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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去往金風科技的路很長，車子在省道上開了近三個小時。
窗外是單調的、被殘雪覆蓋的田野和遠處光禿禿的山巒。
趙嵐一路幾乎都在接打電話，語氣時而強硬，時而緩和。
林星若安靜地看著窗外，默默記下沿途看到的輸電線路、零散的風力發電機，以及一些小型光伏電站的分佈。
巨大的廠房裡，機器轟鳴，行車吊著重物緩緩移動。
副總熱情介紹著產能、技術優勢、市場前景，話語間充滿自信。
技術總監在一旁補充著技術參數，語速很快，夾雜著大量專業術語。
林星若跟在趙嵐身側半步，目光快速掃過生產線、物料堆放區、工人的操作流程。
進入會議室，桌上已擺好茶水和水果。
副總開始播放精心準備的PPT，展示宏偉的發展藍圖和亮眼的財務預測。
趙嵐偶爾提問，問題都落在市場擴張和合作模式上。
林星若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同時用手機查閱著一些實時數據。
“......所以，我們的產品可靠性經過嚴苛測試，完全適應北方極端氣候，質保期業內領先。”技術總監結束一段關於可靠性的介紹，語氣篤定。
趙嵐看向林星若：“林經理，你是負責風險這一塊的，有什麼要問的嗎？”
林星若抬起頭：“張總監，您剛纔提到，齒輪箱和主軸承的質保期是五年，可延保。根據行業公開數據，在類似我們這裡冬季低溫、強風沙的環境下，這兩大關鍵部件的平均故障間隔時間（MTBF）和設計值相比，實際表現如何？另外，我注意到貴公司近兩年在供應鏈中引入了兩家新的二級供應商，負責提供特種密封件和絕緣材料。新供應商的物料，是否通過極端溫度循環和沙塵侵蝕的效加速老化測試？測試報告是否包含在提供給客戶的資質檔案包裡？”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技術總監迅速調整坐姿：“實際運行數據我們一直在收集，目前符合預期。新供應商的認證過程非常嚴格，所有測試都是按最高標準進行。”
“在延保方案的成本覈算模型中，關於這兩大部件在五年後故障率爬升的預設曲線，是基於貴司自己的曆史數據，還是借鑒了行業通用模型？如果基於後者，考慮到本地環境的特殊性，是否有相應的修正係數？”林星若的語速不急不緩，問題卻一個接一個，直指核心。
副總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展開笑容，試圖接過話頭：“具體的模型細節和修正係數，涉及我們的核心演算法，不太方便......”
“李總，張總監，”趙嵐適時開口，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我們不是要探聽商業機密，而是明確風險缺口，並找方法規避、對衝風險，這對雙方都是保障。”
......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晚。
趙嵐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後的鬆弛：“今天的問題，問得不錯。”
林星若看著窗外掠過的、越來越密的燈火，“是對方願意溝通。”
趙嵐依舊閉著眼，“他們願意溝通，是因為你問到了點子上。”
“謝謝趙總。”林星若輕聲道。
她明白，這算不上表揚，隻是一個客觀的評價。
趙嵐：“光會問問題還不夠。最終，要能給出解決方案，或清晰的解決路徑。接下來，把你今天聽到的、想到的，都整合進你的框架裡。然後，我們要開始接觸下一家，下下一家。風險點，光看一家是拚不出全貌的。”
“明白。”林星若應道。
接下來的幾個月，她跟著趙嵐，幾乎跑遍了北地所有重要的新能源企業。
她的皮膚被北地的風吹得有些乾燥，筆記本寫滿了厚厚兩本，風險評估框架也從最初的骨架，逐漸填充進血肉。
在一次內部評審會上，關於是否要跟進一個看似前景不錯的生物質發電項目，團隊內部分歧很大。
項目方給出的數據很漂亮，當地政策支援力度也大。
林星若再提出原料收儲體係存在隱患，且項目所在地的水資源承載力可能不足。她堅持在報告中將這兩項風險列為高等級。
有同事認為她過於保守，會錯失機會。
雙方爭論不下。
最終，趙嵐拍板，采納了林星若的建議，暫緩推進，並要求補充更深入的調研。
三個月後，傳來訊息，那個項目因原料供應不穩和環保用水問題被暫時叫停。
團隊避免了一次潛在的損失。
此事之後，林星若在團隊中的地位悄然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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