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威脅,是各取所需。”
薑梨坦然迎上薑三老太爺的視線,“若讓我和阿弟跟著阿孃,我和阿弟感激不儘,父親也可解了心頭之患,皆大歡喜何樂而不為!”
“皆大歡喜?你不要忘了,你姓薑!”薑三老太爺嗤然。
“那又能怎樣?”薑梨笑笑:“估計讓我和瑾辰跟著阿孃,父親也是願意的。”
薑三老太爺目光沉沉望向薑衡:“老大,你的意思呢?”
薑衡有些矛盾。
說實話,隻要放了劫匪,讓人抓不到軒兒買兇殺人的證據,他自然是願意的。但當著薑三太老爺的麵,他又不能答應的太痛快。
日後他在薑家眾人麵前,還要不要臉麵了?
“三叔,”薑衡大倒苦水:“劫匪的事情我已去找平安車行的人商量過,若是能出點銀子擺平此事倒也算不得什麼,關鍵是車行一口回絕,就怕他們突然去報官”
“好了,你彆說了。”薑三老太爺十分看不上薑衡一遇到事就無能的嘴臉,“你今日就放個話,同不同意大姑娘和她弟弟跟薛氏走。”
“若是這能讓平安車行放了劫匪,了了此事,侄兒也是願意的。”薑衡一臉為難,囁嚅道。
站在一邊的林依芸和薑瑾軒一聽這話,心裡一喜。
少了頭上懸著的那把劍,終於能夠睡個安穩覺了。更何況薑瑾辰和薑梨一旦跟著薛明珠離開承安伯府,便跟薑衡再沒有了關係。想想就讓人高興。
薑三老太爺卻在心裡歎了一聲,見過蠢的,就沒有見過比薑衡更蠢的。
活了幾十歲的人居然被一個小姑娘拿捏住,除了他也是沒誰了?
薑三老太爺恨鐵不成鋼,無奈搖頭:“承安伯府的家事我也管不了,你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隻是大姑娘說話要算話,畢竟薑家倒了黴,對你們姐弟也沒有什麼好處。”
“我定當謹記三叔公教誨,”薑梨含笑道:“多謝三叔公成全。”
薑三老太爺腳步有些沉重,他抬眼望瞭望碧藍的天,自嘲的笑笑,沒有說話。
錦兒和落英依舊護送著薑三老太爺出了院子。
薑三老太爺一走,薑衡立刻就少了壓迫感。
他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輕輕咳了一聲:“雙喜,你去將公子叫過來。”
他已經看清楚了,女兒一心向著薛氏,跟他也不可能一條心,放在眼前反而給自己添堵,不要就不要了。
辰兒又不傻,他不相信他當真放著伯府的公子不做,要去做一個粗鄙的商戶子?
不問個清楚,日後又要落人口實。
薛明珠自然知道他要做什麼?要問就問吧,她也不急著這一時。
半炷香時間不到,一把肩輿抬著薑瑾辰進來,少年身形清瘦,腿上打橫放著一副柺杖。
薑衡突然覺得有些刺眼。
他清了清嗓子,帶著隱隱期待:“辰兒,我與薛氏和離,你不會跟她走吧?”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他就算不看重,也不想便宜了薛明珠。
“若是父親與阿孃和離,我自然跟著阿孃。”少年杵著柺杖從肩輿上下來,“沒有我,父親還有其他孩子,可阿孃隻有我和阿姐。”
“你可要想清楚,沒有了承安伯府嫡子的身份,你連參加青山書院春試的資格都沒有。”薑衡有些氣惱。
“我知道。”薑瑾辰點了點頭,認真回道。
“辰兒和皎皎的意思你也問過了。”薛明珠不想跟他廢話,從袖中取出早已寫好的和離書,“在上麵簽了字,日後我們便與你與薑家再無瓜葛。”
薑衡拿起筆,卻覺得手中的筆重逾千斤,怎麼也落不下去。
“辰兒可知“他抬起頭來,嗓音乾澀,突然有些難受:“青山書院最重門第,若你不再是伯府嫡子“
“我已經想好了。“少年一臉平靜:“父親不必再問,簽字吧。”
薑衡默默簽好字,薛明珠一把抓過桌上的筆,飽蘸濃墨酣暢淋漓在薑衡名字旁邊簽下自己的大名。
十多年光陰如一夢,如今夢醒終於可以離開了。
她望著遙遠的天際籲了口氣,“夷姑,安排一下,今日我們便搬回薛宅。”
正在泡茶的韓素素手一抖,滾燙的茶水便淋在手背上。
她顧不得手上又紅又痛,不敢置通道:“怎麼會這樣,前兩日小公子的腿剛好些,怎麼今日便要和離了?你會不會聽錯了。”
小丫鬟踏枝剛從外麵急匆匆跑進來,見韓素素不信,一張臉漲得通紅,“斷然不會有錯,現在夷姑都在安排丫頭小廝收拾東西了,說是今日便要搬出府。姨娘若是不信,可以親自去看看。”
韓素素有些茫然:“柳姨娘知道了嗎?”
踏枝道:“這會應該也知道了。”
“同我去看看。”韓素素扶著桌沿起身,帶著踏枝一路往荷香居來。
半路上正好遇到也要去荷香居的柳如煙,韓素素上前一把拉住她,紅了眼眶:“柳姐姐,你說若是夫人真的與老爺和離,我們要怎麼辦啊?”
好不容易遇到這樣寬厚溫和的主母,原本以為可以安穩的過一輩子,沒想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
若是老爺讓他那外室做了繼室,韓素素想想就想哭。
“先不要慌,我們過去看看再說。”柳如煙拍了拍她的手,強作鎮定。
老爺和夫人和離的事哄得連她們這些做姨孃的都知道了,定然假不了。
既然已成事實,哭有何用?還不如靜觀其變,免得添亂。
荷香居院子裡已經堆著許多東西,夷姑和夏緗正指揮著丫頭婆子將各種物件打包好往院子裡搬。
看到柳如煙和韓素素,夏緗笑著上前道:“柳姨娘韓姨娘注意腳下,不要被雜物絆倒了。”
柳如煙拉著韓素素,一臉誠懇:“夏緗姑娘,我們能不能見見夫人!”
“夫人就在屋子裡,兩位姨娘有什麼話要跟夫人說,直接進去就是。”
柳如煙和韓素素進了屋,以往陳設雅緻的屋裡因為少了許多東西,顯得十分空曠。
薛明珠背對著她們站在博古架前,正伸手取下一隻青瓷梅瓶。
“夫人——”韓素素紅了眼圈。
柳如煙扯扯她的袖子,款款上前輕聲道:“妾身因為夫人纔有了今日的安穩日子,妾身雖然愚笨,卻知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
“夫人接下來需要妾身做些什麼,隻需明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