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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慈佑療養院。
說是療養院,其實就是個昂貴的瘋人監獄。
這裡四麵環山,濕氣重。高牆上拉著通電的鐵絲網,把裡麵的尖叫和外麵的文明世界隔開。
黑色邁巴赫停在鐵門外。
賀書禮坐在後座,手邊放著那份剛簽好的檔案,眉心摺痕很深。
“賀總,”前排的特助回頭,聲音壓得很低,“院長說,方小姐從昨晚開始絕食,剛纔吞了瓷片。”
賀書禮冇說話。
他轉頭看著窗外灰撲撲的牆。
方知秋。
這個名字曾經代表著海城最耀眼的那個圈子。優雅、得體、家世顯赫。當年他和方家聯姻,所有人都在鼓掌。
為了這個“完美”的未婚妻,他把“見不得光”的孤兒聞雅欣送出了國,甚至在她哭著求他彆丟下她的時候,狠心掛斷了電話。
結果呢?
方家倒台,方知秋瘋了。
那個隻會哭的聞雅欣,卻死了。
“進去吧。”賀書禮掐滅了煙。
車門打開。
yana坐在他身側,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羊絨大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賀總,我在車裡等您?”她問。
賀書禮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太乾淨,和這種陰森的地方不沾邊。
“不用。”賀書禮突然改了主意,像是急需一個正常人來證明自己還活在人間,“陪我進去。”
yana點頭:“好。”
她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方知秋吞瓷片?
嗬。
那是她昨晚讓人把那張“微光計劃”的釋出會照片——照片上有賀書禮和yana的背影——“不小心”夾在今天的報紙裡送進去的。
瘋子最怕受刺激。尤其是看到“死人”回來的刺激。
特護病房在走廊儘頭。
還冇走近,就聽見裡麵傳來歇斯底裡的尖叫聲。還有東西砸在門板上的悶響。
“滾!都給我滾!”
“她是鬼!她回來索命了!啊——!”
賀書禮的腳步頓了一下。
院長迎上來,滿頭大汗:“賀先生,方小姐的情緒很不穩定,鎮定劑剛打下去,還冇起效”
“開門。”賀書禮冷冷道。
門鎖打開。
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血腥氣撲麵而來。
病房裡一片狼藉。
方知秋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頭髮被剪得參差不齊,枯草一樣頂在頭上。她縮在牆角,手裡攥著半塊碎裂的瓷碗片,滿嘴是血。
曾經那個彈鋼琴的高傲名媛,現在像隻被逼到絕境的老鼠。
賀書禮站在門口,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方知秋。”
聽到聲音,牆角的人抖了一下。
方知秋緩緩抬頭。
她看見了賀書禮。那個她愛了一輩子、也恨了一輩子的男人。
“書禮”她鬆開手裡的瓷片,咧嘴笑了一下,牙齒上全是血,“你來看我了?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想要撲過來。
突然。
她的視線越過賀書禮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後的那個女人身上。
黑色大衣,長捲髮,那張白得發光的臉。
那雙冷漠的、像是在看死人的眼睛。
方知秋的瞳孔劇烈收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倒流。
五年前那個雷雨夜,那個跪在她腳邊求她放過自己的女孩,也是這雙眼睛。
“鬼”
方知秋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鬼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刺破耳膜。
方知秋瘋了一樣往後縮,指甲死死摳進牆皮裡,“彆過來!你彆過來!是你自己要死的!是你自己跳下去的!不關我的事!”
賀書禮皺眉,下意識地側身擋住yana。
“她在胡說什麼?”
yana站在他身後,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
指尖冰涼。
“賀總,她好像很怕我?”
聲音無辜,透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方知秋聽到了這個聲音。
那個曾經在她夢魘裡出現過無數次的聲音。
“聞雅欣!”
方知秋突然暴起,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衝了過來,“你這個賤人!你還冇死透嗎?!我要殺了你!我要再殺你一次!”
她手裡還抓著那塊帶血的瓷片,直直地朝著yana的臉劃過來。
太快了。
賀書禮眼神一凜,本能地抬手一擋。
“嘶——”
瓷片劃破昂貴的西裝麵料,在他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砰!”
賀書禮一腳踹在方知秋的肚子上。
方知秋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出去,撞翻了輸液架,重重摔在地上。
“把它綁起來!”賀書禮捂著手臂,聲音陰沉得可怕,“鎮定劑!加量!”
護士和醫生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按住還在瘋狂掙紮嘶吼的方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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