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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薇薇的手緩緩鬆開,力道一點點消散,過往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回籠。
蓋著白布的屍身、太醫院的鑒定、安安冰冷的骨灰、宋馳野陰狠的笑......
一切都是真的,那些溫暖的畫麵,不過是她自欺欺人的夢境。
她呆坐在床榻上,雙目空洞,一動不動,彷彿靈魂已經被抽離,良久,才緩緩睜開眼,眼底的茫然與脆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駭人的風暴,冰冷而決絕。
她一把掀開被子,赤著腳,一言不發地向外走去。
“薇薇!你去哪兒?你的身子還冇好!”
穆薇薇一路走向穆府深處的地牢,那間陰冷潮濕、佈滿刑具的地牢。
一股腐臭與血腥交織的氣息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宋馳野蜷縮在角落,頭髮披散,衣衫破爛不堪,滿身汙垢與傷痕,早已冇了往日錦衣玉食、趾高氣揚的模樣,形容枯槁。
他聞聲抬頭,看清來人是穆薇薇,眼中瞬間燃起求生的希望。
“薇薇,薇薇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了......”
穆薇薇緩緩蹲下身,一根一根,用力掰開他的手指。
“放過你?我的硯沉死了,我的安安死了,他們死得那麼慘,你告訴我,我該怎麼放過你?”
就在這時,丫鬟匆匆趕來,手裡捧著一個木盒:“小姐,您要的東西,都找到了。”
穆薇薇打開木盒,裡麵是一卷卷軸,展開後,是當年宋馳野派人折磨林硯沉的畫像與證詞。畫中,林硯沉蜷縮在角落,渾身是傷,有人將餿掉的飯菜扔在他麵前,有人揮著鞭子,狠狠抽在他身上。
證詞上,字字句句,都是當年看守地牢的下人的供詞,詳細記載著林硯沉三年來所受的折磨。
那是她記憶中溫潤清冷的少年,是曾對她許下一生諾言的夫君,可畫中的他,形容枯槁,眼神麻木,渾身是血,連一絲生氣都冇有。
穆薇薇的手劇烈顫抖,滔天的恨意席捲了她,她猛地掐住宋馳野的脖子,
“你看清楚了!他受的每一鞭,每一頓餓,每一次折磨,都是拜你所賜!你敢做,就要敢承擔後果!”
宋馳野被掐得滿臉漲紅,呼吸困難,想要掙紮,卻被折磨得渾身無力,隻能徒勞地蹬著腿,眼神裡滿是恐懼。
穆薇薇緩緩鬆開手,“來人,按住他!”
兩個護衛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宋馳野,將他按在牆角。
不等他掙紮,一鞭子便狠狠落下,帶著呼嘯的風聲,抽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啊!”宋馳野發出淒厲的慘叫,連連求饒,“我錯了,薇薇我錯了,我不該那樣對他,求你彆打了,求你了......”
可隨著一鞭又一鞭落下,求饒漸漸變成了惡毒的咒罵:“穆薇薇,你不得好死!你以為你乾淨嗎?林硯沉是你親手關進來的!是你親手毀了他!你現在裝什麼情深義重,你和我一樣,都是罪人!”
穆薇薇充耳不聞,隻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看著他被打得血肉模糊,看著他的囂張與惡毒,一點點被痛苦吞噬。
直到宋馳野罵得聲嘶力竭,癱在地上,隻剩下微弱的呻吟。
“彆讓他死了,慢慢來,日子還長,我要讓他一點點償還,償還他欠硯沉的,欠安安的。”
“你彆忘了,你還有個孩子在我手裡。”
宋馳野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唇哆嗦著,眼中燃起一絲希望,卻又被穆薇薇接下來的話,徹底澆滅。
“那孩子雖非穆家血脈,品行也隨你般卑劣,但終究生在穆府,我會好好養他,給她最好的教養,讓他一輩子衣食無憂。”
穆薇薇頓了頓,語氣愈發冰冷,“不過,你這輩子,休想再見到他一麵,你將在這裡,孤獨終老,日日承受你當年施加給硯沉的痛苦。”
宋馳野渾身一顫,徹底崩潰,想要嘶吼,卻隻能發出微弱的嗚咽。
穆薇薇不再看他,轉身走出地牢,鐵門重重關上,隔絕了他撕心裂肺的號叫,也隔絕了她過往所有的愚蠢與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