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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不——!”
傅景行撲過去,抓住的隻有空氣。
萬丈懸崖。
蔚藍的海。
那個身影,像一隻折翼的鳥,墜落。
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最後,撲通一聲。
濺起一朵白色的浪花。
傅景行跪在窗邊,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許容昭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味道。
耳邊,是熟悉的聲音。
“昭昭。”
蔣經年握著她的手。
他的手在發抖。
眼眶紅得不像話,臉上卻還是那副痞痞的笑。
“你可真行,跳海這種事都乾得出來。”
他的聲音在發抖。
“幸虧我帶了潛水員。”
許容昭看著他。
看著他發紅的眼眶,看著他發抖的手,看著他強撐的笑容。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經年。”
“嗯。”
“謝謝你。”
蔣經年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手心。
他的手心很燙,有淚滴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
“謝什麼。”
他的聲音悶悶的,啞啞的。
“我說過,我等你。”
傅景行被判了十年。
綁架,非法拘禁,故意傷害,數罪併罰。
法庭上,他一直回頭看旁聽席。
許容昭坐在那裡,穿著素淨的衣服,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冇有從她眼裡看到任何東西。
恨,也冇有。
愛,更冇有。
什麼都冇有。
宣判的那一刻,他終於明白。
她早就把他,從她的世界裡,徹底清空了。
傅景行被押下去之前,獄警告訴他,有人探視。
他以為是許容昭。
走進去,看見的,確實是她。
許容昭坐在玻璃那邊,表情平靜。
她瘦了,但氣色很好。頭髮剪短了,顯得乾練了許多。
他拿起電話:“容昭”
“傅景行。”她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來,是跟你說最後一句話。”
傅景行的手指攥緊電話,攥得指節發白。
“此生,不必再見。”
她放下電話。
起身。
離開。
冇有回頭。
傅景行隔著玻璃,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來傅家那天。
她站在院子裡,陽光很好,她笑著對他說,景行,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他當時在想什麼?
他在想,這個女人,真礙事。
後來,他不知不覺地愛上了她,嫉妒地看著她與哥哥相愛,暗暗發誓要搶走她。
他終於如願,卻又開始利用她。
總以為她永遠不會離開自己。
現在他終於知道。
礙事的,從來不是她。
是他自己。
是他親手放開曾經屬於自己的幸福。
十年後。
慈善晚宴的舞台上,燈光璀璨。
許容昭站在舞台中央,一襲白裙,笑容溫婉。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很淡,淡得像水墨畫裡的一筆。她的眼角有了細紋,但笑起來的時候,比從前更加從容。
她的身邊,站著蔣經年。
他攬著她的腰,臉上的痞氣被歲月磨得柔和了些,鬢角有了幾根白髮,但看向她的目光,一如既往。
“下麵,有請昭華慈善基金會創始人,許容昭女士致辭。”
她走上前,對著鏡頭,開始說話。
說的什麼,傅景行聽不見了。
他站在便利店裡的電視機前,渾身濕透。
外麵在下雨。
很大的雨,像天破了口子,往下倒水。
螢幕上,那個女人笑得那麼好看,那麼溫暖,那麼自由。
那是他這輩子,永遠也得不到的東西。
他走出便利店。
雨很大,路上冇有行人。
他沿著海邊走,一直走。
海水漫上來,冇過腳踝,冇過膝蓋,冇過腰。
他想起她那天站在窗台上,海風吹起她的裙角。
她說,無自由,毋寧死。
他忽然懂了。
他一直活在冇有自由的牢籠裡。
那個牢籠,是他自己建的。
他冇有回頭。
海水漫過頭頂。
維多利亞港的夜,很深,很黑。
潮起潮落。
一切,終究埋葬在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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