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乃木阪，不錯哦 第26章 出發，考察合奏部

這周，佐佐木老師在放學前的班會上又強調了一遍：「社團參觀體驗隻有一週時間，下週一必須交表。還冇想好的同學抓緊了。」

飛鳥把社團申請表從課本裡抽出來，看了一眼上麵端端正正寫著的「合奏部」三個字，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夏末——

他的表上也寫著同樣的三個字。

「要不，今天放學去看看？」飛鳥試探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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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正在往書包裡塞樂譜本，聞言抬起頭來，冇什麼表情：

「嗯，反正也要去確認一下樂器分配。」

飛鳥注意到他說的是「確認」，不是「看看」。

不愧是歸家部待了兩年的男人，看個社團都要用這麼正式的詞。

放學的鈴聲響起，教室裡頓時熱鬨起來。

有人背著書包衝向操場，有人三五成群地約著去便利店，還有幾個女生聚在一起討論要去哪個社團參觀。

飛鳥和夏末並肩走出教室，沿著走廊往三樓走去。

合奏部的活動教室在三樓最裡麵，和音樂教室隻隔了一個轉角。

還冇走到門口，就已經聽到了裡麵傳來的聲音——

不是樂器聲，而是一個人的聲音，音量不算大，但語速快得驚人，像是有人在對著麥克風開機關槍。

飛鳥和夏末對視了一眼，推門走了進去。

活動教室比音樂教室寬敞得多，牆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種樂器架。

銅管樂器排成一排，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木管樂器的盒子疊在角落；打擊樂器占據了教室後方一大片區域，從小鼓、大鼓到三角鐵、響板，一應俱全。

而中間那張長桌後麵，站著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手裡拿著一支指揮棒，正在跟麵前幾個四年級的參觀新生介紹著什麼。

「——然後這個是單簧管！木管組的！音色特別溫柔！適合氣質好的同學！你氣質不錯要不要試試？」

四年級的女生被她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飛鳥在一旁看著，莫名覺得這個場景有點眼熟。

她想起來了——去年自己報搞笑部的時候，部長也是這麼熱情地把她拉進去的。

不過，合奏部的部長顯然比搞笑部的部長能量更大。

她注意到門口又有人進來，立刻轉過身來，一雙眼睛亮得像探照燈，在看到飛鳥和夏末的瞬間，瞬間撲了過來。

「啊！新同學！」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來，手裡的指揮棒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歡迎歡迎！我是五年三班的部長，森本由香！合奏部現在就缺人！你們來得正好！」

飛鳥被她撲麵而來的熱情衝擊得有點頭暈，下意識往夏末那邊縮了縮。

夏末麵不改色，指了指自己和飛鳥：「我們想參觀一下合奏部，瞭解一下有什麼樂器可以選。」

「冇問題！」森本部長一揮手，「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

她領著兩人在活動教室裡繞了一圈，每一件樂器都如數家珍。

「這個是長笛，入門不算太難，但是氣息控製很重要。這個是單簧管，音色很漂亮，初學階段比較容易上手。這個是薩克斯——」

她拍了拍那隻金燦燦的大喇叭，語氣裡帶著一種推銷員介紹鎮店之寶的驕傲。

「薩克斯在合奏裡麵經常有旋律部分，吹起來也帥，適合男生！」

夏末看了一眼那隻薩克斯，目光平靜，冇有太多興趣。

森本部長又指了指旁邊一排金光閃閃的銅管樂器：

「那邊是小號、長號、圓號。圓號最難，吹嘴小，氣息要求高，我們部現在一個圓號都冇有，因為之前學的那位轉學了。」

飛鳥聽得雲裡霧裡，腦子裡已經開始暈了。她本以為合奏部就是大家一起彈彈琴唱唱歌，冇想到有這麼多複雜的樂器。

森本部長把樂器介紹得差不多了，這纔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情。

「對了，你們之前學過什麼樂器嗎？會看譜子嗎？」

夏末先回答了：「鋼琴從四歲開始學的，大提琴也練了三年了。五線譜冇問題。」

森本部長的眼睛亮了一下，點了一下頭，又把目光轉向飛鳥。

飛鳥猶豫了一下：「我……去年纔開始學鋼琴，學得不太好。能看懂五線譜，但是不太熟。」

森本部長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夏末，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了幾下。

「這樣吧，夏末同學你自己先四處看看，想選什麼樂器都行，我不強迫你。」

夏末愣了一下，冇想到部長會這麼大方，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往木管樂器區走去。

森本部長則拉起飛鳥的手，拽著她往教室後麵走：「齋藤同學，你跟我來！」

飛鳥還冇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她拽到了打擊樂區。

麵前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排打擊樂器——小鼓、大鼓、銅鈸、三角鐵、響板、木魚，以及角落裡那幾麵巨大的銅鍋狀樂器。

「這個是定音鼓。」森本部長拍了拍那個半圓形的大銅鍋，語氣變得正經了一些。

「你學過鋼琴，節奏感肯定冇問題。定音鼓在整個合奏部裡是吃香的樂器，哪個曲子都離不開它。而且打擊樂組的人本來就不多，競爭小，你來了就是主力。」

飛鳥眨了眨眼。

「打擊樂最重要的是節奏感，你學鋼琴肯定有基礎，上手不會太難。」

森本部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已經替你考慮周全了」的篤定，不像是在推銷，更像是在做一個穩妥的決定。

飛鳥看看麵前金燦燦的定音鼓，又看看森本部長。

「我不用吹氣，對吧？」她問。

森本部長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不用吹氣。敲就行。」

飛鳥又猶豫了一下。她確實有點怕那種要把嘴湊上去吹的樂器——

她連豎笛都吹不太好，每次音樂課都被老師說氣息不夠。定音鼓就簡單多了，隻要拿著鼓槌敲，不用跟自己的肺過不去。

「那……」飛鳥試探著問，「我試試？」

「好！就這麼定了！」森本部長一拍手，臉上的笑容比剛纔更加燦爛，「打擊樂組終於有新鮮血液了！」

飛鳥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她轉過頭去看夏末，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提示。

夏末卻冇有在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了長桌，落在了教室角落的一個櫃子上。

那個櫃子靠牆放著，上麵堆著一些舊樂譜和雜物，而在那些雜物之間，隱隱露出了一個黑色盒子的邊角。

「那個是什麼？」夏末走過去，伸手把那個盒子從雜物堆裡抽了出來。

那是一套已經有些年份的黑色樂器盒。盒子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鎖釦上落了一層灰。他打開鎖釦，掀開蓋子——

裡麵躺著一支木質雙簧管。管身是深棕色的，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

三節管身分離著躺在絨布襯裡上，旁邊的格子裡還放著一盒未開封的哨片、一個軟木膏和一條清潔布。

夏末拿起其中一個哨片，放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哨片很小，比他的小拇指還短，兩片蘆葦合在一起，頂端被削得極薄極薄。

「這個……」森本部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個好像是很久以前留下來的。好幾年前，學校有個學長學這個，後來他畢業了，這個樂器就一直放在這裡。因為冇人會吹，也冇人管它。」

「雙簧管。」夏末把哨片放回盒子裡，目光落在樂器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我選這個。」

森本部長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

「雙簧管？」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夏末同學，你真的想好了？」

夏末點了點頭。

森本部長張了張嘴，斟酌了一下用詞。

「是這樣的，雙簧管這個樂器……非常難。不說別的，光是哨片就很難控製。很多中學校的吹奏樂部都湊不齊雙簧管聲部，我們小學合奏部，幾乎冇人選這個樂器。」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不是打擊你，我是怕你選了以後覺得太難，學不下去，到時候又要退部——那就太可惜了。」

夏末冇有說話，隻是把樂器盒抱在懷裡，冇有鬆手的意思。

森本部長嘆了口氣：「這樣吧，我不能擅自做主。雙簧管這個東西，我們部冇有能教的學長學姐，哨片也需要專門買。如果你非要選這個，得先讓指導老師看一下，老師同意了才行。」

「那我什麼時候能見到指導老師？」夏末問。

「指導老師是音樂科的田中老師，他每週二和週四來社團。」森本部長想了想。

「你們下週填好申請表交上來，我在備註欄寫上你想選雙簧管。等田中老師來了，我讓他找你們單獨聊。」

夏末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把雙簧管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櫃子上。

「那在老師同意之前，我可以先看看它嗎？」他問。

森本部長猶豫了一下：「……可以吧。別弄壞就行。」

飛鳥從打擊樂區走過來，看了一眼櫃子上那個黑色盒子，又看了一眼夏末的表情——那種表情她見過。

在音樂教室裡，在他彈《Secret》的時候，在她第一次答應他去看花火大會的時候，都是那種表情。

那是「我決定了」的表情。

「你確定？」飛鳥問。

夏末點了點頭。

「嗯。」

窗外的夕陽正在慢慢地下沉，把整間活動教室染成了橘色。金色的光落在銅管樂器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光斑。

飛鳥站在打擊樂區旁邊，看著自己麵前那幾麵巨大的定音鼓，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忽悠了。

但她看了看櫃子上那個黑色盒子，又看了看自己麵前的定音鼓，皺了皺眉。

算了，反正兩個人都是零基礎，半斤八兩。

雙簧管這麼難，自己總不可能比他學的還慢吧。

「社團申請表，下週一交。」森本部長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式一些，但眼裡的興奮怎麼都藏不住，「你們兩個——」

「合奏部，歡迎加入！」

飛鳥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申請表，在「社團名稱」一欄——那上麵已經寫好了「合奏部」三個字。

她在下麵加了一行小字：「打擊樂·定音鼓」。

夏末也拿出自己的申請表，在「社團名稱」一欄寫下了「合奏部」。

他在下麵加了一行字，猶豫了一下，還是寫了上去：「希望申請：木管·雙簧管（需指導老師審批）」。

兩個人的字，一個清秀端正，一個工整小巧，並排寫在一起，像兩條終於匯入同一條河流的小溪。

春假裡她還在想，如果五年級能同班就好了。

現在不僅同班了，連社團都在一起。

飛鳥把表格折起來，塞進口袋，假裝不經意地看了夏末一眼。

夏末還站在那個櫃子前麵，低頭看著那個黑色的樂器盒，手指在盒蓋的鎖釦上輕輕摸了一下。

「你就這麼想學那個？」飛鳥忍不住問。

夏末想了想，說了句冇頭冇尾的話：「聽部長說，雙簧管調音的時候，整個樂團都要跟著它。」

飛鳥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交響樂團在演奏之前，都是由雙簧管先吹一個標準音，其他樂器再跟著它調音。」夏末說，「它是所有樂器的起點。」

飛鳥不太懂這些，但她聽出了夏末語氣裡的某種東西。

不是炫耀，不是好奇，是一種「我想成為那樣」的認真。

她冇有再問。

兩個人並肩走出活動教室。走廊上空蕩蕩的，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整條走廊染成了橘色。

飛鳥走在左邊，夏末走在右邊，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你那個雙簧管，」飛鳥忽然開口，「如果老師不同意怎麼辦？」

「那就想辦法讓他同意。」

「要是他就是不同意呢？」

夏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飛鳥完全冇想到的話。

「那我就一個人練。」

飛鳥轉過頭來看他。夏末的表情很平靜，不像是在說氣話，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反正在家也能練。鋼琴、大提琴、雙簧管，多一個也冇差。」

飛鳥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把臉別過去。

「……你們中國人還真是倔強啊。」她說，聲音悶悶的。

「你們日本人也不差」。夏末反駁道。

「我是日緬混血，我可不倔！」

兩個人走下樓梯，走出教學樓。操場上已經冇什麼人了，隻剩足球部還在遠處跑步。

四月的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著青草的氣味，把飛鳥額前的碎髮吹起來。

「你那個定音鼓，」夏末忽然說，「你知道要學什麼嗎？」

飛鳥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就是……敲鼓唄。」

夏末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剛剛問了部長，定音鼓要調音的，每個鼓都要調到指定的音高。你以為隨便敲敲就行？」

飛鳥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我很自信」變成了「等等你說什麼」，又變成了「我被騙了」。

「部長冇給我說這個！」她終於反應過來了。

夏末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飛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加快腳步走到前麵，馬尾辮甩得高高的，一副「我不想理你了」的樣子。

但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過頭。

「那你教我調音。」她說。

夏末跟了上來，雙手插在口袋裡，晚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

「我又不會定音鼓。」

「你不是學過鋼琴嗎？音準這種東西應該差不多吧。」飛鳥的語氣理直氣壯的，彷彿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夏末想了想，居然冇有反駁。

「……也許吧。」

飛鳥「哼」了一聲，轉回頭繼續走路。走了兩步，她又補了一句：

「下週見到指導老師，你別慫。」

「我不會。」

「你最好是！」

四月的晚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把他們的對話吹散在夕陽裡。

操場上的足球部還在跑步，喊聲遠遠地傳過來，模模糊糊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聲音。

飛鳥走在前麵，夏末跟在後麵，兩個人中間始終隔著那半步的距離。

不遠，也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