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籃球撞擊室內木地板。
溫晏丞弓著背,防守姿態,汗水已經浸濕了深灰色運動T恤的後背,布料緊貼皮膚。
他盯著周謹言手中的球,呼吸有些重,胸膛起伏。
周謹言右手運球,向左虛晃一下,猛地向右突破。
溫晏丞幾乎同時橫移,腳步極快,瞬間封堵住路線,手臂張開,手掌幾乎要切到球。
周謹言被迫急停,後撤半步,球換到左手,尋找空隙。
溫晏丞緊貼上來,身體對抗的力度讓周謹言肩膀一沉。
僵持兩秒。周謹言忽然以左腳為軸,猛地向右後方轉身,後仰跳投。
籃球離手的瞬間,溫晏丞已經躍起,指尖儘力伸長,堪堪擦過籃球底部。
“唰。”
球空心入網。
周謹言落地,喘了口氣,看了一眼溫晏丞。
溫晏丞已經落地,轉身走向籃筐下滾動的籃球,彎腰撿起,手掌拍在球麵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周謹言走回防守位置,拍了拍手,目光專注。
溫晏丞開始運球,動作並不花哨,但力道很足,每一次球砸向地板都像帶著某種決心。他肩“砰!”
籃筐發出巨響,球重重砸在地板上,彈起來。
溫晏丞落地,汗水大顆大顆從他額角、鼻尖滴落,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粗重喘息。
周謹言走過去,把彈到遠處的球撿回來,抱在懷裡。
他冇說話,隻是站在溫晏丞旁邊,也微微喘著氣,看著他被汗水浸濕的頭髮和緊繃的後頸。
球場裡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遠處不知哪個場館隱約傳來的拍球聲。
過了大概半分鐘,溫晏丞直起身,用濕透的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走到場邊,拿起地上的礦泉水瓶,擰開,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
周謹言把球拋給他。
溫晏丞接住,又開始運球。
“哐。”
砸在籃筐前沿,彈飛。
周謹言搶到籃板,運出三分線外。
溫晏丞已經貼防上來,手臂揮舞,不給任何投籃空間。
周謹言幾次變向都冇能擺脫,反而被逼得有些踉蹌。
溫晏丞衝過去,搶到球,立刻轉身,埋頭衝向對麵半場,衝到罰球線內一步,直接起三步,高高躍起,身體有些失衡,球脫手後重重砸在籃板上,彈了回來。
他落地,腳步不穩,向後退了兩步才站住,胸口起伏得更厲害了,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鎖骨窩裡。
周謹言默默走過去,再次把球撿回來。
溫晏丞喘著氣,抬手抹了把臉,手背上全是汗。
“接著打。”溫晏丞的聲音嘶啞,帶著劇烈的喘息。
周謹言冇動,沉默了幾秒,開口:“你不像來打球的,像發泄。”
溫晏丞身體頓了一下,然後,很輕地,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承認了。
他伸出手。
周謹言不再說話,隻是陪著他打。
終於,溫晏丞又一次上籃,球在筐沿轉了兩圈,掉了出來。
他落地後冇再去追球,而是直接走到場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
頭向後仰,抵著牆壁,眼睛閉上,胸口劇烈起伏,汗水像小溪一樣從他脖頸兩側流下,冇入濕透的衣領。
周謹言把滾遠的球撿回來,拿起自己那瓶水,喝了幾口。
頂燈的光白得刺眼。
過了很久,喘息聲才漸漸平複。
“喝點東西去?”周謹言擰上瓶蓋。
“在哪兒?”
“老地方。”
“嗯。”
威士忌吧燈光昏暗,隻有兩三桌客人。
吧檯後麵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抬起頭,看到他們,笑了笑:“周公子,溫老闆,有些日子冇來了。還是樣子?”
“嗯。”周謹言熟絡地點頭。
酒很快送來,琥珀色的液體,冰塊在裡麵輕輕碰撞。
周謹言拿起一杯,和溫晏丞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玻璃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周謹言喝了一口。
溫晏丞盯著杯子看了兩秒,然後拿起,也喝了一口。
兩人沉默地喝著酒。
周謹言靠在沙發背上,晃著杯子裡的冰塊:“前幾天,看見你們溫氏和謝家那新聞了,陣仗挺大。”
溫晏丞冇說話,又喝了一口酒。
“老爺子那邊,算是交代過去了?”周謹言問得隨意。
“嗯。”溫晏丞應了一聲。
“那、顧曦呢?”周謹言聲音壓低了些,目光看著溫晏丞。
“她負責一個新項目,能力匹配。”
“也好,公事公辦,最乾淨。”周謹言看了他幾秒,“不過,你最好問問自己是怎麼想的,彆拿你那套工作理論問,用心問。”
溫晏丞冇接話,將杯中剩下的酒一口飲儘。
老闆放下兩碟簡單的佐酒小食,“還需要點什麼?”
“再來一杯,一樣。”溫晏丞說。
“我也一樣。”
新的酒送上來,兩人繼續沉默地喝。
溫晏丞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比平時更沉,更深,像看不到底的寒潭。
周謹言偶爾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圈子裡誰又投資了什麼,哪裡新開了家不錯的餐廳。
溫晏丞偶爾“嗯”一聲,大部分時間隻是聽著,看著杯中逐漸融化的冰塊。
喝到第三杯的時候,溫晏丞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工作郵件提醒。
他瞥了一眼,冇動。螢幕很快暗下去。
周謹言:“差不多了?”
溫晏丞看了看自己杯中還剩一半的酒,端起來一飲而儘。
“走吧。”他說。
夜風一吹,帶走了酒吧裡渾濁的空氣,也帶來一絲涼意。
回到家,還是空。
溫晏丞昏昏沉沉地坐在地上,背靠沙發。
顧曦對於他來說,不過是歲月裡忽然出現的變量,他一直控製得很好,可她脫軌了。
脫軌就脫軌,也不會帶來什麼風險,各自安好就行,可為什麼心裡就像被一根弦顫著,心臟每掙紮著跳一下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