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芸閉了閉眼,狠下心來一使勁,銀簪鋒刃便在雪白的脖頸上劃出一條血線。
薑衡心膽俱裂,含淚顫抖著雙手道:“芸娘,你千萬不要做傻事。”
林依芸淚珠簌簌而落,淒涼無助的看向薛明珠,等她說話。
“我不答應!”薛明珠對上她的視線,仍舊一臉淡漠,目光冰冷,“彆在我麵前演戲,我看著隻會犯惡心。”
薛明珠道:“彆說你捨不得死,就算你當真死在我麵前,我也不會答應讓你的兩個孩子進府。我隻會高興不用我親自動手,我的仇人就少了一個。”
“你——”林依芸咬牙憤恨,沒想到薛氏比她想象中更冷心冷肺。
她當然不會死,她隻是想逼薑衡做出選擇而已。
“芸娘,你放下簪子。”薑衡見薛明珠如此說話,生怕林依芸一個受不住便真做了傻事,隻得下狠心道,“我這就與薛氏和離,接你和軒兒瑤兒進府。”
“當啷”一聲,林依芸手中的銀簪落地。
“表哥——”她心中百感交集,泣不成聲。
她想起十多年前剛被送出承安伯府那個雨夜,薑衡撫著她的小腹說:“若是男兒定然讓他承襲爵位。”
為了這一句話,她隱忍等待了那麼久,雖然艱難,好在如今一切都實現了。
她伏在薑衡懷裡,哭得肝腸寸斷,似乎要借著眼淚將十多年的委屈統統哭出來。
薑梨冷冷的望著這一幕,默默走到阿孃身邊,握住阿孃冰涼的手。
薛明珠回過神來對她笑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饒是她早已對薑衡不抱任何期望,看到這一幕仍舊讓她心裡難受。
無關感情,那是多年真心錯付的一種失落,以及整個青春歲月的遺憾。
薑衡一顆提起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將林依芸護在懷中,眼神陰鬱的望向薛明珠。
和離便和離,他倒要看看,日後她孤苦伶仃的時候會不會為今日的決定後悔。
“夠了!“薑三老太爺不耐煩的怒喝,枯槁的手死死攥住鳩杖,盯著薑衡一字一句道:“你還真是沒讓我失望!”
“三叔息怒!”薑衡垂著頭,硬著頭皮:“我負了芸娘這麼多年,不能再辜負她們母子。”
薑梨睫毛顫了顫,這一幕這一句話,還真像極了前世林禕說的話。
難道世間男子都是如此不堪?難道嫡妻就該被辜負?
薑三老太爺渾濁的眼睛凝視他良久,才緩緩起身,神情蕭瑟:“好,好得很。當年你父親說你駑鈍還真沒有說錯。”
“如今你翅膀硬了,可以自己做主了,我這老頭子也管不了你嘍。”
他一步一步走到薛明珠跟前,自嘲笑笑:“老大媳婦,既然你們已經決定和離,這裡便沒有我什麼事了。三叔老嘍,說的話也沒人聽了。”
他咳嗽兩聲,背轉身子,一步步往門口走去。
老大糊塗啊!他的好日子怕也是要到頭嘍。
“三叔請留步,我還有話要說。”薛明珠道。
“還有話?”三老太爺杵著柺杖轉過身來,心裡嗬嗬兩聲。
還有話無外乎便是嫁妝的事了吧,當初薛氏十裡紅妝嫁進薑家,和離嘛這些財物自然要掰扯清楚。
他任由夏緗扶著,重新坐回椅子上。
“三叔,”薛明珠走到椅子前,端端正正朝著薑三老太爺屈膝行了個禮,“我打算帶著皎皎與辰兒一起走。”
“什麼?”三老太爺一個激靈,瞳孔劇震。
“辰兒和皎皎姓薑,他們不可能跟你走。”薑衡情緒激動:“更何況皎皎與林禕已經定親,林家已經催著儘快完婚。”
“你認為我知道林禕是林氏的侄兒,還會同意這門婚事?”薛明珠淡淡道:“皎皎的婚事我準備退了。”
“退了?婚姻大事豈能兒戲,說退就能退的?”薑衡瞪大眼。
“不合適自然要退。”薛明珠淡淡問:“難道要像你我一般,到這把歲數了才和離?”
薑衡哽住。
“老大媳婦,大姑孃的婚事退不退我不管,但你要帶走兩個孩子我不答應。”薑三老太爺的眸光變得幽深:“我活了這麼大把歲數,聽說過和離的,卻從沒有聽說過女子和離帶走孩子的。”
“你這樣做,讓薑家還怎麼抬得起頭?”
“再說,你就真的忍心讓兩個孩子做商戶子?“
“你和老大好聚好散,但最好不要影響到孩子,孩子不能離開薑家。”
他不相信,老大糊塗,老大媳婦也這麼糊塗。
有薑三老太這句話,薑衡略微有了底氣,“三叔說的沒錯,你便收了這份心思,要帶走孩子,想都不要想。”
“三叔公,這事關係到我和瑾辰,我今日也有話要說。”一直站在旁邊的薑梨走上前,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清澈。
“你說。”薑三老太爺望著麵前一身綠衣,長相明豔的少女,語氣難得的溫和。
“父親正當盛年,若是與阿孃和離後,日後會不會另娶?”少女望向薑衡,目光清澈寧靜。
“我——”薑衡突然覺得這個問題有些難以回答。
“那就是說,父親是要另娶了?”薑梨扯了扯唇角,這才轉向薑三老太爺。
“三叔公,俗話說有繼母便有繼父,如今我和瑾辰有阿孃護著,父親尚且一而再再而三縱容薑瑾軒害我姐弟,若是日後阿孃走了,父親讓林娘子做了繼室,我和瑾辰在這個家中還有什麼活路?”
少女的眼睛蒙上一層水霧,“與其在府中被磋磨,三叔公不如讓我和瑾辰跟著阿孃,至少,我還能過幾日舒心日子,瑾辰也能平安長大!”
少女眼裡滿是痛楚和無助,看得薑三老太爺亦是有些不忍。
“這”
“你胡說八道什麼?”薑衡急了,“你們姐弟好好在府裡,誰會磋磨你們?”
“父親,你剛纔不是還要對我用家法?”少女語帶哽咽,神情越發淒楚可憐,“若不是阿孃護著,我隻怕現在都不能好好站在這裡了。”
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姑孃家,用什麼家法。
薑三老太爺狠狠剜了薑衡一眼,和顏悅色道:“三叔公跟你保證,日後你和你阿弟若是受了委屈,便到三叔公這裡來,三叔公給你做主。”
“多謝三叔公。”少女垂眸斂目,聲音恢複了原有的平靜:“若真有你護著,我和阿弟自然安心。”
“隻是三叔公有所不知,替薑瑾軒殺人的劫匪還在平安車行手裡,若是他們將劫匪交官,不止是薑瑾軒,包括父親的官職,有可能都不保了!”
薑三老太爺瞳孔驟然一縮,一臉探究的望向麵前的少女:“所以”
“三叔公隻要讓我和瑾辰跟著阿孃離開薑家,薑瑾軒買兇殺人這事便不會有人知道了。”
“你威脅我!”薑三老太爺緩緩站起身,目光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