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案情通報
2018年3月19日,上海市K區公安局L分局收到關於X大2014級學生方巧梅走失的情況說明。今日早晨J分局接到一遛狗大爺的報警說發現一具年輕女性屍體,經過多方反覆比對,我們確認此為X大近日失蹤的方姓女同學的屍體。對此我們無比遺憾,唯恨我們兢兢業業卻不能阻止惡人避免這樣的悲劇。
死者已矣。我們必儘全力追討凶手。
為確保案件偵辦順利進行,請廣大市民積極協助警方開展調查取證,如有知情請通過合理合法途徑反映情況和訴求,做到不信謠、不傳謠,不參與各類非法聚集活動。
上海市K區公安局L分局
2018年3月21日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醒來已日曬三竿,我退了房就直奔學校,到了那兒都快十二點了。這個時候大多是同學睡午覺的時候。也有不睡午覺的,那些談情說愛咬耳朵的是不在乎時間的。但是這一切都冇有發生,這裡的氛圍怪怪的,感覺就好像日本鬼子不久就要入侵這個校園。這裡突然安靜了很多。大家都在忙碌著什麼,但又不是按著他們本來的計劃在做。我決定先去女生宿舍那裡看看。
路上那些看到我的女孩不管是誰都朝我點點頭鼓勵我要振作。我纔沒那麼容易被打倒呢,一個女孩子而已,還是過去式的那種。可是,我總得要點臉,所以我隻是意思一下點了點頭。哭,我是不會哭出來的。門口那兒放了一張桌子,上麵有一本弔唁冊。周邊的地上還有一些卡片還有芭比熊之類的東西,還有一些跟巧梅的合照,看起來照片後麵寫了一些話。我翻開弔唁冊準備用放在那裡的筆寫幾句話。我無從下手,出於好奇我簡單瀏覽了他人的肺腑之言。她們都寫了什麼?不管你在哪裡你都是我的姐姐,不管我在哪裡我都會想你。楊曉雲。我不認識。聽到你離開的訊息我不敢相信是真的,我再也不相信好人有好報了。陸美慧。我也不認識。雖然冇跟你說過話,但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會永遠銘記,愛你,‘剩’姑。王莉。我還是不認識。都是些類似的話,一點也不像悼念一個人該有的話語。我該寫些什麼呢?我提起筆,心裡雖有千言萬語但寫成文字倒比登天還難。我可是她的前男友。我可以寫的肉麻一點,多年以後她的侄兒翻到這本書看到我的名字就會叫道:那就是姑姑的前男友啊。我呸。這個狗東西他也配追我的姑姑。做狗可以在你麵前搖著尾巴,做人卻要在你麵前裝可憐。不怕負儘天下人卻怕負你。永遠想念你。許諾言。2018.3.22。她肯定不喜歡我寫這樣的東西。我塗掉了它。人間之大卻隻容得下你二十二年的光陰故事,天堂雖小卻容得下你二十二年的美好靈魂。你喜不喜歡啊?我好想問她。我把幾捧鮮花整理了一下,不然到時候被當做垃圾扔掉就太可惜了。我多希望那些收垃圾的阿姨會拿起這些花放進花瓶。可這些花太不吉利,誰又能忘記她是如何死掉的事情。那會沾染黴氣的。有幾個女同學不管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一個個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也說幾句鼓勵我振作的話。這個時候冇有人批判我了。
我離開這兒去了圖書館。她並不喜歡去那裡,她說那裡容易發生愛情——她收過一次示愛的小紙條後就不敢去那裡了。不知道那些人會寫些什麼文字悼念這位‘剩’姑。從結果看來似乎一個比一個無聊,有的畫了兩個人一起追著玩的漫畫,有的畫了她的臉,有的隻是畫了一個愛心,居然還有人貼了一張周傑倫在2015年的演唱會的門票。這分明是在向我示威。我恨不得把他找出來打他一頓,你也配搭訕我的前女友!為你占位無數次卻冇有一次坐在你身邊。好想把心裡的話說給你聽。願來生能與你一生同行。我親愛的巧梅,我永遠記得你告訴我你有了男朋友時的快樂,但願這份快樂讓你覺得人生不虛此行。儘管名字寫的潦草但我看得出是一個楊字開頭的名字。看來她還在埋怨我跟她的死黨分手。我也看到了簡潔的題字:我親愛的巧梅:我永遠記得在大二時跟你打網球的快樂,謝謝你教會我打羽毛球。這個女孩居然也跑來悼念,惺惺作態,故作好人。我真想把這一頁撕掉,她不配悼念,巧梅也不喜歡看到她虛情假意。我故意拿起筆在簡潔寫的文字下麵寫了這些字:如果簡潔變成了網球,你也許會拿到溫網冠軍,如果我變成了羽毛球,你也許從此不再拿起羽毛球拍。跟你打羽毛球的時光我永遠銘記。其實我們也就打了十幾場羽毛球,很多細節我都忘了,我唯一記得的是她的球技相當不錯。即便是我這個男人,使出全力也占不上什麼便宜。她還怪我儘全力跟她打,我為什麼就不能讓著她。怪我嗎?都怪她太想贏。我喜歡樣樣都會,我喜歡看到那些長的漂亮的女人想贏卻贏不了的樣子。愛情果真是你讓著我我纔會贏的遊戲。
這些弔唁冊最後會放到哪?巧梅的父母會把它們收起來還是放到棺材裡?他們會不會仔細看這些文字?不會看吧。這下不是彆人家的孩子多優秀了。有幾張風景明信片放在這裡,也有世界各國的標誌性建築的照片,都是她以前提到過的她想去的地方。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知道的?巧梅可不是一個大嘴巴。一定是那些人問了楊美玲。她隻對她敞開心扉有問必答有事必說。她們還睡在一起過呢。我都要懷疑她們是不是那個了。可惜真不是,巧梅對我說過其實人家在老家連雲港有男友。以前我以為隻有漂亮的女人才癡情原來不漂亮的女人也癡情。男人呢?帥氣的男人都不癡情,不帥氣的男人又怎會癡情?我顯然是個例外,因為我的外表隻是基因的意外癡情倒是先天的本能。當初我就是這樣騙她的。我忘了跟她說了,騙人是我後天一直在努力學習的東西。騙了她這個笨女孩我才知道我在騙人方麵的確冇什麼才華。我隻是運氣好碰到一個已經夠傻卻還要裝傻的女孩。這該死的愛情。你到底要害多少姑娘纔會罷手?
我去了文學社的那個房間。那裡平時都用來放雜物,所以裡麵臟的很。但現在用上了需要它了,我們就有理由把它打掃乾淨。我去的時候他們剛好停下來休息。學偉拿了一瓶水給我,他已經不像昨天那樣悲傷。我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連雲港的姑娘名不虛傳。他笑了笑,連雲港的男人是不是名不副實?是啊,每個地方都有好男人和好女孩,但是每個地方都很少發生好男人遇到好女孩的事。我吃了點心又喝點水就和他們一起打掃衛生。我們忙完了衛生就開始佈置場地。我們冇有這方麵的經驗,也不想去問那裡禮儀係的學弟學妹。我們自作主張的弄了一堆條幅。我們又請書法好的同學寫了一些字好讓我們掛在相框的兩邊。我們不喜歡黑白照片,所以我們就拿出筆記本把能找到的照片一一傳到了計算機上,然後我們一起比較,最後我們選擇了一張她剛來上海那會在一座石獅子前拍的照片。那個時候她才十八歲,看起來她好小,但也不過是三年前而已。美玲說那是大一開學冇多久她們去同濟看望老鄉拍的。那個時候她還胖嘟嘟的。
我們把那張彩照放大放進相框再掛到那副輓聯中間,我們都覺得有些怪怪的。但我們也顧不了那麼多。學校允許我們辦這個追思會我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他們要是突然跑過來說不可以我們一定會把他們打跑的。也有幾個陌生人在這裡進進出出,但我們並冇有放在心上。我們並冇有搞出格,我們珍惜這樣的機會。我們不想讓我們的思念流於平庸和表麵。我們要給她風風光光的送彆。這是我們這些二十來歲的人唯一能做的,至於那個‘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就讓他們大人去做。
我們冇想著搞得嚴肅,大家穿的衣服也不是那麼鄭重,每個人的臉上也不是那麼悲傷。大家隻當做是那個女孩去了一個美好的地方。有人在小聲討論她遭此不幸的原因,但看到我們其中一個人走過來也就不嘀咕了。她的死因至少在這一天冇有討論的意義。我們隻想把各自心中關於她的最好一麵說出來。
就拿她大一那年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