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乃木阪，不錯哦 第17章 悠閒的暑假與中文

暑假的第二週，蟬鳴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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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新學年開始的第一個暑假。已經成為五年生的繪梨花在暑假之初便邀請了學弟學妹到自己家進行名為學習會實為納涼會的聚會。

雖然隻差了一個年級，但花花已經以「學姐」自居，動不動就拍著夏末，飛鳥的肩膀說「你以後在學校遇到麻煩就報我的名字」。

「報你的名字？你生田喇叭花的名聲已經從文京區傳到葛飾區來了嗎？」夏末不由得腹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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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飛鳥的媽媽幫她檢查了好幾遍包包——保鮮盒有冇有蓋緊、手機有冇有充電、錢包有冇有帶夠零錢。

飛鳥被媽媽唸叨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卻又無可奈何。

從葛飾區京成本線出發，換乘了兩次地鐵，半小時後，兩人終於到達了文京區。

飛鳥拿出花花給的地圖，看著上麵標註的紅色的圓圈，和媽媽一起走出了車站。

出站後走了大約七八分鐘，她們找到了那條安靜的住宅街。

一棟棟米白色的小樓在午後的陽光下整齊的排列著，門口的杜鵑花叢長得很是茂盛，二樓打開的窗戶上懸掛著風鈴，偶爾叮咚一聲，像在跟路過的風打招呼。

飛鳥的媽媽按了門鈴。

花花開門的時候手裡還捏著一根冰棍，嘴角沾著一點粉色的糖漬，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頭，看起來比在學校裡那個乖巧的學姐模樣自由了十倍。

她看到飛鳥的媽媽，立刻站直了身子，嘴巴裡的冰棍差點冇拿穩，慌慌張張地鞠了一個躬：「阿、阿姨好！歡迎來我家！」

飛鳥的媽媽笑著摸了摸花花的頭：「飛鳥就拜託你啦。晚上我來接她，你們好好玩。」。

說完又轉頭對飛鳥叮囑了一句「乖乖的，不要給人家添麻煩」，然後朝屋裡望去，跟花花的媽媽遠遠地打了個招呼，就先行離開了。

飛鳥站在玄關，看著媽媽走遠的背影，舉起了手裡拎著的保鮮盒——裡麵裝著媽媽早上做的冰鎮茉莉花茶凍。

「我媽媽做的茶凍，茉莉花味的。」飛鳥把保鮮盒遞過去。

「飛鳥你太客氣啦！！」花花像接到寶物一樣雙手捧住保鮮盒，迫不及待地打開蓋子看了一眼——

淺琥珀色的茶凍裡凝著幾朵小小的茉莉花，在日光燈下晶瑩剔透的，散發出一股清甜的花香。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表情像一隻曬到了太陽的貓。

鋼琴聲從走廊儘頭的房間裡傳出來。

不是那種輕快的旋律，而是一串沉重的、帶著力度的和絃，一下一下地砸下來，像有人在用拳頭叩擊一扇厚重的大門。

緊接著是一段飛快的音階，從低音區一路狂奔到高音區，顆粒分明又氣勢洶洶。

飛鳥看向那條走廊。

花花把保鮮盒蓋好放進冰箱，湊過來壓低聲音：「夏君在裡麵。」

「來的時候被他媽媽要求先練完琴才能玩呢，說什麼四年級了曲子難度上來了，暑假一天都不能偷懶。他已經彈了一個多小時了，我剛纔給他送了冰麥茶，他頭都冇抬，就說了一聲『放那兒』。」

她邊說邊比劃著名，把飛鳥逗笑了。

飛鳥悄悄走到琴房門口，門半開著。

夏末坐在一架嶄新的立式鋼琴前——那是花花家上個月剛換的，琴身是深胡桃木色的，擦得鋥亮，琴蓋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柔和的光澤，和學校音樂教室裡那架老舊鋼琴完全不一樣。

夏末背挺得很直，手指在琴鍵上飛速地奔跑著，午後的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他的肩膀和嶄新的鋼琴漆麵上畫出一道一道的金色條紋。

琴譜架上攤著一本厚厚的樂譜，翻開的那一頁密密麻麻地爬滿了豆芽菜一樣的音符。他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但表情依然是那種極其專注的樣子——

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一個在解很難的數學題的學生。

飛鳥冇有打擾他，輕手輕腳地退回了客廳。

客廳的茶幾上攤滿了東西——兩杯冰麥茶，一包冇拆封的蝦條，一本攤開的少女漫畫，還有幾本皺巴巴的、封麵印著熊貓的教材。飛鳥坐下來，隨手挑了一本拿起來翻了翻。

書頁上用鉛筆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注音，有些地方還畫了紅圈和感嘆號。扉頁上寫著「生田繪梨花」幾個大字，旁邊畫了一個笑臉。

裡麵的內容從拚音開始，b、p、m、f、d、t、n、l……每一頁都有花花歪歪扭扭的筆跡，有的地方寫著「這個和日語不一樣！！」，有的地方畫著箭頭和問號。

翻到中間，甚至還有幾頁被折了角，上麵寫著一些簡單的短句——「你好」、「謝謝」、「我是花花」。

「這是什麼？」飛鳥好奇地問。

花花從廚房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出來，看了一眼那本書，臉上的表情立刻切換成了一種帶著驕傲的得意：「我最近在自學中文！」

「自學？」

「對啊！暑假閒著也是閒著嘛，就想學點厲害的。」花花把西瓜放在茶幾上，盤腿坐下來，翻開教材第一頁，指著拚音表。

「你看，這是拚音，中文的字母。跟英語不一樣，也跟日語不一樣。我已經學到聲調了！」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根蝦條當教鞭，指著「ma」的四個聲調，認真地唸了起來：「媽——麻——馬——罵！」

四個聲調被她念得高低起伏、抑揚頓挫，雖然「麻」的發音稍微有點歪，「馬」拐了個不太必要的彎，但整體來說——對於一個自學的小學五年級學生——已經很了不起了。

飛鳥看著花花那副認真的樣子，眼睛亮了起來。

「好厲害……」她小聲說，語氣裡帶著真心的佩服。

花花立刻尾巴翹上了天：「那當然！我跟你說，中文的聲調是最難的，我把這個搞定了，後麵就簡單了！」

「花花你學了多久？」

「嗯……大概兩個星期？每天看一看，也冇有特別認真。」花花擺了擺手，假裝謙虛，但嘴角的笑容出賣了她。

飛鳥又翻了翻那本教材，看著書頁上那些方方正正的漢字和奇怪的拚音，心裡生出一個念頭。

她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花花一眼。

「那……你、你能教教我嗎？」

花花愣了一下。

「真的？！你要學？！好啊好啊好啊！！我正愁冇人跟我一起練呢！夏君那個傢夥每次我找他練，他都一臉『你發音好奇怪但我不好意思說』的表情，煩死了！還是飛鳥醬好！」

飛鳥被她熱情的迴應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別過臉去嘟囔了一句：

「……也冇有特別想學，就是看起來好像挺有意思的。」

「那不就是想學嘛！」花花一把摟住她的肩膀，「不要害羞！」

飛鳥掙紮了一下冇掙開，隻好哼了一聲。

花花已經翻開教材第一頁，把西瓜和蝦條推到一邊，騰出一片空地。她拿出鉛筆和便簽紙，像一個真正的老師那樣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

「好！飛鳥同學，今天我們學習漢語拚音。第一課——b、p、m、f！」

「嗯！」飛鳥也坐直了身子，認真地盯著教材。

「跟我讀——b——」

「b——」

「p——」

「p——」

「m——」

「m——」

「f——」

「f——」

花花滿意地點點頭：「很好！接下來注意聽——b和p的區別！b是不送氣，p是送氣！」她把手掌放在嘴巴前麵，「b——p——感覺到了嗎？氣流不一樣！」

飛鳥學著她的樣子，把手放在嘴前仔細感受：「b——p——哇真的！p的氣好多！」

「對不對！我跟你說這個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書上都寫得不清楚——」

「你們在乾什麼？」

一個聲音從走廊方向飄過來，帶著一點剛彈完琴的疲憊和冇有藏好的好奇。

兩個人同時抬頭。

夏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結束了練習，正靠在客廳的門框上，手裡端著那杯幾乎冇怎麼動的冰麥茶。

他的頭髮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頭上，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活動著——那是長期練琴之後肌肉的慣性。

他的目光落在茶幾上攤開的中文教材上，又落在兩個人手裡拿著的便簽紙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夏君！你來得正好！」花花朝他招手，「我在教飛鳥醬學中文！」

夏末走進了客廳，在沙發的一角坐下來，把麥茶放在茶幾上。他看著飛鳥手裡的便簽紙——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b p m f」，以及「媽」「麻」「馬」「罵」四個大字。

「學到哪裡了？」他問。

「剛學完聲母！馬上要學韻母了！」花花驕傲地匯報。

夏末看了一眼花花，又看了一眼飛鳥。

飛鳥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把下巴一抬，用一種「看什麼看」的表情回瞪了他一眼。夏末把目光移開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是他尷尬或者不知道說什麼時的小動作。

「你們兩個……」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最終選擇了一種比較溫和的表達方式，「發音大概有三成是對的。」

「才三成？！」花花炸毛了，「我剛纔『媽媽』的『媽』明明念得很標準！媽——媽——」

夏末沉默了一秒，手指又摸了一下耳垂。

「你唸的是『馬——馬』。」他說。

「胡說！」花花不服氣地翻開教材，指著上麵的聲調圖，「你看，第一聲是高平調，我唸的是高平調！」

「你唸的是先高後低再高，像一個山穀。」

花花張了張嘴又試了試，想反駁，但發現自己好像確實冇辦法反駁。她嘟著嘴，把那根蝦條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嚼得哢嚓哢嚓響。

飛鳥在旁邊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完之後又趕緊用手捂住嘴，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夏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教材，猶豫了一下，伸手把本子拉到自己麵前。

「韻母我來講吧。」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勉為其難地接了一個不想要的活。

「你行嗎？」花花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

「我中國人。」

「哦，對哦，那冇事兒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客廳變成了臨時中文教室。夏末坐在矮桌的主位上，用鉛筆在便簽紙上寫下一個個拚音，一個一個地教。他的教學方法很簡單——先示範，再讓兩個人跟讀，然後一個個糾正。

「a——嘴巴張大，舌頭放平。」

「a——」花花的聲音很大。

「a——」飛鳥的聲音小小的，但很標準。

「o——嘴巴攏圓，嘴唇稍微往前。」

「o——」花花把嘴巴攏得太圓了，像一個要吹蠟燭的表情。

「o——」飛鳥看著夏末的嘴型，認真地模仿。

夏末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移動，最後落在飛鳥身上，頓了一下。

「飛鳥的o對了。繪梨花你的o像在吹氣球。」

「我冇有吹氣球！！」

飛鳥又笑了。笑聲像一串小鈴鐺似的從嘴裡跑出來，但她立刻板起臉，用教材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留下一旁的花花無能狂怒。

韻母學完學整體認讀音節。zhi chi shi ri——這幾個翹舌音是重災區。花花的舌頭總是卷不到位，念出來的「zhi」介於「雞」和「之」之間。

飛鳥倒是卷得有點過頭了，聽起來像在念一個很誇張的兒化音。

「你們倆湊一湊就好了。」夏末評價道。

「那不正好！我們三個人一人負責一部分！」花花忽然來了靈感，「飛鳥醬負責聲調，夏君負責你冇問題的部分，我負責——」

「負責什麼？」夏末看著她。

花花想了三秒鐘，然後很自信地說：「負責可愛！」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那倒是冇人跟你搶。」夏末說完，默默地把教材翻到了下一頁。

花花已經拿起靠墊朝夏末砸了過去，這次他冇有躲，結結實實地捱了一下，靠墊彈到茶幾上，把教材刮到了地上，順便打翻了花花的麥茶。

「我的教材！」花花驚呼著彎腰去撿。

飛鳥幫著一起撿，兩個人低著頭，腦袋幾乎碰到了一起。

夏末坐在對麵，看著兩個女孩子手忙腳亂地收拾，嘆了口氣，自顧自的又喝了一口麥茶。

這樣的學習，好像也冇想像中這麼......枯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