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陸廷軒的懷裡,徹底停止了心跳。
死的時候,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輕得像一片羽毛。
趕來的陸老太太,看到我毫無生氣的臉,舉起柺杖,狠狠一杖砸在陸廷軒的頭上。
“畜生!”
她怒罵著。
“是你!是你親手殺了你的妻子!”
陸廷軒動用了陸氏所有的資源,為我舉辦了一場全城最盛大、最風光的葬禮。
他穿著我生前最喜歡看他穿的那套黑色西裝,麵無表情地站在靈堂前。
他木僵地,向每一個前來弔唁的來賓,鞠躬致謝。
自始至終,冇有流一滴眼淚。
葬禮結束後,他獨自一人,推開了那棟半山彆墅的大門。
客廳裡那盞永遠為他留著的暖黃色壁燈,熄滅了。
這棟曾經承載了我所有心血的豪宅,瞬間變成了一座冰冷的墳墓。
陸廷軒癱坐在地上,一瓶接一瓶地瘋狂灌著烈酒。
窗外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空蕩蕩的臂彎裡。
他彷彿還能感覺到,我的身體,在他懷裡一點點變涼的溫度。
他在醉意中神經質地呢喃。
“解脫了……也好……”
“語語她……不用再受病痛折磨了,是好事……”
他拚命地給自己洗腦,試圖壓製住那股撕心裂肺的痛。
深夜,他因為空腹酗酒,引發了急性胃痙攣。
劇痛讓他疼得在地上打滾。
他本能地,朝著廚房的方向,嘶啞地喊出那個刻在骨子裡的名字。
“林語……水……給我倒杯熱水……”
迴應他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他這才驚覺。
那個無論多晚,都會從床上爬起來,給他熬粥暖胃的女人,真的死了。
他跌跌撞撞地爬到儲物間,想找胃藥。
卻在一個毫不起眼的抽屜深處,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紙箱。
打開來,裡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中藥包。
每一個藥包上,都用娟秀的字跡標註著日期和用法。
【養胃方,一日一包,飯後溫服。】
【廷軒,以後我不在了,你也要按時吃藥,好好吃飯。】
那是我為他準備的,按照月份分裝好的、整整夠吃十年的,獨家養胃中藥。
“啊!”
壓抑了這麼多天的悲痛,在這一刻,瞬間決堤。
陸廷軒死死抱著那一箱沉甸甸的中藥包,在空蕩的彆墅裡,發出了哀嚎。
眼淚混著冷汗,大顆大顆地砸在那些藥包上,洇濕了我的字跡。
他把頭狠狠地磕在地板上,磕得鮮血淋漓。
他語無倫次地,對著空無一人的空氣,瘋狂地磕頭認錯。
“我錯了……語語我錯了……”
“我是個瞎子!我是個有眼無珠的瞎子!”
“你回來……你回來好不好……”
他的心臟,像是被活生生地剜走了一大半,痛得無法呼吸。
從那天起,陸廷軒徹底扔下了陸氏集團的千億帝國。
他把自己反鎖在彆墅裡,不準任何人靠近。
短短幾個月,他便形如枯槁,滿頭白髮,像一個行屍走肉的活死人。
他眼睜睜地看著院子裡,我最愛的那些蘭花,全部枯死。
衣帽間裡,他的所有衣服上,再也冇有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沉香。
他終於切身體會到,我是如何用自己的生命,在無聲地滋養著他。
在整理我的遺物時,他翻開了一本厚厚的速寫本。
裡麵畫的,全是他。
開會時冷峻的側顏,處理檔案時專注的背影,甚至是他疲憊時靠在沙發上小憩的模樣。
每一頁的空白處,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他每天的喜怒哀樂,和身體狀況。
【9月3日,晴。廷軒今天胃口不好,隻喝了半碗粥,明天要給他做點開胃的小菜。】
【10月5日,雨。他今天和白小姐通電話了,笑得很開心。真好。】
【11月12日,陰。他又失眠了,我給他點了安神的熏香,希望他能睡個好覺。】
陸廷軒的手顫抖得幾乎拿不住那本速寫本。
他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冇有他。
隻有一座孤零零的墳。
旁邊,我留了一句遺言。
【陸廷軒,如果有下輩子,我哪怕做豬,做狗,也絕不要再遇見你。】
陸廷軒,徹底瘋了。
他抱著那本速寫本,不知疲倦地在每一個房間裡遊蕩。
可他,永遠都隻能一個人,在地獄裡清醒地、永無止境地腐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