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自成枷鎖 第5章

第5章 留下來------------------------------------------。——七點鬧鐘響，洗漱，換衣服，去廚房熱牛奶。安安的兒童碗放在櫥櫃左手邊第二個位置，她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切水果的時候安安會搬著小凳子踩上來趴在檯麵上看，她切一塊給安安塞一塊，一大一小誰也不說話，但配合得像練了很多遍。，回來的路上安安會講今天學了什麼、誰誰誰又哭了、午餐吃了什麼。蘇念喬一邊聽一邊應著，手裡拎著順路買的菜。晚上等林遠舟回來一起吃飯，她洗碗，林遠舟給安安洗澡，然後各回各的房間。，一天一天，冇什麼不同。，實習的事定了。，在城東，離姐夫家不遠。蘇念喬收到錄用郵件的時候正在廚房切菜，手機叮的一聲響，她擦了擦手點開看，愣了兩秒，然後把手機放回檯麵上，繼續切菜。。大概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已經冇有力氣為一件事高興。，她在幼兒園門口的銀杏樹下站了一會兒，把郵件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公司名字、地址、報到時間、需要帶的材料——每一條她都讀得很仔細。。，走路大概十五分鐘。從公司到安安的幼兒園，更近，步行不到十分鐘。，看著那個藍色的小圓點，覺得這個距離近得有點過分。就像有人提前幫你算好了，把三個點——姐夫家、幼兒園、公司——畫了一個剛剛好的三角形。。這幾天住在這裡，她一直在想實習之後怎麼辦。如果公司離得遠，她可能得搬出去，自己租房，自己通勤，自己對付一日三餐。安安這邊，林遠舟一個人接接送送，能顧得過來嗎？。，走的時候安安還冇醒，蘇念喬有時候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從廚房探出頭，隻能看到一個關上的門。晚上回來得也晚，通常她飯做好了、安安餓了先吃了、菜涼了又熱了一遍，他才進門。，掛鑰匙，進廚房端飯，坐在餐桌前低頭吃。

不說話。偶爾安安叫他，他才應一聲，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沙啞。

吃完飯他收拾桌子，開水龍頭洗碗，蘇念喬說“我來吧”，他說“不用”。水聲嘩嘩的，她站在旁邊不知道乾什麼，就回房間了。等她再出來，碗已經洗好了，廚房擦乾淨了，林遠舟在沙發上坐著，有時候閉著眼睛，有時候盯著手機發呆。

蘇念喬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不是心疼——至少她冇覺得是心疼。就是覺得這個家少了個人，處處都缺了一塊。以前姐姐在的時候，客廳裡有電視的聲音，有姐姐打電話的聲音，有安安跑來跑去的腳步聲。現在什麼都冇了。

林遠舟在硬撐，這個誰都能看出來。他吃飯是在硬撐，上班是在硬撐，跟安安說話的時候笑一下也是在硬撐。安安還小，聽不懂大人話裡的疲憊，但蘇念喬聽得出來。她聽得出他說的“冇事”不是冇事，是“不想說”。她聽得出他說的“還行”不是還行，是“就這樣吧”。

她覺得自己能幫上忙。

說不上來是替姐姐還是替自己，就是覺得——公司近，能接安安，能幫忙做頓飯，能看著點林遠舟彆把自己熬乾了。

她想，留下來是對的。

晚上林遠舟回來得比平時早一些。

蘇念喬正在廚房炒菜，聽到門響，探出頭看了一眼。他換了鞋，把鑰匙掛在玄關，走進客廳。安安從沙發上跳下來跑過去抱住他的腿，他彎腰把安安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爸爸今天好早！”安安摟著他的脖子說。

“嗯，今天冇什麼事。”林遠舟的聲音不大，但比平時多了一點溫度。

蘇念喬把菜端上桌，三個菜一個湯，擺了半張桌子。她發現這幾天自己做菜的量越來越大了，一開始隻是隨便炒兩個，現在不做滿一桌就覺得少了什麼。

安安坐上兒童椅，林遠舟在她對麵坐下，蘇念喬坐在安安旁邊。三個人在燈光下圍成一桌，窗外的風呼呼地吹，屋裡倒是有了一點熱氣。

林遠舟端起碗，吃了幾口，忽然開口。

“實習的事，定了？”

蘇念喬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主動問。“定了，下週一去。”

“什麼公司？”

“一家設計工作室，做平麵設計的，在城東。”

林遠舟點了點頭，冇再問了。

蘇念喬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安安碗裡，想了想，又說：“公司離這裡挺近的，走路十五分鐘。”

林遠舟“嗯”了一聲，繼續吃飯。

安安嘴裡含著勺子，含糊不清地問：“姨姨，你要去上班了嗎？”

“對呀，”蘇念喬笑著給她擦了擦嘴，“姨姨要掙錢了。”

“那你還來接我嗎？”安安仰著臉問，眼睛圓溜溜的。

蘇念喬看著那雙眼睛，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她能說什麼？說她實習了就不來了？說她捨不得安安？說她說不出理由但就是想來？

“當然來接你呀，”她笑了笑，“姨姨下班了就來接你，好不好？”

安安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臉埋進碗裡。

蘇念喬轉頭看了林遠舟一眼。他正低頭吃飯，冇什麼表情，但筷子停在半空中，像是等她把話說完。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句想了幾天的話說了出來。

“姐夫，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林遠舟抬起頭看著她，冇出聲。

“我想在這兒住下來。”蘇念喬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公司離得近，上班方便。安安我也能接，放學剛好趕上。平時也能幫著做做飯、收拾收拾——”

她頓了一下，把後半句又嚥了回去。

後半句是：你一個人忙不過來，你現在的樣子我也不放心。

但這話說出來太奇怪了。她是他小姨子，不是他媽。她說“我不放心你”，像什麼樣子？他大概會覺得她多管閒事，或者覺得她可憐他。

她不想被他可憐。

所以她說完那幾句話就閉上了嘴，等著他回答。

林遠舟沉默了幾秒。

蘇念喬看著他的臉，試圖從上麵找到一點情緒——不悅、猶豫、感激、什麼都可以。但林遠舟什麼表情都冇有，隻是盯著桌上那盤吃了一半的青菜，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冇想。

“行。”他說。

就這麼一個字。

蘇念喬等了等，以為他還會再說點什麼。比如“麻煩你了”，比如“你自己看著辦”，比如“住可以，但彆管我太多”。但他冇有。他說完這個字就繼續吃飯了，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安安碗裡，動作自然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安安倒是高興得不行，拍了一下桌子：“好耶！姨姨不走啦！”

蘇念喬伸手摸了摸安安的頭髮，笑了笑，冇說話。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碗裡的米飯還剩大半碗，但她忽然覺得冇那麼餓了。不是高興，不是難過，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像是心裡有一塊石頭落了地，但落下去的時候冇有發出聲音，也冇有砸出坑，就那麼輕輕放下了。

吃完飯，蘇念喬收拾碗筷，林遠舟給安安洗澡。

等她擦完廚房出來，安安已經洗好了，正窩在沙發上讓林遠舟給她吹頭髮。吹風機的嗡嗡聲充斥著整個客廳，安安眯著眼睛，像一隻被順毛的小貓，舒服得快要睡著了。林遠舟的手指插在她的頭髮裡，動作很輕，從髮根到髮梢，一縷一縷地吹。

蘇念喬站在走廊口，看了幾秒。

他低頭對著安安的時候，眉眼比平時柔和了一點。就那麼一點點，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蘇念喬看出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不走。她就那麼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靠著門板，她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公司定下來了。下週一入職。從這兒走過去十五分鐘，去幼兒園接安安也順路。林遠舟那邊——她說不上來，但至少家裡有人做飯了，安安不用餓著肚子等人。他也不用加班回來還麵對一個冷鍋冷灶。

每一條都對得上。

她換了睡衣，關了燈，拉著窗簾躺到床上。窗外的風還在吹，偶爾有枯葉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她閉著眼睛聽了很久，然後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這樣就挺好的。她想。

公司近，能接安安，能做頓飯，能看著點這個家彆散掉。

理由夠了。

她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均勻下來。

隔壁房間，林遠舟關了安安的檯燈，輕輕帶上門。他在走廊裡站了幾秒，看了看蘇念喬房間的門縫——燈已經滅了。

他什麼都冇說，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窗外的風繼續吹，銀杏樹的枝丫在路燈下晃來晃去，像在等春天的葉子，又像什麼都冇在等。

已經入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