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盛宴【普女萬人迷】 第129章 楚予安的過往

一天家教結束，楚家的阿姨熱情地留她吃點心。

黎瑤推辭不過，坐在客廳小口吃著桂花糕時，目光無意間掃過一旁的裝飾書架。

幾本厚重的相簿夾在書籍之間，有一本上麵，歪歪扭扭地刻了兩個字：予安。

鬼使神差地，她走過去，抽出了那本相簿。

封麵是柔軟的皮質，帶著歲月的痕跡。翻開第一頁，是個玉雪可愛的嬰兒，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鏡頭。

再往後，是蹣跚學步的幼童，穿著小小的背帶褲，笑得無憂無慮。

然後，照片的畫風驟然轉變。

大約四五歲開始，照片的主角穿上了各種精緻的舞蹈服。

有穿著小西裝跳華爾茲的，有身著飄逸古典衣裙的，更多的是穿著緊身練功服，在把杆前、在空曠的排練廳裡、在耀眼的舞台上。

小時候是圓嘟嘟的認真臉，稍大些，鏡頭捕捉到的神態便截然不同了。

十歲左右的楚予安，已然有了驚人的表現力。

一張他在國際少年芭蕾舞大賽後台的照片，他正微微仰頭調整著頸間的飾帶，側臉線條精緻得如同琉璃，眼神卻沉靜專注，彷彿已經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另一張是他跳《胡桃夾子》中王子變奏的舞台照，騰空而起，身姿舒展，定格在最高點的瞬間，聚光燈為他鍍上了一層光暈，那是一種超越了年齡的、近乎神聖的優美與力量。

黎瑤一頁頁翻過，心跳莫名加快。她看到十二歲的他捧起璀璨的水晶獎杯，笑容明亮得晃眼。

看到十四歲的他在紐約林肯中心的舞台上謝幕，身姿挺拔如竹，接受著如潮的掌聲。

看到他與其他舞者的合影，明明年紀最小，站在那裡卻自帶一種沉靜的中心感。

他是天才，毋庸置疑。

照片記錄下的不僅僅是獎杯和舞台，更是那種燃燒般的生命力。

每一張練習照裡，他的額頭都閃著汗珠，眼神卻亮得驚人，彷彿舞蹈就是他呼吸的空氣。

翻到十五歲左右，照片的色彩似乎更加濃烈輝煌。

有一組他跳現代舞的劇照，充滿了爆發力和痛苦的美感，肢體語言極具敘事性，連透過靜態照片都能感受到那種衝擊。

然後，一切戛然而止。

相簿的後半部分，空白了許多。

零星有幾張照片，是坐在輪椅上的少年，背景是醫院或家裡。

他瘦了很多，臉上那種熾熱的光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茫的沉寂，眼睛看著鏡頭，又彷彿穿透了鏡頭，看向無人知曉的虛空。

再往後，就幾乎沒有照片了。

黎瑤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喉嚨有些發緊。

“在看予安以前的照片？”

一個溫和的女聲從身後響起。

黎瑤嚇了一跳，慌忙合上相簿轉身，看到一位穿著米白色針織長裙的年輕女性站在不遠處，眉眼與楚予安有幾分相似，氣質嫻靜優雅，隻是眼底帶著淡淡的倦色和憂傷。

“啊，對不起，我……”黎瑤臉一紅，為自己的唐突感到尷尬。

“沒關係。”女人走過來，目光落在相簿上，眼神複雜，“我是予安的姐姐，楚舒光。你一定是黎瑤吧？予安最近……多虧你費心了。”

“楚姐姐好。”黎瑤連忙打招呼。

楚舒光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在對麵的沙發上，目光卻依舊流連在那本相簿上。

“看到這些，很驚訝吧？很難想象現在安安靜靜的予安，曾經是那個樣子。”

黎瑤誠實地點點頭：“他……以前在舞台上，好像在發光。”

“是啊，發光。”

楚舒光輕聲重複，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又驕傲的笑，“他從會走路就喜歡跟著音樂擺動，四歲正式學舞，就再也沒停下來過。”

“彆人覺得枯燥的基本功，他能在練功房泡一整天。他不是為了獎杯或掌聲跳舞，他就是……為舞蹈本身活著。”

“國際上的評審說他‘擁有罕見的身體天賦與情感表達能力’，是‘十年一遇的苗子’。”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沉重的分量。

“十五歲那年，他拿到了瑞士洛桑國際芭蕾舞比賽的最高獎，那是青年舞者夢寐以求的。很多世界頂級舞團都向他丟擲了橄欖枝。”

楚舒光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就是在回國後，準備去參加一個慶祝活動的路上……車禍。”

黎瑤屏住了呼吸。

“很嚴重的車禍。”楚舒光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坐的後排。腿部……粉碎性骨折，多處軟組織損傷，昏迷了一週。”

“命保住了，但醫生說，以他受傷的程度和部位，想要恢複到能夠承受專業舞蹈訓練的強度……幾乎不可能。”

客廳裡安靜極了，隻有廚房隱約傳來的水聲。

“醒來後，他很安靜，不哭也不鬨，隻是看著打了厚重石膏的腿，看了很久。然後，就再也不肯開口說話了。”

楚舒光抬起眼，看向黎瑤，眼眶微紅。

“不止是不說話。他拒絕見任何以前的老師、朋友、舞伴，拒絕進入任何舞蹈相關的空間，拒絕聽到音樂……他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了。”

“他確診了自閉症，但醫生說，這更像是嚴重創傷後應激反應疊加了選擇性緘默。他的世界，好像在那場車禍裡，隨著舞蹈的可能性一起崩塌了。”

黎瑤想起楚予安那雙清澈卻常常空洞的眼睛，想起他偶爾落在自己身上，飛快一瞥又移開的目光，想起他在紙上畫下的那些小兔子，還有數學題旁精簡的步驟。

她一直以為他天生如此安靜，卻不知道這份安靜之下，埋葬著怎樣熾熱耀眼的過往和怎樣慘烈的失去。

“我們試了很多方法，很多醫生，效果都不大。直到……”

楚舒光看向黎瑤，眼神裡帶著感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直到他開始願意接受你的輔導。雖然還是不說話，但他會給你回應，會畫小動物，會在你離開時……悄悄在視窗看。這對我們來說，已經是奇跡了。”

黎瑤心裡沉甸甸的，又酸又軟。

她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楚舒光吸了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露出一個略顯疲憊的微笑：

“跟你說這些，是覺得……你有權利知道。畢竟你現在是予安世界裡，為數不多的‘存在’。謝謝你，黎瑤。真的。”

阿姨這時端了新的茶點出來，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氣氛。

黎瑤又坐了一會兒，才告辭離開。

走出楚家大門時，夜色已深。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扇亮著暖光的窗戶，不知道楚予安此刻在做什麼，是在畫畫，還是又在看著某個虛空出神。

她的腦海裡，反複浮現著照片上那個在舞台上騰空而起、彷彿要掙脫地心引力的少年，又重疊上如今安靜坐在畫架前，連表達情緒都隻能用鉛筆勾勒的側影。

風一吹，眼眶有些發涼。

她忽然覺得，自己肩上那份看似普通的家教工作，變得無比沉重，又似乎……多了一點模糊的意義。

不僅僅是陪伴一個孤獨的少年，或許，也是在小心翼翼地，觸碰一顆曾經璀璨奪目、如今卻沉睡在深海裡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