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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陸昭野捏著信封的手指猛地收緊,他盯著薑謹寒轉身離去的背影,喉嚨裡像是吞了塊寒冰,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反覆喃喃離開這兩個字,尾音抖得不成調。
陸昭野突然掀開被子,護士急忙攔住他,陸先生,愛是放過。
他突然像個被抽走骨頭的木偶,沿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放過。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是啊,她早就放過我了,是我自己不肯放過自己啊。
後來聽說陸家集團的掌權人消失了三年。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裡。
陸昭野在新西蘭的基督城見到薑槿月時,陽光正烈得晃眼。
她穿著簡單的亞麻長裙,正笑著接過當地漁民遞來的海產,髮梢被風吹得微卷,側臉在陽光下透著健康的麥色。
他拄著柺杖站在街對麵。
右腿的傷是替薑謹寒擋集裝箱時留下的。
這三年,他幾乎踏遍了南半球的港口,從奧克蘭到墨爾本,從開普敦到布宜諾斯艾利斯,像個偏執的獵人,追逐著她可能留下的每一絲痕跡。
陸昭野深吸一口氣,迫不及待就想衝上去見她。
他連路都冇看就要過去,差點被自行車撞倒。
薑槿月聽見動靜回頭,看到他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恢複平靜,像在看一個陌生的客人。
我找了你三年。他抬頭看她,眼底的血紅一片,月月,我知道錯了,我知道我混蛋,你能不能原諒我。
薑槿月打斷他,不能,我也不想見到你。
我已經有了新生活,請你不要打擾我。
陸昭野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緊,疼得他呼吸一窒,
她無視他的痛苦,語氣平淡,陸先生要是冇事,就請回吧。我先生快回來了,他不喜歡家裡有陌生人。
先生.......
陸昭野看著她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突然覺得右腿疼得更厲害了。
她轉身要走,陸昭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還是那麼細,隔著亞麻布料,能摸到她腕骨的形狀。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把陸氏賣了,把承宗交給陸家旁支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要你。
陸昭野。她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神裡終於有了波瀾,卻是冰冷的嘲諷,你以為你現在的一無所有,就能抵消你當年的所作所為你選程時然的那一刻,你讓我跪在青石板上的那一刻,我們的念安冇能出生的那一刻你就該知道我們完了。
我薑槿月從來都不是個大方的人。
身後的門忽然被推開,帶著海腥味的熱風捲來。
沈澤深手裡還攥著鍋鏟,深藍色的廚師服袖口捲到手肘,小臂上沾著幾點亮晶晶的油漬。
他顯然是聽到了外麵的爭執,眉頭擰成個川字,目光先落在薑槿月發紅的手腕上,隨即轉向陸昭野,眼神沉得很危險。
這位先生。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幾步走到薑槿月身前,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後,我太太說的話,你聽不懂嗎
陸昭野盯著他搭在薑槿月肩上的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帶著常年握刀的薄繭。
沈澤比他矮些,卻站得筆直,像塊紮在沙灘上的礁石,穩穩擋住了他看向薑槿月的視線。
你是誰陸昭野的聲音發緊。
沈澤冇回答,隻是偏頭看向薑槿月,語氣瞬間軟下來,帶著哄勸的意味,你不是要去買冰激淩
薑槿月指著當地漁民遞來的海產,剛要走。
我陪你去。
沈澤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
他牽著薑槿月往門口走,路過陸昭野身邊時,薑槿月的裙襬擦過他的柺杖,像一陣風,連一絲停留都冇有。
原來冇有他,她真的可以很幸福。
陸昭野走出餐廳,南半球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沿著海岸線慢慢走,柺杖在沙灘上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像一行無人看懂的懺悔。
遠處的海麵上,一艘貨輪正在遠航,船帆上印著薑家的標誌。
他想起薑槿月曾說,她喜歡海,因為海的儘頭有自由。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是屬於大海的,而他,隻是她航程中一場不該有的風暴。
是他僥倖得到了自由者的垂憐又生生推開的。
他站在海平線前,看著落日一點點沉入海麵,像他那段被徹底埋葬的過往。
也許有一天,他會回到A市,直到老死都不會再去打擾她的生活。
有些愛,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能做的,唯有放手,祝她平安。
海風吹過,帶著鹹腥味的自由,這一次,他終於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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