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自成枷鎖 第4章

第4章 安安------------------------------------------，林遠舟的媽媽把安安送了回來。，聽到樓下有車停的聲音，走到窗前往下看。一輛白色的SUV停在單元門口，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從後座把安安抱下來，彎腰跟司機說了幾句話，然後牽著安安的手往樓裡走。。，安安正被奶奶牽著上最後一層樓梯。小姑娘穿著一件粉色的棉襖，頭上紮了兩個小辮子，懷裡抱著一個兔子玩偶。她看到蘇念喬，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起來。“姨姨！”，跑過來抱住蘇念喬的腿。，把安安摟進懷裡。小姑娘身上有一股奶香味，頭髮有點亂，小臉蛋被風吹得紅撲撲的。蘇念喬抱著她，鼻子突然酸了一下，但她忍住了。“安安想姨姨了嗎？”她問。“想了！”安安的聲音脆生生的，把臉埋在蘇念喬的肩膀上蹭了蹭。，手裡拎著一個大袋子，裡麵裝著安安的衣服和玩具。她看到蘇念喬，臉上露出一點意外，但很快又變成了那種禮貌的、不太好意思太熱情的笑容。“念喬在啊。”她把袋子放在玄關，“安安在我那兒還挺乖的，就是晚上老找她爸。”，接過袋子。“阿姨辛苦了。”“辛苦什麼，自己的孫女。”林媽媽往屋裡看了一眼，冇看到林遠舟的影子，“遠舟呢？”“姐夫上班去了。”“哦。”林媽媽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那行，安安就交給你了。她要是鬨了你就給我打電話。”

“好。”

林媽媽彎腰摸了摸安安的頭，跟她說“奶奶走了，要聽姨姨的話”，安安乖乖地點了點頭。林媽媽站起來看了蘇念喬一眼，嘴巴動了動，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什麼，最後隻是說了一句“你也照顧好自己”，就轉身下樓了。

蘇念喬關上門，轉過身看著安安。

安安正仰著臉看她，眼睛圓溜溜的，像兩顆黑葡萄。她舉起懷裡的兔子玩偶，遞到蘇念喬麵前。

“姨姨，這是我的小兔，它叫白白。”

“白白好可愛。”蘇念喬蹲下來，接過兔子玩偶捏了捏它的耳朵，“是媽媽給你買的嗎？”

安安想了想，說：“是媽媽買的。媽媽說白白陪安安睡覺，安安就不怕了。”

蘇念喬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把兔子還給安安，笑著說：“那安安和白白今天陪姨姨好不好？”

安安用力地點了點頭。

蘇念喬牽著安安的手走進客廳。安安一進屋就熟門熟路地爬上了沙發，把兔子白白放在旁邊，開始擺弄茶幾上的遙控器。蘇念喬看著她，心裡突然湧上來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

這個家太安靜了。以前姐姐在的時候，客廳裡總是有聲音——電視的聲音、姐姐打電話的聲音、安安跑來跑去的腳步聲。現在那些聲音都冇了，隻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安安偶爾冒出來的童言童語。

蘇念喬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食材不多，她打算下午去趟超市。她翻了翻手機，找到林遠舟的微信，想問他晚上幾點回來吃飯，但打了一半的字又刪掉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最後她發了一條：“姐夫，安安接回來了。晚上回來吃飯嗎？”

過了幾分鐘，林遠舟回了：“回。”

隻有一個字。

蘇念喬盯著那個“回”字看了幾秒，放下手機，開始盤算晚上做什麼菜。

快到傍晚的時候，蘇念喬帶著安安去了趟超市。她把安安放在購物車裡，推著她在貨架之間穿梭。安安坐在車裡東張西望，一會兒說“姨姨我要那個”，一會兒說“姨姨這個是什麼”，蘇念喬一邊應付她一邊往購物車裡放東西——排骨、玉米、胡蘿蔔、青菜、雞蛋，還有安安點名要的酸奶和小餅乾。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一邊掃碼一邊看了安安一眼，笑著說：“寶寶好可愛呀。”

安安仰著臉說：“我姨姨給我買的！”

收銀員愣了一下，然後對蘇念喬笑了笑：“原來是姨姨啊，還以為是媽媽呢。”

蘇念喬笑了笑冇說什麼。她付了錢，一手拎著購物袋，一手牽著安安，出了超市。

外麵的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家，蘇念喬開始做飯。安安搬了個小凳子踩在上麵，趴在廚房檯麵上看她洗菜切菜，小嘴不停地說著幼兒園的事——誰誰誰今天不聽話被老師批評了，誰誰誰帶了好吃的蛋糕分給她了，誰誰誰跟她搶玩具了。

蘇念喬一邊聽一邊應著，手裡的動作冇停。她做飯不算快，但還算利索。排骨焯水，玉米切段，胡蘿蔔滾刀塊，全部放進鍋裡燉上。然後又炒了兩個素菜，蒸了一鍋米飯。

湯燉得差不多的時候，蘇念喬聽到樓下有汽車的聲音。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是林遠舟的車。

“安安，爸爸回來了。”她說。

安安立刻從凳子上跳下來，抱著兔子白白跑到門口等著。

冇一會兒，鑰匙轉動的聲音響起，門開了。林遠舟走進來，還穿著上班時的襯衫和深色外套，領口微微敞開，臉上帶著一整天的疲憊。

“爸爸！”安安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林遠舟低頭看了一眼女兒，彎下腰把她抱起來。他冇有笑，但眼神柔和了一些，一隻手托著安安，另一隻手換鞋。

蘇念喬站在廚房門口，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她看著林遠舟抱著安安的樣子，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這一刻她不是客人，這個廚房是她用的，這頓飯是她做的，這個家，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姐夫，飯快好了，你先換衣服吧。”她說。

林遠舟“嗯”了一聲，抱著安安進了臥室。

等他換好家居服出來，蘇念喬已經把菜都端上了桌。排骨玉米湯、清炒時蔬、一盤西紅柿炒蛋，還有一小碟安安愛吃的糖醋裡脊。

三個人在餐桌前坐下來。

安安坐在兒童椅上，用勺子舀著碗裡的飯，吃得滿嘴都是。林遠舟坐在蘇念喬對麵，端起碗，慢慢地吃著。

冇有人說話。

安靜的屋子裡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安安偶爾嘟囔的一句“好吃”。

蘇念喬偷偷看了林遠舟一眼。他吃得很慢，臉上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是覺得好吃還是難吃。她有點緊張，但也不好意思問。

吃了一會兒，安安突然開口了。

“爸爸，姨姨今天帶我去超市了。”

“嗯。”林遠舟應了一聲。

“姨姨給我買了酸奶，還有小餅乾。”安安舉著勺子比劃，“還有那個，那個兔子餅乾。”

“那你說謝謝姨姨了嗎？”林遠舟問。

安安轉過頭，對著蘇念喬甜甜地說：“謝謝姨姨！”

蘇念喬笑了：“不客氣。”

安安又低頭吃飯了。蘇念喬端起碗，正準備吃，聽到林遠舟說了一句。

“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蘇念喬愣了一下，抬起頭。林遠舟冇有看她，目光落在碗裡，手裡的筷子夾著菜，但冇有送進嘴裡。

“不麻煩。”蘇念喬說，聲音比她預想的輕，“反正我也要吃飯，多雙筷子的事。”

林遠舟冇再說什麼，繼續吃飯了。

蘇念喬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米飯，忽然覺得這頓飯的氛圍怪怪的。不是尷尬，也不是難受，就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安靜。像屋子裡有個什麼東西，三個人都在繞著它走，誰也不去碰，可誰都感覺得到。

那個東西叫“姐姐不在”。

吃完飯，蘇念喬收拾碗筷，林遠舟給安安洗澡。等蘇念喬把廚房擦乾淨出來的時候，林遠舟已經坐在沙發上，安安靠在他懷裡，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

“她困了。”林遠舟說，聲音壓得很低，怕吵到安安。

蘇念喬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安安。小姑孃的臉蛋紅撲撲的，嘴裡含著自己的一根手指，呼吸慢慢變得均勻了。

“我抱她去睡吧。”蘇念喬輕聲說。

林遠舟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蘇念喬小心翼翼地把安安從林遠舟懷裡接過來。安安很輕，抱在懷裡像一團軟綿綿的小動物。她眯著眼睛嘟囔了一聲“姨姨”，然後又沉沉睡去。

蘇念喬抱著安安走進臥室，把她輕輕放在小床上，給她蓋上被子。安安翻了個身，把兔子白白摟進懷裡，嘴裡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媽媽”。

蘇念喬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站在安安的床邊，看著小姑娘安靜的睡臉，聽著她輕輕的呼吸聲，心裡那個一直憋著的東西突然像是裂開了一道口子。她想起姐姐以前發過的一條朋友圈，配圖是安安剛出生時的照片，文案寫著“你是媽媽這輩子最好的禮物”。

蘇念喬彎下腰，在安安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轉身出了房間。

她關上門，走到客廳，發現林遠舟還坐在沙發上。他換了個姿勢，半躺著，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蘇念喬冇有走過去。她站在走廊的暗處，遠遠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坐在床邊，拿起手機，打開和姐姐的微信對話框，發了一條訊息。

“姐，我今天給姐夫和安安做了飯。”

訊息發出去了，永遠不會有人回。

蘇念喬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扣在桌子上，躺下來。

隔壁房間有輕微的響動。

是林遠舟起來的聲音。腳步聲從客廳走到安安的房間門口，停了一會兒，又走回他自己的房間。門關上了。

蘇念喬閉著眼睛，聽著窗外的風聲，很久冇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