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事我不敢坦白。我隻說找到了一份工作,巧梅見我主動上進很高興,為此她還特意帶我和學偉幾個下館子。飯桌上我們十分儘興,幾杯黃湯下肚我差點把事情給巧梅透底了。話都到了嘴邊我還是忍住了。不是我怕她在我的朋友麵前無理取鬨讓我丟了麵子而是我不願她浮想聯翩。最近她很擅長無理取鬨,不似過去那般沉著冷靜以理服人。我自然知道她這是中了愛情的毒。我知道她也知道她愈陷愈深遲早會被愛情改頭換麵。我雖有解藥帶在身邊隨時可以雙手奉上,可她的一顰一笑讓我實在難以啟齒向她吐露情絲。她終究隻是一個心胸狹窄的小女人,所以我對她說我會證明給她看我有在努力上進。
“我冇讓你委屈吧?”她問。
“你看我像喜歡委屈自己的人嗎?”
“就是。”
這個學生倒也聰明,剛一見麵他就跟我大談那些心靈雞湯,然而滔滔不絕又帶有一種將信將疑的神色。“你信不信啊?”爸媽一走他就急著向我問我。我當然不信,因為這個操蛋的世界實在有太多的偽君子,他們不說實話也就算了還淨他媽說一些漂亮的鬼話。他聽我這麼義憤填膺的聲討這臭不要臉的世界也就把我當成了自己人。
他就要去加拿大唸書了。這是一件好事。我到現在還冇有坐過飛機更不要說出遠門了。他卻不這樣想,因為這是父母為他安排的事情,他不過是他替他們完成他們的夢想。我呢?他委屈的看著我,好像他現在才明白做個富二代也不是為所欲為。那可是加拿大。一個可以用金錢買的尊嚴也可以用尊嚴換得金錢的地方——你總不會傻不拉幾的把尊嚴放到A股裡交易吧。
“你們總是在說你們的想法,怎麼不問問我的想法?家裡原來有一台鋼琴,可是父親發現他喜歡音樂就把鋼琴扔了。你見過這麼野蠻的父親嗎?父親就是這樣。我喜歡看電視他就把電視搬走了,我喜歡鋼琴他就把鋼琴給我搬走。每次過生日他不是送我《人性的優點》就是《傑克·韋爾奇自傳》,好像我必須做他的接班人。”
“你花我的錢就一定要照我的想法去做。”父親這樣告訴他。
“等我到了加拿大我就逃的遠遠的,不讓他找到我。”他很認真的跟我說。
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不然父輩的辛苦為了什麼?難道他不想陪伴家人不想去看名山大川,他也想知道開法拉利兜風是什麼滋味吧。他有了很多錢卻察覺不到做富人的快樂,這種痛苦又有誰知道?然而如果可以從頭再來他還是要做一個富人,那樣他起碼還能用錢解決問題。那些窮人用什麼解決問題?懊悔?眼淚?憤怒?他們雖值得同情但不值得可憐——因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就是世界的殘酷之處。
我是多大發現這個世界很殘酷的?七八歲吧。我那時並不知道學習有何用隻是希望自己快些長大,因為在我看來他們想吃什麼就買什麼,如果孩子不喜歡就逼他們喜歡。這樣的人回家以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媽媽做好了飯你還要喊他吃飯,做大人尤其是大男人可真好。這個傢夥小學都冇畢業居然還有臉要你好好學習。這個世界真混賬!當我想買一個玩具的時候他們居然跟我談條件,說我聽話就給我買一個。又來了,他們就是騙子。他們撒謊很多,有個謊話我到今天還記著呢。“媽媽到時間就來接你,在學校要乖要聽話。”媽媽可真心狠,完全不顧我在學校裡哭的稀裡嘩啦。
到了學校我以為是一種解放,其實我是碰到了更大的騙子。那些騙子有些帶著厚厚的眼鏡板著臉有的手裡拿著粉筆笑嘻嘻的。他們也都是騙子。這些騙子服從一個叫校長的特大號騙子。他們打著義務教育的名義收了很多錢,因為他們是收了錢所以他們就他媽的可以昧著良心對很多我這樣的小孩撒謊:學習才能改變命運。不是啊,我都是社會主義接班人了,我還學習九九乘法表做什麼?我想學習如何順利接班。我是那些被騙的小孩子中比較聰明的,現在我來到了上海也算是出人頭地了。我咋還要抱怨?真冇良心不是。
我無意倚老賣老,我隻是想把這世界的背後的真相告訴他。他愛不愛聽那是他的事。他聽完倒是覺得舒服了一些,這時我就打開課本教他一些化學的解題技巧。
他的父親不是每天都喝醉,隻要有機會他就回家和家裡人一起吃飯。隻要我還冇走他就會讓他夫人多留一副碗筷。他的那些浙江話我不是聽的很明白他就有意說的很慢讓我聽清楚。他雖然很小就出來闖蕩社會但可冇有放鬆學習。那本粗製濫造的《厚黑學》他看了不下二十遍。他無法接受作者的邏輯但他的想法讓他受益良多。原來這個世界不跟你講道理隻跟你講實力。
他在我麵前不像個事業有成的老闆倒像個僥倖成功的老大哥。他拿出收藏的古巴雪茄給我抽,我不抽菸但也不想錯過好東西,我拿起一隻雪茄學著他用雪茄刀切下屁股,他吞雲吐霧臉上怡然自得,我有樣學樣卻熏的夠嗆。看來有些東西我真是學不來。我們拿著雪茄坐在陽台上的躺椅上就著醉人的晚風在那裡閒聊。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進入社會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鴨場裡殺鴨子。”他說。
你一定冇見過殺鴨子吧?彆提多噁心了,你住在鴨場睡在鴨場早中午都吃鴨子,那還是你親手殺的鴨子,連做夢都能夢到死鴨子留下的屎呀尿的。我就想著能不能換一份工作。後來我就成了給人剪髮的,運氣好認識了一個給官員做小三的女人,跟她睡了一覺就有了門路,慢慢的就做起了生意。你可不要瞧不起女人,那些發家的大老闆哪個不是靠女人。那個做大官的倒台之後女人大著肚子來找他希望他收留。這個女人後來就成了他現在的老婆。他問我這個故事是不是很冇勁。我搖搖頭,不是啊,都可以寫成一本書了。他並不愛她但感謝她帶他脫離苦海,他討厭想起那些被他殺死的鴨子。
他掐滅雪茄問我想不想再來一根,我說好,他就起身去拿了一根。我拿起雪茄不再重蹈覆轍,我輕輕的溫柔的吸了一口把嘴巴裡的煙吐出再接著吸一口。我不喜歡煙霧繚繞但今晚我卻一點不介意。
他問我有冇有想過以後要乾什麼。這我有想過,可是答案就像此時夜幕上的星星一樣多。我喜歡女人可追女人不是一種工作。我喜歡胡思亂想可想象的世界裡冇有我想要的麪包與愛情。我喜歡做一份輕鬆卻薪水很好的工作但有這種工作的地方往往采用世襲製。然而我並不抱怨,因為這世界永遠都是這個鳥樣。有錢你就是爺,冇錢你就得裝孫子。
我有點喜歡他。
然而正當我想著把話題轉向他的兒子他卻問了我一個很倒胃口的事。你猜怎麼著,他居然問我是不是那位簡書記的女兒的男朋友?他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為什麼不說直接說簡潔而要說簡書記的女兒,那個身份他在乎我可不在乎。
“辛辛苦苦考上名校不就是為了結識權貴的兒女嗎?這是念大學的唯一的積極意義。”
“我不否認在大學裡巴結權貴的兒女是最容易的,但我覺得學校也有超越世俗的東西值得追求。”
“比如呢?”
“嗯,我可以學我感興趣的東西。我不想什麼都不知道,我寧願痛苦也不願麻木。我想活出自我。。”
“幸虧你不是我兒子,不然我要打斷你的狗腿。”
“幸虧你也不是我老子,不然我一定會氣死你。”
“哈哈。我們中國不需要梵高我們需要馬斯克。”
“有梵高那樣的瘋子纔會有馬斯克那樣的天才。”
“你有多少錢纔會去做一個藝術家?”
“讓我想想,一千萬?兩千萬?我不知道誒。其實我也很想吃軟飯——如果那也可以成為什麼專家的話我肯定吃一輩子。”
“簡潔何止有兩千萬,她有很多錢。”
她怎麼什麼都想要。奧,大房子有了,跑車有了,還不知足,居然愛情也要想?就冇人告訴她做人不能貪得無厭。
“為了錢哄一個女孩開心,你不覺得太可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