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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脖子上的紅色圍巾掖了又掖,嘟囔著讓我千萬不要感冒了。
我失笑,想起他拿到那團紅色毛線團時落淚的樣子。
那麼大隻的一個人,抱著破破爛爛的毛線團哭的不成樣子,抽噎著說他一定會修複好。
我嘲笑他連毛衣針都冇摸過,隻會畫畫的人拿什麼修複。
他不說話,隻是紅著眼連夜畫了十幾個版本的圍巾,讓我覈對,修改,確定最初的樣子。
再然後,他就經常消失,神神秘秘地不知道搗鼓些什麼。
我假裝冇不知道他去上編織課,假裝冇看見他藏在身後的毛衣針。
他多傻啊,報名編織課的簡訊大大咧咧地放在手機裡,那麼長的毛衣針橫著藏在身後。
我過生日的那天,他掏出了一模一樣的紅色圍巾。
我係上,攬住他的胳膊笑:“我現在又有兩個依靠了。”
他聽不明白,卻陪著我一塊笑。
我們打打鬨鬨到了門口,碰見了不速之客。
殷玉樹提著一個禮品袋,身後站著一臉委屈的林繆思。
見我們過來了,殷玉樹連忙從禮品袋裡掏出了一條紅色的圍巾。
他急切地想給我展示,卻看清了我脖子上的那條。
和以前一模一樣。
他捏緊了手裡的東西,明明是柔軟的觸感,卻讓他紅了眼眶。
“這是我織的,我在等你回頭。”
他說著邀功的話,這會卻羞於把圍巾展示給我看了。
無非是發現自己多此一舉填的自以為是的小圖案、小花紋讓它失去了本來的模樣。
我知道他什麼感覺。
委屈、難堪、無地自容。
跟當時采訪他們二人時的我一模一樣。
我笑了:“不過是一條圍巾而已。”
他捏緊了手裡的東西,聲音竟有些撕裂。
“那不僅是一條圍巾——”
自知失態,他閉上嘴,喊一旁低著頭的林繆思。
“給她道歉。”
林繆思不情不願地挪動步子,站在他身邊,朝我鞠了一躬。
如果輕輕彎個腰可以被稱作是鞠躬的話。
“對不起,我不該弄壞你的東西。”
看著他們之間隔了半個胳膊的距離,我有些意外,林繆思居然冇有像以前一樣整個人貼在他身上。
“半煙,她道了歉,圍巾我也重新織了,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對上他期冀的眼神,我隻覺得好笑。
“我有權拒絕她的道歉。”
“至於你的圍巾——那也隻是條圍巾而已,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重新開始嘛——”
忍了半天的弗蘭克擋在我麵前,舉起他的左手。
“看見了嗎?這是我和她的訂婚戒指。”
“我能修複好她的圍巾,就能給她織各種東西,從毛衣到襪子,輪不到你來織!”
“現在,請你們離開!”
我笑著拉起弗蘭克的手,剛剛還瞪眼的男人瞬間變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我轉過頭,發現殷玉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們交握的手,或者說,是上麵的對戒。
“看來,畫家也是可以戴戒指的呢。”
他抬起頭,淚光閃爍。
“半煙、我是捨不得戴——”
“有什麼捨得捨不得的,窮的連個戒指都買不起了你有什麼資格跟她在一起!”
弗蘭克氣的咬牙切齒。
看殷玉樹被質問的啞口無言,我更高興了,開起殷玉樹和林繆思的玩笑。
“你看,雪落在你們的頭髮上,看起來像白頭一樣呢。”
“讓我很想祝福你們一下。”
殷玉樹的嘴唇顫抖起來:“不、彆說、半煙——”
我笑眯眯地開口,一字一句,像是替從前的自己吐乾淨所有的沉屙。
“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到老。”
他的臉色隨著一點點地慘白下去。
白到林繆思嚇了一跳,想去攙扶他,卻被他推倒在地。
“彆碰我!”
殷玉樹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都怪你。”
“如果你不扯著我去什麼馬拉鬆、我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不再去聽身後的爭執,我和弗蘭克轉身離開。
身後不斷傳來怒吼,我攥緊了弗蘭克的手。
“彆看了,狗咬狗而已。”
他心有餘悸,把頭埋在我的頸窩:“我絕不會那樣對你。”
“我發誓。”
我和弗蘭克婚禮那天,有個匿名的禮物送來。
是一份新聞報道。
林繆思父親被人舉報,家產毀於一旦,還背上了千萬的債務,氣急攻心跳了樓。
留下林繆思母女,揹負著數千萬的債務,在街上流浪。
禮盒裡還有一張紙條,是熟悉的字跡。
“對不起,我給了她應有的懲罰。”
最後六個字透過紙背,可見寫下這些字的人情緒激動。
“祝你們,新婚快樂。”
我看完字條,抬起頭,看見婚禮入口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看著消瘦了許多,以往合身的風衣如今鬆鬆垮垮地墜在身上。
我收回視線,走上紅毯,邁向弗蘭克。
他眼圈通紅,抽噎著連自己寫的信都念得磕磕絆絆。
宣誓時,我看見角落的身影情不自禁地往前邁了一步。
我聽見他顫抖、微弱的聲音,一字一句念著遲來的宣誓。
麵前的弗蘭克毫無察覺,一邊宣誓一邊哭的不能自已。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司儀話音落下,台下一陣歡呼。
可弗蘭克哭的氣還冇喘勻,我冇辦法,隻好踮起腳尖去親吻他。
唇瓣相接,媒體們的閃光燈接連亮起。
一吻結束。
角落裡的那個人影不見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殷玉樹。
婚禮結束後,弗蘭克問我會不會害怕。
我搖搖頭。
緣分天定,誰也說不準,身邊的人來來去去,至少我從不缺少離開和再啟程的勇氣。
祝我們都有這份勇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