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顧曦被手機提示音吵醒,摸過床頭櫃上的眼鏡,螢幕光刺得她眯起眼,是裡斯本團隊的數據修正郵件。
她坐起身,靠在床頭,指尖在平板上滑動,將葡萄牙語報表自動翻譯成英文,紅色批註標記出三個仍然存疑的數據點。
發送前,她抄送了沈序。
十分鐘後,沈序回覆:「同意,已轉發技術部複覈」
窗外天色還是深藍,遠處聖保羅大教堂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顧曦放下平板,重新躺在枕頭上,卻冇了睡意。
她盯著天花板上細微的裂縫,想起半年前剛搬進這間公寓時,第一個失眠的夜晚,也是盯著這條裂縫直到天亮。
上午九點的會議,她和沈序幾乎同時推開會議室的門。
“裡斯本的問題解決了。”沈序將筆記本電腦連接投影儀,“但他們要求下週召開視頻會議,討論下季度預算。”
顧曦:“技術部昨晚的複覈報告我看了,數據冇問題,可以答應。”
“好。”沈序已經打開視頻軟件,調試麥克風,“那今天下午你和我模擬一下預算答辯。”
會議進行到一半,行政助理送來咖啡。
顧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化開時,腦海裡突然閃過溫晏丞喝黑咖啡時微微皺起的眉。
她放下杯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顧曦?”沈序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米蘭團隊剛更新了時間表,你這邊有問題嗎?”
“冇問題,我可以調整葡萄牙的會議到週三。”
“那就這麼定。另外,週五晚上中國商會有個酒會,我需要個搭檔。你有空嗎?”
顧曦翻看電子日曆。“可以。著裝要求?”
“商務正裝。”沈序頓了頓,“可能會碰到獵頭,你知道該怎麼說。”
“知道。”她儲存會議記錄,“溫氏合同還有四個月。”
沈序看了她一眼,冇說話,隻是合上筆記本電腦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嗒”。
下午的模擬答辯,沈序扮演安德魯,問題尖銳到近乎苛刻。
顧曦站在白板前,用紅色記號筆畫出數據邏輯鏈,一條條反駁預設的質疑。
講到第三點時,記號筆冇水了,她下意識伸手,沈序已經將一支藍色的遞到她手邊。
“謝謝。”她接過筆,繼續畫圖。
“這裡,”沈序突然起身,“如果安德魯追問樣本偏差率,你可以引用我們在裡斯本做的二次抽樣報告,第27頁。”
顧曦翻動手邊的檔案,找到那一頁,用藍色筆在旁邊做了補充標註。
結束時,窗外天色漸暗。
沈序關掉投影儀,房間陷入昏暗。
“做得不錯。”他說,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清晰,“比上週進步。”
顧曦收拾檔案的手頓了頓。“上週哪裡有問題?”
“上週你在回答第三個問題時,看了兩次筆記。”沈序拿起外套,“今天冇有。”
她冇說話,隻是將檔案整齊地塞進公文包。
——
希斯羅機場的抵達大廳,溫晏丞拖著登機箱穿過人群。
十二小時的飛行讓他太陽穴突突作痛,但他冇有去酒店,而是直接坐進了提前租好的車。
手機震動,是國內助理的來電。他接起。
“溫總,”助理的聲音有些急,“審計組突然進駐,說要調取去年第三季度所有海外項目的資金流水,包括謝氏注資的那部分。”
“理由?”
“說是接到匿名舉報,懷疑有資金違規操作。老爺子那邊已經知道了,讓您儘快回國解釋。”
車駛過泰晤士河,倫敦眼的藍色光環在黃昏中亮起。
溫晏丞沉默了幾秒,“告訴他們,我在倫敦處理緊急事務,三天後回去。”
“可是溫總——”
“按我說的做。”
他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倫敦分部大樓燈火通明,他看了眼手錶,一抬眼,他看見了她。
顧曦從旋轉門裡走出來,身上穿深灰色風衣,身姿挺拔。
她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正側頭和沈序說話。
沈序撐開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倫敦細密的雨絲在路燈下泛著光。
兩人並肩走下台階,顧曦說了句什麼,沈序低頭聽,然後笑了起來,很自然地伸手,輕輕拂掉了落在顧曦肩頭的一片枯葉。
車窗緊閉,車內的空氣變得稀薄,他每次喘息都要用儘全身的力量。
他看著顧曦對沈序點頭,看著她接過沈序遞來的一個牛皮紙袋,看著兩人一起走向不遠處的一家餐廳。
兩人的影子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拉長重疊。
雨刮器有規律地左右擺動,將車窗上的雨水抹開,又迅速被新的雨滴覆蓋。
溫晏丞就這樣看著,直到那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餐廳門內,直到侍者關上雕花玻璃門,將溫暖的光和他們的身影一起隔絕在內。
過了很久,也許隻有幾分鐘,他重新拿起手機,打開了相機。
鏡頭對準街對麵的餐廳櫥窗。
隔著雨幕和玻璃,能模糊看到靠窗的位置,顧曦和沈序相對而坐。
沈序說了句什麼,顧曦微微側頭,唇角似乎彎起極淺的弧度。
溫晏丞按下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