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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呼嘯,浪濤拍擊著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她剛生產不久,身子本就虛弱,卻拖著殘破的身軀,沿著海岸線整整找了三天三夜,髮髻散亂,麵容憔悴,雙腳被礁石磨得血肉模糊,卻始終不肯停歇。
穆老太太與宋馳野輪流前來勸說,穆老太太心疼她剛生產完耗損心神,苦口婆心地勸她回頭;宋馳野則假意關切,實則暗自慶幸林硯沉已死,不斷旁敲側擊,讓她放棄尋找,專心照料“他們的孩子”。
可無論眾人如何勸說,穆薇薇都如同魔怔一般,雙眼空洞,唯有口中反覆念著:“硯沉,安安,你們回來…我錯了…”
直至第四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穆老太太再次趕來,身後的下人捧著一個小巧的紫檀木盒子。
“薇薇,彆找了,這是安安的骨灰,硯沉…恐怕是找不回來了。”
穆薇薇停下了翻找礁石的動作,顫抖著伸出手,接過那個小小的盒子。
盒子很輕,輕得彷彿一鬆手就會消散,可握在手中,卻重如千斤。
她恍惚間想起,安安剛出生時,不過巴掌大小,她一隻手便能托住,小心翼翼地放進暖閣的搖籃裡,日夜守在一旁,連覺都不敢睡熟,生怕碰疼了這個小小的人兒。
後來安安稍大,她親自餵養,親手為她縫製衣物,陪著她學翻身、學說話。
安安第一次對著她笑,眉眼彎彎,軟糯地喊出“孃親”時,她歡喜得落下淚來。
安安蒙學,抱著她的腿不肯撒手,她蹲在原地,溫柔哄了半個時辰,才捨得看著她走進學堂。那些細碎而溫暖的瞬間,曾是她此生最珍貴的念想。
可如今,卻隻剩下這一捧冰冷的灰。
穆薇薇將骨灰盒緊緊抱在懷裡,壓抑了多日的情緒終於徹底爆發,撕心裂肺的哭聲在海岸邊迴盪。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穆府的,渾渾噩噩間,腳步不自覺地停在了安安的房間門口。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穆薇薇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房間裡空蕩蕩的,雕花嬰兒床不見了。
林硯沉熬夜為安安繪製的山水牆紙被撕得粉碎。
她踉蹌著走進房間,往事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安安發熱的夜晚,她抱著孩子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整整守了一夜。
林硯沉為了給安安調理身體,以身試藥,嚐遍各種草藥,疼得臉色慘白,卻笑著對她說“無妨。
安安週歲宴那日,林硯沉對她說“薇薇,有你和安安,我這輩子就圓滿了”。
穆薇薇腦海中瞬間響起穆老太太方纔說的話:“安安在懲戒所這些年,日日被人毆打,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六歲的孩子,身形不及三歲稚童,火化後骨灰隻剩一捧…”
“不…不可能…”
穆薇薇猛地扯住自己的頭髮,“我明明交代過,要專人照料安安,要讓她好好長大,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她忽然想起,林硯沉曾不止一次對她說,宋馳野找人毆打安安,可她那時被宋馳野的花言巧語矇蔽,隻當林硯沉是瘋癲胡言,還斥責他。
“馳野心善,一心向佛,怎會做出這般殘忍之事?你休要汙衊他!”
滔天的悔恨與憤怒席捲了她,她轉身,直奔宋馳野的院子,她要問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就在走到宋馳野院子時,門內傳來宋馳野得意而陰狠的聲音:“說了多少次,不要隨便來找我,安心等著便是。你放心,答應你的好處,我定然不會食言。”
“林硯沉那個蠢貨,已經墜崖身亡,那個小畜生也早就死了,如今整個穆家,隻有我這個孩子是唯一的繼承人。隻要你守口如瓶,不說這孩子是被調包的秘密,這世上,便再也冇有第三個人知道。”
穆薇薇愣在原地,耳邊隻剩下嗡嗡的轟鳴。
調包?
孩子不是她的?
那她拚死生下的孩子,到底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