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章 舌戰四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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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隻覺得後頸的冷汗已經彙成小溪,涔涔往下淌。
這慕容大小姐哪裡是來告狀的?分明是拎著刀來拆廟的!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窩子裡捅,專往要害上戳!
他喉嚨發乾,趕忙用一陣做作的乾咳打斷這令人窒息的交鋒,硬生生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打個圓場。
可忠勇侯齊蕭寒已然按捺不住。
他臉上那副強擠出來的“溫和”笑容僵硬得像是風乾的橘皮,每一條皺紋都寫滿了勉強。
“慕容大小姐,還請稍安勿躁。”他帶著一種長輩式的、自以為是的包容,“老夫聽聞此事,也覺得其中或許有些誤會。年輕人嘛,血氣方剛,行事難免衝動魯莽,欠些考慮。但這‘搶劫’二字,是否太過嚴重,有失公允?不如暫且息怒,容老夫……”
“誤會?”慕容晴根本不讓他把話說完,唇角揚起一個弧度,眼底卻無半分笑意,隻有冰冷的譏誚,“侯爺,您管帶著幾十號手持棍棒、凶神惡煞的家丁,光天化日之下強闖朝廷命官府邸,打傷阻攔的仆役,這叫‘誤會’?”
“那行,明兒個我也點齊我將軍府的家將,抬著棍棒去您侯府門口‘誤會誤會’,把您家那朱漆大門砸了,將您家門房揍個筋斷骨折、生活不能自理,您看可好?想必侯爺您寬宏大量,德高望重,一定不會跟我這個不懂事的小女子計較這種無傷大雅的‘誤會’的,對吧?”
忠勇侯被這一長串夾槍帶棒、連消帶打的話噎得喉頭一哽,臉色瞬間由青轉白,又由白漲紅,那副強裝出來的和氣麵具哢嚓一聲,眼看就要碎裂剝落。
永昌伯江言之眼見盟友吃癟,急忙上前一步,試圖轉移焦點,攪渾池水。
“慕容大小姐,此言差矣!話可不能這麼說啊。”他擺出一副就事論事的模樣。
“據我所知,此事乃是府上慕容峰親自邀請犬子過府,本意是相助處理一些棘手家事。他們年輕人或許方式方法不當,過於直接,但初衷絕非惡意,更扯不上什麼搶劫啊!這頂帽子實在太重了!”
“哦?相助?”慕容晴眉梢高高挑起,像是聽到了什麼稀奇事,她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地上那堆繳獲的棍棒、短棍等物,“帶著這些‘厚禮’去彆人家‘相助’?貴府的相助方式還真是彆開生麵,令人歎爲觀止,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她聲音驟然一冷:“慕容峰他就算姓慕容,也是我慕容家的家事!我慕容家的事,何時需要勞煩永昌伯府的公子、帶著這麼多如狼似虎的打手來‘相助’了?他是覺得我慕容家無人,還是當我慕容晴已經死了,輪得到你們這些外人來我將軍府指手畫腳、越俎代庖?”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狠狠砸在地上:“更何況,誰不知道這將軍府早就被他那個好母親沈知漪搬得如同雪洞一般!如今的慕容峰,不過是個靠我母親嫁妝過活的米蟲、蛀蟲!他自個兒都是寄人籬下的貨色,有什麼資格‘邀請’外人來‘處理’我慕容家的家事?他哪來的權力!”
她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鷹隼,逐一掃過四位大臣,語速加快,鋒芒畢露:“誰給他的權力?你們幾家的公子又憑什麼聽他調遣?莫非……你們幾家早已暗中串聯通氣,就等著找個由頭,聯手把我母親的嫁妝生生搶掠瓜分掉?”
這話鋒陡然拔高,直衝雲霄,誅心至極!
瞬間將一場晚輩間的私鬥毆鬥,拔高到了勳貴結黨營私、圖謀侵吞他人產業的可怕高度!
四位大臣臉色劇變,如同同時被踩了尾巴!
“你!你簡直是血口噴人!荒謬至極!”工部尚書殷雲舟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慕容晴,氣得鬍子直抖。
“是不是血口噴人,諸位大人心裡那桿秤,比誰都清楚!”
慕容晴寸步不讓,目光如刃掃過眾人,“否則你們怎麼解釋?你們幾家公子,今日竟如此齊心協力,不約而同地帶著大批家丁,去聽一個生母德行有虧、聲名狼藉的慕容峰調遣?甚至敢聚眾打砸當朝正一品大將軍的府邸?誰給他們的膽子!”
她嗤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冰冷的嘲諷,字字鏗鏘,擲地有聲:“這背後若是冇有人暗中指點、縱容默許,說出去,天底下誰會信?尋常清白人家,見了母親名聲那般不堪的人,避之唯恐不及,生怕帶壞自家孩子,玷汙門風,怎會反而讓自家的兒子對他唯命是從,言聽計從?可你們幾家偏不!反倒讓兒子對他馬首是瞻——這難道不蹊蹺嗎?這難道不奇怪嗎?”
忠勇侯盯著慕容晴的眼神早已陰鷙得能滴出水來,強壓的怒火在胸腔裡翻滾,幾乎要衝破喉嚨:“慕容大小姐!飯可以亂吃,話絕不能亂說!今日之事,我等全然不知情!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攀誣朝臣!這等重罪,豈是你能信口開河的?!”
“不知情?”慕容晴半點情麵不留,冷笑一聲,反擊又快又狠,“侯爺,天底下哪個犯了事的囚徒,會主動跪在地上承認自己做了壞事?‘不知情’這三個字,未免也太輕巧了些!”
這話像一根燒紅的毒刺,精準無比地狠狠紮進忠勇侯的心口,把他所有衝到嘴邊的辯解之詞全都硬生生堵了回去,噎得他喉結上下滾動,臉色鐵青中透出紫紅,難看至極。
吏部侍郎謝臨風眼見硬的不行,隻得試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他放緩了語氣,帶上幾分苦口婆心的姿態:“慕容大小姐,縱然孩子們有錯,行為出格,也終究罪不至死,更不該冠以‘搶劫’這等十惡不赦的重罪。他們年輕識淺,多半是年少無知,受了慕容峰的蠱惑矇蔽,行事才如此欠妥……”
“矇蔽?”慕容晴像是聽到了什麼曠古奇聞,絕世笑話,她誇張地眨了眨眼,“謝大人,您兒子今年貴庚啊?斷奶了嗎?還是仍裹在繈褓裡需要奶孃餵飯?不是三歲孩童了吧?慕容峰空口白牙,上下嘴皮一碰,他們就能毫不猶豫地抄起傢夥、點齊人馬、氣勢洶洶衝進堂堂將軍府?這得是多容易被矇蔽啊?”
她的諷刺如同綿密的針,毫不留情地落下:“這到底是容易被矇蔽,還是本身就心懷鬼胎,蠢蠢欲動?我且問問謝大人,若是路上有個乞丐說謝大人您家金山銀山堆不下,他們是不是也要立刻信了,馬上衝去您侍郎府‘劫富濟貧’?”
她目光如冰刃,再次掃過慕容峰和那四個縮在一旁、噤若寒蟬、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的紈絝子弟,聲音陡然拔高,淩厲非常:
“更何況,他們衝進我府邸之後,可是實打實地動了手,見了血,傷了人!我將軍府的門房如今還躺在府裡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這不是一句輕飄飄的‘被矇蔽’、‘行事欠妥’就能糊弄過去、輕易揭過的!若今日他們闖進的不是將軍府,而是一戶尋常百姓家,是不是就算當場打死了人,也能被諸位大人用‘誤會’、‘年少無知’二字輕輕蓋過?!”
四個公子哥被懟得麵色慘白,啞口無言,渾身篩糠般抖著。
他們先前在路上絞儘腦汁想好的種種辯解、托詞、甚至倒打一耙的說辭,在慕容晴這連珠炮似的犀利拷問、嚴絲合縫的邏輯和磅礴的氣勢麵前,顯得無比蒼白、無力、可笑,根本連說出口的機會都冇有。
他們的父親們也是麵紅耳赤,胸中氣血翻湧,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股怒氣直衝頂門,卻駭然發現自己縱橫朝堂多年,此刻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適有力的話語來反駁!完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這慕容晴的嘴哪裡是嘴?簡直是淬了劇毒的刀槍劍戟,句句占著理,字字見血封喉,還動不動就拔高層麵,扣下結黨營私、圖謀家產的天大帽子,這誰受得了!
公堂之上,一時間竟隻剩下慕容晴清冷、淩厲、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在迴盪,以及四位位高權重的老臣粗重、壓抑、帶著明顯怒意的喘息聲。
空氣凝固得如同鐵板一塊。
京兆尹胡大人努力縮在高大的公案之後,恨不得把自己變成案上一個不起眼的墨點,心裡卻早已對慕容晴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姑娘,真真是個狠角色!蓋世狠人!
單槍匹馬舌戰四位朝廷大員,非但不落下風,竟然還形成了全麵碾壓、吊打之勢!這簡直是京兆府開衙以來從未有過的奇觀!
府外圍觀的黑壓壓的百姓更是聽得如癡如醉,激動不已,壓抑著的叫好聲、議論聲低低地彙成一片浪潮。
輿論的天平,已徹底毫無懸念地倒向了慕容晴這一邊。
正當慕容晴與四位大臣唇槍舌劍、氣氛緊繃欲裂、已達白熱化之際,一道威嚴沉凝、蒼勁有力,帶著明顯怒意的聲音自公堂大門外轟然傳來:
“哼!好生熱鬨的公堂!吵吵嚷嚷,成何體統!老夫還以為走錯了地方,誤入了西市那菜市場呢!”
眾人心神俱震,齊刷刷循聲望去。
隻見太傅蘇承恩身著朝服,麵色沉凝如水,一雙老眼蘊含著滔天怒意,大步流星地踏入堂內。
他剛在府中接到老管家氣喘籲籲的急報,聽說那四家的混賬小子竟敢欺上門去打砸將軍府,他們那幾個不成器的老爹還敢跑去京兆府施壓,聯手欺負他外孫女孤身一人,當即氣得火冒三丈,扔下茶盞就立刻趕了過來。
太傅一現身,整個公堂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那股曆經三朝、久居上位的無形威壓磅礴展開,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甚至瞬間蓋過了先前四位大臣所帶來的壓力總和。
京兆尹胡大人偷眼一看,心裡頓時哀嚎不止,叫苦連天:得,完了!又來一尊真正的大佛!
而且還是明顯帶著沖天怒火、專程來護犢子的!今天這齣戲,真是越來越精彩,也越來越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