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衝動 書生與花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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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正德朝的第一場鄉試定在明年，書生被父親鎖在半山腰的書房裡，終日苦讀，以求功名。這座山植被繁茂，確為閉門讀書的好去處。書生讀累了，就踩著竹椅，趴在牆頭上看紅紅綠綠的山花野草。花草也有靈性，山雨剛過，就瘋長起來，一直長到書生的院子裡。書生很高興，每天都從深井中打來清水，一瓢瓢澆在山花的柔弱的根部。山花在他的精心嗬護下，長滿了小小的院落。\\n\\n有一天，書生用功到深夜，發覺油燈下的書經變得模糊起來。他以為是太累了，就伏在書案上，想打個盹，誰知一覺睡到了大天亮。\\n\\n陽光透過窗子，灑在書案上。書生揉揉惺忪的睡眼，伸個懶腰，打個哈欠，起身洗漱完畢。他到院子裡邊看山花，邊等仆人送早飯過來，可是等了半個時辰，也冇有半點人聲。他心慌起來，摸回書房，順手抓起一本書一看，驚得說不出話來，昨晚明明還是《論語》，今天竟變成《法哲學原理》了！書生呆了半晌，回不過神來。\\n\\n這時院子外麵傳來腳步聲，他以為是仆人送飯來了，就像遇到救星一般，衝到鐵門前。門開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出現在他麵前。女孩身穿粉紅色的吊帶背心、草綠色的牛仔褲與淺褐色的休閒鞋，高高細細的鼻梁上還架著一隻大大的深色遮陽鏡。書生從未見過此等裝束，以為自己是用腦過度，出現幻覺。他連連後退，想跑回床上再睡一覺，醒來時這一切就會全部消失的。\\n\\n女孩見他迷迷糊糊的樣子，說：“你還冇睡醒啊。坐了那麼長時間的火車，休息一晚是不夠。你看你，襯衣的釦子都扣錯了。”書生忙低頭一看，驚得跳起來，自己竟然身穿黑西裝、白襯衣，還打著一條紅領帶。\\n\\n“彆發呆了，複試完，你想睡多久睡多久。”說罷，女孩拉拉書生的衣袖，叫他和自己一起走。書生完全無意識地走著。女孩一路都在說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什麼考博士啊，複試啊，獎學金啊。他完全不懂。山腳下是一片西洋風情的建築。女孩領著書生進了其中一座。她見書生呆若木雞，說道：“今天可是你考博複試，不是我，你能不能精神一點啊。你要是發揮不好，我姐姐一定埋怨我冇照顧好你。”\\n\\n書生莫名其妙地就了一間教研室，寬大的書桌邊坐著五個老教授。他們問書生一些問題，書生聞所未聞。他就胡亂說起來，文章道德三皇五帝統統倒了出來。教授們全都笑起來，說：“這位考生掌握中國法史比西方法史要好，而且相當係統。”書生見考官要他出去，他就傻傻地站起來，行了一個五百年前的禮，出來了。\\n\\n女孩忙問他發揮如何，他說：“學生枉讀詩書，徒有虛名，今日方聞黑哥之名。慚愧慚愧。”女孩笑道：“是黑格爾，你看了那麼久《法哲學原理》，連黑格爾都不認得。你要麼是曠代逸才，要麼就是學傻了。”\\n\\n“學生有一事不明。學生本生正德朝，何故一覺醒來，物是人非，竟是康德朝了？”書生稍微恢複了一點理智，問道。\\n\\n“你誠心逗我是吧。你是不是把有關康德的題目全答錯了？我姐姐還說你木訥，原來你這麼油腔滑調的。”女孩說著說著臉紅了，害羞地低下頭。\\n\\n書生還想問，女孩說吃午飯吧，彆貧嘴了。他就跟著女孩去了一家餐廳。女孩點餐後，服務員端上兩杯咖啡來，書生口乾，喝了一大口，又原封不動全吐回杯子裡，歎道：“如此酸苦，必為藥漿。”\\n\\n女孩捂著嘴，笑道：“你不過在下鄉支教一年，怎麼連咖啡都不喝了？你趕快考博回城吧。要不再過一年，你連牛扒都不吃了。”這時牛扒擺了上來。書生尋不見筷子，隻好學著女孩用刀叉。他才吃一口，又歎道：“山林日毀，柴木漸稀，爭奈柴少得連肉都燒不熟了。”\\n\\n旁邊幾桌人聽到，幾乎噴飯。女孩連忙拉他離開餐廳，笑道：“你還真幽默。唉，氛圍和心情全被你弄亂了。乾脆你吃包子吧。”女孩給書生買了一籠包子，用紙袋包著。書生見紙袋上寫有“狗不理”三字，又歎道：“犬類尚且不屑，學生怎敢入口，有辱聖人，有辱祖先。”女孩簡直要崩潰。她給書生買了一碗粥，一碟泡菜，書生此番不再慨歎，反而吃得津津有味。\\n\\n吃完飯，女孩帶著書生到法學院前的草坪上，曬太陽午休。一個外國人走過，和另一個人說著英語。書生不解道：“白癜風症，隻毀皮膚，聲調怎會全改？”女孩捅他腦門道：“彆讓人家聽到了。這種玩笑不點兒也不好笑。”\\n\\n書生略感睏乏，躺在草坪上睡著了。半睡半醒中，他總覺得自己曾見過這個女孩，也曾來過這個地方。可他怎麼也想不起來了。女孩提到她姐姐，可自己根本不認識她姐姐啊。自己怎會考什麼博士，複什麼試。自己不是等待明年開恩科，求功名嗎？這康德朝實在是太古怪！自己一定是在做夢，一定要趕快醒過來！他使勁掙紮，希望可以驅走幻覺，回到明朝。可他一睜眼，發現女孩正看自己，隻是深色遮陽鏡遮住了她的眼睛。\\n\\n“你醒了。我們去爬山吧。複試結果要過幾天才能出來呢。我有同學是研招辦的助工，有訊息她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女孩說。\\n\\n書生此時已經清醒，他堅決要女孩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女孩見他如此，說道：“你和我去爬山好嗎？傍晚時我全都告訴你。”說罷快要落淚了。書生也知憐香惜玉，不忍女孩為難，就和她一起爬山去了。\\n\\n女孩帶著他沿著碎石小徑上山，走到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築前。女孩說：“這就是你昨晚住的山莊賓館。”書生詫異地看著，想起自己的書房和滿院子的山花，心裡空蕩蕩的。他無心看山景，隻想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女孩一路跑跑跳跳，玩得很高興。她一會兒唱山歌，一會兒講笑話，還非要書生揹著自己走。書生磨不過她，隻好彎下腰背起她。女孩很輕，周身散發著醉人心脾的清香，不時有蜂蝶在她身旁飛舞。書生陶醉了，真想就這麼揹她一輩子。\\n\\n他們所到之處，草木變得異常青翠，空氣似乎都歡快起來，各種各樣的小鳥越聚越多。書生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景色。女孩說：“我們就在這裡歇歇吧。”說罷，從書生背上跳下來，躺在草叢裡。書生站在她旁邊，聽山林裡特有的聲音。女孩伸過手來，一把拉倒書生，要書生抱著她。書生想起身，四肢卻一點力氣也冇有。兩人相擁，一直到日落。\\n\\n書生見天色漸暗，要下山去。女孩說：“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你等等就知道了。”話音剛落，山花野草的藤葉將女孩包起來。書生大驚，拚命地撕扯，要把女孩救出來。女孩有些傷感地說道：“書生，我本就是這花草的一部分啊。”\\n\\n書生見女孩的褐色休閒鞋變成了根，伸入泥土中，草綠色的牛仔褲變成了莖，隨著清涼的晚風擺動，唯有纖腰以上還是原來的樣子。書生大悟道：“你是花妖！”\\n\\n女孩摘下遮陽鏡，鏡片後麵根本冇有眼睛，而是兩朵花蕊，嬌嫩豔麗，曠代絕世。她說：“我和姐姐本是正德朝的兩粒山花種子。一次山雨後，我掉在岩石的縫隙裡，姐姐掉進你家院子。她就發芽生長。你每天都給她澆水，她每天都聽你讀書。她很想和你一起生活，苦於自己修行不夠，無法幻成人身，萬般苦惱。我們的花期隻有一天，第二天就會枯萎。她想花期那晚，花香滿院，讓你永遠記住她這株小小的山花。可惜你那晚看著書就睡著了。你錯過了姐姐最美麗的時刻，為了那刹那的美麗，她耗儘了全部生命力。她覺得好遺憾，就托夢給我，要我花期到時，代她和你相處一日，了卻這樁心願。”\\n\\n書生聽罷，淚如泉湧，連連哀歎。女孩接著說：“我在岩石縫隙裡修煉了五百年，有了靈性，觸土發芽。今天就是我的花期。我幻成人身隻能一天，就把你從五百年前帶到了我的時代。今晚，我就用漫山遍野的花朵，實現姐姐，還有我的心願吧。”\\n\\n女孩的頭變成巨大的花蕊叢，無數小花蕊順著秀髮滑落，向四周散去。不一會兒，書生眼前已佈滿姹紫嫣紅的花朵，整座山變成花的海洋。書生淹冇在花海中。他聽到無數花朵在低語，在輕吟，在歡歌，在跳躍。他以前從不知道，花兒也如此多情，如此執著，就如同塵世的情侶一般，忠貞不渝，不離不棄，用儘生命，隻為了實現那絢爛浪漫的花夢。書生迷醉了，進入沉沉夢鄉。\\n\\n……\\n\\n書生感覺天亮了，睜開眼一看，天空藍藍的，陽光暖暖的。他起身尋找昨晚的女孩和滿山的花朵，卻發現自己回到了正德朝的書房裡。清風拂過，書案上的《論語》嘩嘩作響。他悵然若失，走到院子裡。曾經滿院的山花，都枯萎了，花瓣飄散，落紅楚楚。書生傷感無限，淚水濕潤臉頰。這時，門外仆人送早飯來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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