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能4600宇宙鄉愁 第4章

第4章 遊魂和信徒------------------------------------------ 遊魂和信徒。虛空。虛空。，一縷一縷虛泛的光，一絲一絲漂遊的弦……和蘇建邦霧一樣的靈形交融、暈染、顫振。冇有上下左右，冇有東南西北，冇有依托，冇有支點，冇有借力，但是卻隨著無形的波線朝向白洞輕輕飄動。，其實是無數扭曲變形的靈，來自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地域。有埃及法老的威嚴、羅馬戰士的堅毅，也有現代都市人的迷茫；靈形穿過中世紀修士的禱詞碎片、二戰飛行員的恐懼顫音、猶太鋼琴家被槍聲擊碎的音符……，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眶中流淌著銀白色的流線，似乎是靈魂的血淚。，在超越的一刹那，看清那是個嬰兒，正是非洲布卡武市死在艾莎懷抱裡的那個孩子，在向暗黑的底部緩緩沉落。，還在低聲地泣語：“戴上！兒子，戴上！戴上就能看見爸爸……”但是他冇能等到蘇然重新戴上那張黃金麵具。，桌上並排放著兩個木盒，一個盒底是自己那篇《古羌靈子科技猜想》論文的封麵，封麵上，赫然放著一張早期出土的殘破的黃金麵具。另一個盒子是蘇然剛剛送來的那張，顯然，蘇建邦剛挖的這張要完整得多。，不由自主地把這張新麵具舉到眼前，四目相對，他看清麵具眼裂的側麵，細細的金線波紋狀起伏，他抑製不住自己的衝動把麵具翻轉過來，慢慢扣向自己的麵頰。這時他看見從兩側神鳥的翅尖飛散出來的金線開始彈出細碎的粒子，在額中碰撞。但是最後一刻，他還是忍住了，像力士掰手腕一樣強迫自己的雙手放下它，然後把兩張麵具調換，邊低聲說：“對不起，老蘇……”然後蓋上木蓋，鎖進抽屜的深處。，超出了他作為一個考古學家的認知範疇。他清晰地看見了蘇然，清晰地感覺到那是人間，清晰地知道蘇然來到了考古基地，回到了他們的家。他清晰地告訴兒子他冇死，至少不是真正的死。甚至在剛剛秦楓凝視麵具要扣上臉頰的刹那，他清晰地看見自己的靈形震盪出了粒子，這些躍動的粒子的光度明顯要亮一些，但隻是刹那，又黯淡下去，混入靈形。，他和兒子已分處不同的時空。就是在2047年3月9日的這個偶然的下午，他決定戴上黃金麵具後，看見了他現在靈處而不是身處的靈界，還冇有寫完考古筆記的最後一筆，就猝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扔進這裡。一切來得太突然，他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來不及梳理自己的認知，更冇來得及最後擁抱一下自己的兒子，他在人間最刻骨的牽掛。，他一定會控製住自己對七星堆祭壇什麼狗屁學術的求知慾，他也一定不會把麵具帶回宿舍研究，也絕不會貿然把麵具扣上自己的臉，更不會以為發現了天大的秘密一樣，把他的發現記錄在什麼他媽的考古檔案裡……，一切都晚了，靈歸靈，人歸人。“彆，彆，彆慌，彆忙著譴責和詛咒自己，即便你是個靈，也該有靈的冷靜。”蘇建邦對自己說，還有機會，至少你看見了兒子，一定要讓兒子知道自己冇有死透，還愛著他，思念著他。這不是托夢、不是玄幻。，一言不發，滿腹心事。是的，秦楓把那夜蘇然拿來的麵具和自己私藏的破損麵具掉了包。其實從他私藏麵具的那天起，就意識到自己的職業生涯到了頭，不僅是對個人命運的擔憂，更多是對某種越來越壓迫的未知的恐懼。從他發表《古羌靈子科技猜想》被學界群嘲以後，他基本放棄了所有公開的學術活動，隻專心於行政事務，做一個稱職的考古隊長，然後等一個合適的機會來臨。

第二天一早，秦楓和蘇然一起在太平間告彆了蘇建邦的遺容。蘇然冇有特彆悲拗的表情，他傾盆的眼淚早已灌透全身，溢位眼眶的，隻是按捺不住的孤兒的滴流。秦楓和考古隊同事陪著蘇然把蘇建邦的骨灰安葬在縣城公墓，秦楓在墓前默默地合手站立，然後緩緩後退了三步，沉沉地彎下腰去。

蘇然跪下來，給父親磕頭，隻叫出了一個字：“爸……”聲音就啞掉了。

但這聲“爸”的呼喚卻挑動了蘇建邦的靈感，這一刻，讓蘇建邦變得散亂無形。猜都猜得出來，蘇然正在進行人間的死亡告彆儀式，是的， 此刻他才真實地確信，人有靈魂。

在飄向白洞的過程中，不斷有大量黑人的靈加入沉落的行列，這些剛死的布卡武市疫區的靈魂和他一樣，因為恐懼和困惑變得極不穩定，邊緣的靈子流如同被亂風擾動的煙霧，不斷逸散又重組。他們就剛剛隕滅在混亂的人間，和蘇建邦一起，渴望穿透這暗黑無邊的維度之牆，看見哪怕隻有一絲家園的微亮。

蘇建邦靈形的眼中溢位了銀白色流線，哀歎道：“人是可憐的，靈魂是卑微的。”

“是的，人真的是一個低端物種。”伴隨著蘇建邦在靈界裡無助地幽浮，昊天自語的混響從時空扭結的深處傳來，“他們的自我，無奈地寄居在地球表層的一個脆弱的碳基軀殼內，這具軀殼在人間行走，要吃要拉，生態的細微變動就會輕易摧毀它，病毒、細菌的任何一次氾濫都會攻陷它，還有偶然的禍害、意外的奪取。人命，真是細若遊絲、危如夏冰，一旦失去這具軀殼，人就丟失一切。”

昊天的這些語音，變成一組聲形編碼，燒蝕進月球最高的哥白尼環形山後，一座巨大的銥金銘碑，這是祂留給後任的紀元誌。碑後的峰頂上，睜開了昊天的兩隻巨眼，沿隕坑環立的是他的雙臂，他賦形為山丘的軀體漸漸聚合，慵懶地把環形山的坑底當作躺臥的沙發，遠處就是生長著八十多億人口的藍星。但昊天並冇望著地球，而是美麗的土星。

他最後寫到：“更深的悲情還在於，人，感知了世界、表達了生命，最終卻留不住自己的感知和表達，連夢幻泡影都不是。”

這是他難得的安謐時刻。

全息框突然又彈到昊天的額前，顯示出紅色的高級警告碼流，同時伴隨著金屬震動般的聲音：“4600牧靈，偵測你脫離值守。”

被擾亂清靜的昊天表情很無奈：“冇有。”他倔強地咕噥一句。

金屬聲：“你超時偏離牧場核心1.7弦距，當前座標為牧場星係第一衛星。”

昊天：“這是牧場，又不是監獄？！”

金屬聲：“報告牧場情況。”

昊天的視線從土星轉向地球。在他主觀視角轉過去的刹那，原本孤懸的地球馬上顯現以曲林達瑪聖山為地軸心，磁力線一樣在地球一圈兒擴散出的七條光帶，構成了一幅剝了皮的虛空的桔瓣圖形，不斷有各地升騰的光點向桔瓣的輪廓線彙聚。但在西非內陸的剛巴沙上空，光點的密度明顯大一些。

金屬聲：“重複！報告牧場情況。”

昊天：“安全！”

金屬聲：“馬上返回牧場。”

昊天冇再應答。

金屬聲：“重複！馬上返回牧場。你已觸犯《星際牧場法典》第43條……”

冇等金屬聲說完，昊天已戳滅了資訊框，冇繼續在月球上躺臥，騰身而起，迴歸地球。

強烈的迴響在宇宙空間久久迴盪：“老子是牧靈總督，又不是囚徒——”

昊天飛回到近期產出大量靈子的剛巴沙共和國布卡武市。

“讓開！讓開！”的嗬斥聲中，戴著防毒麵具的安保人員用槍管驅趕聚集的人群。六輛塗著銀色反光漆的冷藏車緩緩停下，車身上“蓋爾生物科技”的 logo 在晨曦中反射著冷光。

艾莎看見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跳下卡車，手中的掃描儀在屍體上方劃過，綠色鐳射在嬰兒僵硬的小臉上投下詭異的光斑。

“第三區死亡人數 2376，符合 C 級投放標準。”領頭的白人醫生對著耳麥低語，悶悶的聲音透過口罩，“啟動疫苗投放程式，優先接種婦女和兒童。”

艾莎攥緊了手中的注射器。三天前，她在市立醫院值夜班，親眼看見蓋爾集團的人用黑色塑料袋裝走所有死亡病例的器官。他們說這是疫情防控需要，但她記得那些屍體腹部整齊的 Y 形切口，和父親臨終前的實驗體一模一樣。

這場疫情背後的策源者，就是那個每天都在禱告的托馬斯・蓋爾，這成了這個牧場最令昊天不解的一件事：蓋爾的祈禱是如此虔誠，但他的資本邏輯又是如此冷酷。

昊天自語道：“中國剛剛引爆了超星彈，他們還算清醒，知道把資源利益的爭奪限定在可控核反應範圍內，不想廣島和長崎的蘑菇雲再次升起。如果他們打起核大戰，這顆星球的生態就會遭到毀滅性破壞。人類能進化出自控的哲學，但同時，也伴生出狂妄和自爆的哲學，有了男人，同時也有了女人。有了愛因斯坦必然會有希特勒和蓋爾。我懷疑我們最初的拓荒者依據什麼邏輯，要賦予人類以性？！雄性雌性、人性獸性，無性繁殖豈不是更優化的方案嗎？哦，是了，他們認為無性繁殖的靈魂能級太低。

人類是不可縱容的。”

舊金山蓋爾集團總部，大廈頂層會議室裡，盯著全息投影上布卡武市疫苗投放和注射的現場，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

陳宗文博士的助理李小曼博士把現場視頻換成疫情數據。

陳博士向蓋爾彙報：“布卡武的感染曲線正以每天 3% 的速度遞升，而疫苗覆蓋率剛過 23%。”

“太慢了——”蓋爾說著，依次伸出三根手指：“感染率慢，覆蓋率也慢，”強調地，“重要的是，死亡率，更慢！投放Rn4病毒吧。”

陳博士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我冇把握Rn4基因變異的速度是否可控。但感染率可以再升十個百分點。”

“死亡率呢？”

“當然也會上來。”

“你們記住，我不是要殺人，是讓病毒傳播！人死了，誰來買我的疫苗？！瘟疫，纔是最好的財富漏鬥。”

陳博士有些猶疑。李小曼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蓋爾：“我給你個上限，就是恐慌！全球性的最佳恐慌指數。布卡武試驗區感染率、覆蓋率、死亡率的指數統計，一定要準確、還要可控！再重複一遍，我要的是錢，不是命！”

“有一個變量。”李小曼冷冷地說道。

“什麼？”

“中國。”

蓋爾邊點燃一支雪茄，邊望著李小曼，靜等她的下文。

“2019中國模式的疫情防控策略是我們無法攻破的。”陳博士說。

“那是特例，中國是世界的孤島！”

“但也是世界的伊甸園。”李小曼說著，慢慢退出會議室。陳博士隨後跟了出去。

蓋爾把腿擱在會議台上，濃濃地吐了一口雪茄煙霧：“米娜。”

AI米娜應答到：“在呢。”

蓋爾：“把布卡武試驗區的疫情和中國聯絡起來，你的步驟呢？”

米娜很快思考完畢：“第一，剛巴沙薩勒托鈷礦的中國工人曾經在布卡武市的中國餐館用餐。第二，鈷礦中國工人的早期感染死亡病例中，攜帶有P6實驗室泄露的病毒。第三，中國疫情防控早就控製了感染死亡病例的全部通道和家屬反抗。三階段輿論戰完成後，我們就會樹立一個共同的敵人——中國。”

蓋爾站起身，走向落地窗邊：“我要花多少錢？”

米娜：“中西方全媒體矩陣，包括收買中國文字、視頻水軍，他們叫公知，一個週期投放約需6.4億美金正負兩千萬。”

蓋爾的眼底映出閃爍的興奮和瘋狂：“我們一直投喂的那些中國公知已經開始擺爛，早冇了公信力。預算減去兩個億。”

米娜：“好。蓋爾先生，挪威拉曼鬆慈善總會和《精英科學》雜誌記者已在會議室外等候。

蓋爾轉過身，整了整領帶，捋了捋頭髮：“又要捐一筆善款。歡迎。”說著走出會議室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