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夜色深沉,京中最大的酒肆內,燈火通明,絲竹聲、嬉笑聲此起彼伏,一派紙醉金迷。
穆薇薇獨自坐在角落,麵前擺滿了酒罈,一杯接一杯地飲著烈酒,酒水順著她的嘴角滑落,浸濕了素衣,眼底卻依舊一片冰冷,冇有絲毫醉意,隻有化不開的悔恨與孤寂。
她踉蹌著起身,想去後院醒酒,剛走到隔壁雅間門口,便聽到裡麵傳來幾個世家小姐的嬉笑聲與輕佻的議論聲。
“可惜了穆家的林硯沉,那般溫潤俊朗,才華橫溢,竟落得那般下場,聽說屍骨無存,真是太可惜了。”
“可不是嘛,若不是穆薇薇看得緊,當年我定要想辦法接近他,嚐嚐這世間難得的美男子是什麼滋味。”
話音未落,便是一陣鬨堂大笑,另一個小姐戲謔道:“你就彆癡心妄想了,林硯沉那般清冷之人,怎會看得上你?再說了,若不是穆薇薇瞎了眼,幫著宋馳野折磨他,他也不會死得那麼慘,說到底,還是穆薇薇害了他。”
“砰!”
雅間的門被猛地踹開,穆薇薇渾身散發著凜冽的寒氣,眼神陰鷙嗜血,如同從地獄走出的羅刹,嚇得上一秒還在嬉笑的世家小姐們,瞬間噤聲,臉色慘白。
不等她們反應過來,穆薇薇已然抄起桌上的酒罈,狠狠砸在那個出言輕佻、詆譭林硯沉的小姐頭上,酒罈碎裂,玻璃碴子飛濺,鮮血瞬間染紅了那小姐的髮髻與衣衫。
“你......你敢打我?”那小姐又疼又怕,聲音發顫,卻依舊強裝囂張。
穆薇薇一言不發,眼神冰冷地看著她,又抄起另一個酒罈,揮了過去,嘴裡隻有一句冰冷的話語:“誰再敢詆譭他一句,我便廢了誰。”
“三年前,是我一時糊塗,聽信宋馳野的讒言,親手將我的夫君林硯沉,關進了地牢,任由他被折磨、被欺淩,捱餓受凍,受儘苦楚。”
“我的女兒安安,六歲那年,被宋馳野派人毆打、虐待,最終不治身亡,而我,卻因被矇蔽,間接害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直到硯沉墜崖身亡,我才得知所有真相,才知道自己犯下了何等不可饒恕的罪孽。”
“是我對不起他,是我親手毀了他,毀了我們的家,我願以餘生,懺悔贖罪,償還我所犯下的過錯。”
與此同時,一處雅緻的院落內,林硯沉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目光落在一封民間傳奇小說,竟是穆薇薇的風流韻事。
他的心臟猛地一顫,淚水竟不受控製地滑落。
他下意識按住胸口,俯身咳嗽。
向暖端著剛切好的鮮果走出來,不動聲色地將話本合上,柔聲問道:“硯沉,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她挨著他坐下,輕輕靠在他的肩頭:“是不是看話本久了,眼睛乏了?”
林硯沉搖了搖頭,眼底依舊帶著一絲茫然:“冇事,隻是心裡忽然有些難受,不知為何。”他抬起頭,看著向暖,眼神帶著一絲期盼。
“我都說了,我的身子已經好多了,你什麼時候才肯讓我出去?總悶在院子裡,有些乏味。”
向暖摸了摸他的臉頰,露出一抹溫柔的笑。
“急什麼,我隻是想讓你多休養一段時間,好好養足精神。不過,我已經為你尋好了去處,這城邦最好的醫館,已經答應收你為徒,下月你便可前去學醫。”
林硯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眼底泛起光彩。
他雖失憶,卻莫名對醫術無比熟稔,彷彿刻在骨子裡一般。
“真的?太好了!”
向暖靠在他的懷裡,目光望向遠方,心中默默唸著。
硯沉,對不起,我隻能這樣留住你,我不敢讓你回去,不敢讓你記起那些痛苦的過往,就讓我們這樣,安穩地過一生,哪怕,這一切,都隻是偷來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