這剛搬來，安家置業、孩子轉學，花銷確實不小，手頭也不算寬裕姐，姐夫你們彆介意就好。”

“不介意，不介意，能借給我們已經非常感激了。”房華再次道謝。

錢安還要說什麼，房華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膝蓋，他隻好把話嚥了回去，心裡卻暗暗記下了這份情。

就在錢安和房華因為得到弟弟家的借款而稍稍鬆了口氣，正準備起身告辭的時候，母親卻顫巍巍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地走向她在這套房子裡臨時居住的那個小臥室。

錢安和房華不明所以地看著母親的背影。

房傑和李小菲對視一眼，有些疑惑。房傑張了張嘴，想問母親去做什麼，卻被李小菲用眼神製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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