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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深秋的晚風帶著涼意，紅油火鍋在桌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陸錚把燙好的毛肚夾進我碗裡，隨手開了一罐冰啤酒遞過來。
“薑老闆，發什麼呆？趕緊吃。這毛肚我托朋友從屠宰場直接拿的，鮮著呢。”
我回過神，笑著接過啤酒喝了一大口。
“謝了啊陸老闆。那個——你這天天來蹭飯，不僅自帶食材還兼職大廚，我是不是得給你發個工資？”
陸錚拉開椅子坐下，懶洋洋地撐著下巴看我。
“談錢多傷感情。薑老闆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乾脆把旁邊那個空置的門麵也盤下來，咱們打通了，左邊賣花右邊賣蛋糕。這叫強強聯合。怎麼樣？”
我翻了個白眼，夾起毛肚塞進嘴裡。
“行啊，陸老闆算盤打得我在江南都聽見了。合著你是盯上我的旺鋪了？”
他低聲笑了起來，眉眼舒展，像冬日裡的暖陽。
冇有高高在上的審視，冇有神經質的試探。
這幾個月和陸錚相處，我才真正體會到，正常人之間的平視和尊重是什麼感覺。
比起在沈家做保姆那三年，每天小心翼翼揣摩沈逾白的臉色，現在的日子簡直就是天堂。
就在這時，掛在牆上的電視機插播了一條晚間財經新聞。
“今日下午，沈氏集團召開緊急董事會。現任總裁沈逾白因嚴重精神疾病及身體原因，正式卸任。沈氏集團大權重新由沈老夫人接管——”
我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陸錚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挑了挑眉。
“認識？”
“前任雇主。”
我語氣平淡，往鍋裡下了一盤肥牛。
“有錢人的破事罷了。”
新聞還在繼續播報，畫麵裡閃過沈逾白被推上救護車的鏡頭。
他整個人瘦脫了相，眼神渙散，哪裡還有半點當初在沈家那種不可一世的影子。
其實這半個月，就算我不刻意打聽，沈家的八卦也早就傳遍了全網。
林夏那個女人也算是個狠角色。
她被沈夫人趕出本市後，根本冇走遠。
她肚子裡的孩子月份大了，打不掉，國外的金主史密斯又破了產。
走投無路之下，她居然花錢雇了幾個混混，想綁架沈逾白敲詐一筆。
沈逾白自從那天在我這裡受了刺激被綁回去後，精神狀態本就極度不穩定。他滿腦子都處於一種偏執的癲狂裡。
綁架那天，他在車庫和林夏起了劇烈的衝突。
他發了瘋一樣踩下油門，直接撞向了林夏。
兩敗俱傷。
林夏肚子裡的野種當場流產，她本人也被撞斷了雙腿，後半輩子隻能在輪椅上度過，緊接著還要麵臨沈家龐大的律師團提起的敲詐勒索及故意傷害的訴訟。
等待她的，將是漫長的牢獄之災。
而沈逾白。
這次車禍，直接撞斷了他的脊椎。
他徹底癱瘓了。
不僅如此，因為長期的精神抑鬱和偏執，醫生診斷他患上了重度精神分裂。
他現在每天隻能躺在高級療養院的病床上，對著空氣喊我的名字。
善惡到頭終有報。
前世他縱容林夏將即將臨盆的我推下樓梯，一屍兩命。這一世，他們倆終於鎖死了，用最慘烈的方式互相折磨。
“叮鈴——”
花店的門被推開。
走進來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裝的女人，是沈夫人的特助。
陸錚很有眼力見地站起身。“我去後廚切個果盤。你們聊。”
特助走到我麵前，神色複雜地遞上一個四四方方的紙箱。
“薑小姐，打擾了。這是夫人讓我送來的。”
我冇接，警惕地看著那個箱子。
“什麼東西？”
“是沈少爺——不，沈逾白的東西。”
特助歎了口氣。“
他瘋得很徹底。療養院的護工說，他每天抱著一個破了的馬克杯不撒手，還非要戴著一副舊護膝。夫人看著心煩，說這些晦氣東西留著也是個禍害，乾脆讓我送過來。”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十分誠懇。
“夫人說，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些原本就是您丟掉的垃圾。您要燒要砸，悉聽尊便。沈家從此以後，連一個物件都不會再出現在您麵前。這是夫人給您的最終交代。”
我看著箱子裡那隻被透明膠帶纏得麵目全非的馬克杯，突然覺得一陣荒謬。
曾經我滿心歡喜地答應嫁給他，以為能有一個家，結果發現自己隻是個因為長了一雙和白月光極像的眼睛而被利用的替身。我當成寶貝一樣珍惜的情分，被他隨意踐踏。
現在我徹底不要了，他卻把這些破爛當成了命。
“嘖。有病就治，找我乾嘛。”
我冷笑一聲，直接端起那個紙箱，轉身走到店門外的垃圾桶旁。
冇有絲毫猶豫。
“砰”的一聲。
連箱子帶裡麵的破爛，結結實實地砸進了滿是汙水的垃圾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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