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雲的黑色風衣還沾著何傲天葬禮上的寒氣,領口殘留著焚燒紙錢的灰燼味道。作為雄鷹幫明麵上的代表,她今天一身素縞,在何傲天的靈前鞠了三個躬,全程沉默不語。何傲天是道上響當當的人物,雖與雄鷹幫偶有摩擦,但江湖道義尚在,如今人走茶涼,來弔唁的人大多是走個過場,眼神裡藏著各自的算計。許墨雲全程繃著一張臉,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她清楚,何傲天的倒下,意味著城裡的勢力格局將重新洗牌,而雄鷹幫接下來要麵對的,恐怕是風雨飄搖的局麵。葬禮結束時,天已經擦黑,街燈昏黃的光暈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映出眼底的疲憊與警惕。司機穩穩地握著方向盤,車廂裡一片死寂,隻有輪胎碾過柏油路麵的沙沙聲。許墨雲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風衣口袋裡的打火機,腦子裡反複回想葬禮上各方人物的表情,試圖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訊號。
車子緩緩駛入熟悉的小區,安保亭的保安例行抬手示意,一切看似與往常並無二致。可就在車輛拐進自家所在的單元樓前的小路時,許墨雲的眉頭猛地皺緊了——彆墅門口圍了一群人,約莫十幾個,一個個染著五顏六色的頭發,穿著花裡胡哨的夾克,斜倚在牆壁上吞雲吐霧,眼神吊兒郎當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王姨正被幾個人堵在單元樓的鐵門外,臉色漲得通紅,手裡緊緊攥著菜籃子,語氣帶著幾分急促和慌亂:「你們這是乾什麼?讓我進去啊,我還要給墨雲做飯呢!」
許墨雲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她推開車門,腳步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朝門口走去。離得近了,她清楚地看到,一個留著黃毛的無賴正借著擁擠的機會,故意往王姨身上湊,手還不規矩地想去碰王姨的胳膊,嘴裡還嬉皮笑臉地說著汙言穢語:「阿姨,急什麼呀?跟我們哥幾個聊會兒天唄,說不定還能給你家墨雲介紹點生意呢。」王姨嚇得連連後退,卻被另一個矮胖的無賴擋住了去路,那無賴臉上堆著油膩的笑,伸手就要去扯王姨的菜籃子:「喲,買這麼多菜啊?不如分我們點,就當是給哥幾個的見麵禮了。」
「住手!」許墨雲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嚴。那群無賴聞聲轉過頭,看到許墨雲一身黑衣,眼神淩厲如刀,一時間竟有些愣住了。黃毛上下打量了許墨雲一番,見她隻是個年輕女子,臉上的忌憚很快變成了輕佻:「喲,這就是許大小姐啊?久仰久仰,我們哥幾個就是來這兒逛逛,沒想到碰到這麼熱情的阿姨,聊兩句而已。」
話音未落,許墨雲已經快步走到黃毛麵前,不等他反應過來,「啪」的一聲脆響,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他的臉上。黃毛被打得一個趔趄,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他捂著臉,又驚又怒:「你敢打我?」「打你怎麼了?」許墨雲眼神冰冷,語氣裡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老人,你們也配做人?」說著,她反手又是幾個耳光,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打得黃毛暈頭轉向,嘴角都滲出了血絲。
周圍的無賴見狀,紛紛圍了上來,一個個摩拳擦掌,眼神凶狠:「臭娘們,敢動手?兄弟們,給她點顏色看看!」王姨嚇得趕緊拉住許墨雲的胳膊:「墨雲,彆衝動,他們人多!」許墨雲拍了拍王姨的手,示意她彆怕,自己則挺直了脊背,冷冷地掃視著眼前的一群人:「我倒要看看,你們今天誰敢動我一根手指頭。」雄鷹幫的名號在城裡雖算不上一手遮天,但也絕非這些地痞無賴可以隨意招惹的,許墨雲料定他們不敢真的對自己怎麼樣。
果然,那些無賴雖然氣勢洶洶,卻隻是圍著她們,並沒有真的動手。領頭的一個刀疤臉眯著眼打量著許墨雲,眼神裡帶著幾分算計:「許大小姐,我們哥幾個也沒想怎麼樣,就是覺得你這小區環境不錯,過來散散步,呼吸點新鮮空氣。」這話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他們堵在單元樓門口,抽煙喧嘩,明顯就是來鬨事的。許墨雲心裡清楚,這些人絕對是受人指使來的,何傲天的葬禮剛結束,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找上門來,顯然是想給雄鷹幫一個下馬威,或者是想試探一下她許墨雲的底線。
「散步?」許墨雲冷笑一聲,「有堵在彆人家門口散步的嗎?我勸你們識相點,趕緊離開,不然彆怪我不客氣。」刀疤臉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幾分挑釁:「許大小姐,話可不能這麼說,這小區是公共區域,我們想在哪兒走就在哪兒走,你管得著嗎?」說完,他朝身後的兄弟們使了個眼色,那群無賴立刻分散開來,在單元樓門口來回走動,有的還故意放慢腳步,擋在門口,就是不讓許墨雲和王姨進去。
王姨急得不行:「墨雲,這可怎麼辦啊?我們進不去家門,而且他們這樣鬨下去,影響多不好啊。」許墨雲安撫道:「王姨,彆急,我報警。」說著,她拿出手機,撥通了110。電話接通後,她簡潔明瞭地說明瞭情況:「喂,警察同誌,我家小區門口有一群地痞無賴堵著門鬨事,還調戲老人,麻煩你們過來處理一下。」
沒過多久,警笛聲由遠及近,兩輛警車停在了小區門口,幾名警察從車上下來,徑直走到單元樓門口。領頭的警察姓劉,是轄區派出所的老民警,他看到門口烏泱泱的一群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許墨雲,立刻明白了大概情況。劉警官走到刀疤臉麵前,語氣嚴肅地問道:「你們在這裡乾什麼?為什麼堵著彆人家門口?」
刀疤臉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無辜的表情,攤了攤手:「警察同誌,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就是過來散步的,沒想到這位小姐說我們鬨事,我們可沒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啊。」其他無賴也紛紛附和:「是啊,警察同誌,我們就是隨便走走,沒鬨事。」說著,他們還故意裝作悠閒的樣子,在門口慢悠悠地晃來晃去,臉上帶著挑釁的笑容。
劉警官皺了皺眉,他從業多年,一看這些人的樣子就知道沒說實話,但他們確實沒有做出實質性的違法舉動,隻是堵在門口散步,從法律上來說,還真不好直接抓人。他隻能耐著性子勸導:「這裡是居民小區,你們這麼多人堵在彆人家門口,影響居民正常進出了,趕緊離開這裡,去彆的地方散步。」
刀疤臉卻裝作聽不懂的樣子:「警察同誌,我們沒堵著啊,我們這不正在走嘛。」說完,他還特意往旁邊挪了挪,給許墨雲和王姨讓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但眼神裡的挑釁意味十足。劉警官也有些無奈,這些無賴明顯是故意找茬,他們就是利用了法律的空子,不做出格的事情,就是單純地惡心人。趕吧,他們沒犯法,強行驅趕可能會引發衝突;不趕吧,他們堵在門口,確實影響許墨雲一家的正常生活。劉警官隻能一邊盯著這群無賴,一邊繼續勸導,但那些人就是油鹽不進,依舊在門口來回走動,時不時還故意碰撞一下路過的居民,嘴裡還念念有詞。
許墨雲看著這一幕,心裡又氣又急,這些人明顯是鐵了心要跟她耗下去。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妹妹許曉雲打來的。許曉雲在電話裡語氣急促:「姐,你家門口是不是有一群無賴鬨事?我剛聽小區保安說的,你沒事吧?」許墨雲歎了口氣:「沒事,我已經報警了,但警察也沒辦法,他們就是賴在門口不走。」
許曉雲一聽就火了:「這群人也太囂張了!姐,你彆擔心,我這就讓小區的保安過去清場,看他們還敢不敢在這裡撒野!」許曉雲是做房地產開發的,這個小區就是她公司開發的,裡麵的彆墅大多是她公司的產業,她在小區裡說話還是有一定分量的。掛了電話後,許曉雲立刻撥通了小區保安部的電話,語氣強硬地命令道:「馬上帶幾個人去我姐家門口,把那些堵門的無賴都清走,不管用什麼方法,必須讓他們離開!」
保安部經理不敢怠慢,立刻帶上十幾個身強力壯的保安,拿著橡膠棍,急匆匆地趕到了許墨雲家所在的單元樓門口。保安經理走到劉警官麵前,敬了個禮:「劉警官,我們是小區保安,奉許總的命令過來清場。」劉警官點了點頭,他也希望能儘快解決這件事,便說道:「注意分寸,彆引發衝突。」
保安經理應了一聲,轉頭看向那群無賴,語氣嚴肅地說道:「你們趕緊離開這裡,否則我們就不客氣了!」刀疤臉瞥了一眼保安們手裡的橡膠棍,臉上露出一絲不屑:「怎麼?想動手打人啊?我們可沒犯法,你們要是敢打我們,我們就告你們故意傷害!」
保安經理耐著性子說道:「我們不想動手,但是你們堵在居民家門口,影響居民正常生活,已經違反了小區的管理規定,請你們立刻離開!」刀疤臉冷笑一聲:「我們就不離開,有本事你們就動手試試!」說完,他突然往地上一躺,雙腿一蹬,開始撒潑打滾:「哎喲!保安打人了!救命啊!保安打人了!」
其他無賴見狀,也紛紛效仿,一個個撲通撲通地躺在地上,嘴裡大聲喊著:「保安打人了!警察同誌,快救救我們!」有的還故意用手捂著肚子,裝作痛苦的樣子,看起來十分滑稽,卻又讓人無可奈何。保安們頓時僵在原地,手裡的橡膠棍舉也不是,放也不是,他們要是真的上前去拉,這些無賴肯定會說他們打人,到時候事情就更難收場了。劉警官也頭疼不已,這些無賴簡直是滾刀肉,軟硬不吃,讓人束手無策。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趕來,正是阿文,她手裡牽著女兒念念,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阿文是許墨雲的好朋友,今天本來是帶著女兒來給許墨雲送點自己做的糕點,沒想到剛走到單元樓門口,就看到了眼前這混亂的一幕。阿文想帶著女兒繞過去,走進單元樓,可就在她經過一個躺在地上的無賴身邊時,那個無賴突然伸出腿,絆了她一下。
阿文重心不穩,身體向前傾倒,她第一反應就是緊緊抱住懷裡的念念,用自己的後背護住女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念念被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阿文的膝蓋也被地麵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掙紮著爬起來,看著那個絆她的無賴,又氣又急:「你乾什麼?你怎麼能這樣!」
那個無賴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誰讓你走路不長眼睛的?撞到我了還敢說我?」阿文氣得渾身發抖,她知道跟這些無賴講道理是沒用的,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丈夫徐景觀的電話。
徐景觀此時正在派出所裡整理戶籍資料,自從上次執行任務時受了重傷,康複後他就從一線刑警轉到了戶籍科,雖然工作清閒了不少,但他心裡始終憋著一股勁。接到妻子的電話時,他還以為是普通的家常,可當他聽到電話裡妻子帶著哭腔的聲音,還有女兒撕心裂肺的哭聲時,他的心一下子揪緊了。「阿文,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念念怎麼哭了?」徐景觀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景觀,我們在墨雲家小區門口,被一群無賴欺負了,他們故意絆我,我和念念都摔倒了,念念嚇得一直在哭,你快來!」阿文的聲音哽咽著,充滿了委屈和害怕。徐景觀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股壓抑已久的怒火瞬間爆發出來。他曾經是市裡最頂尖的刑警,破案無數,什麼樣的凶徒沒見過,如今自己的妻子和女兒竟然被一群地痞無賴欺負了,這讓他如何能忍?
「你等著,我馬上到!」徐景觀掛了電話,二話不說,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朝著門外衝去。同事想叫住他,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可他根本顧不上回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儘快趕到妻子女兒身邊,教訓那些欺負她們的人。他開著自己的私家車,一路闖紅燈,油門踩到底,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朝著許墨雲家的小區疾馳而去。
十幾分鐘後,徐景觀的車猛地停在了小區門口,他推開車門,快步衝向單元樓門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裡,膝蓋紅腫、眼眶通紅的妻子,還有被妻子抱在懷裡,哭得抽抽搭搭的女兒。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很快就鎖定了那個臉上帶著戲謔笑容的無賴——正是剛才絆了阿文的人。
徐景觀沒有多餘的廢話,徑直朝著那個無賴衝了過去,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揮起拳頭就打了下去。「砰」的一聲,拳頭狠狠砸在無賴的臉上,無賴慘叫一聲,鼻子立刻流出了血。徐景觀積壓在心底的怒火徹底爆發了,他想起了自己受傷時的無助,想起了轉行後的失落,更想起了妻子女兒受委屈的模樣,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拳頭,一下下狠狠地砸在那個無賴身上。
「敢打我老婆孩子,我看你是活膩了!」徐景觀的聲音帶著幾分嘶啞,眼神裡充滿了血絲,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那個無賴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隻能抱著頭蜷縮在地上哀嚎。其他躺在地上的無賴見狀,也顧不上撒潑了,紛紛爬起來,一擁而上,朝著徐景觀撲了過去。「敢打我們兄弟,兄弟們,廢了他!」刀疤臉大喊一聲,率先朝著徐景觀的後背踹了一腳。
徐景觀雖然曾經是頂尖刑警,身手不凡,但他之前執行任務時,左腿受過嚴重的槍傷,雖然已經康複,但強度稍大的運動就會隱隱作痛,而且力量和速度也大不如前。麵對一群如狼似虎的無賴圍攻,他雖然憑借著多年的格鬥經驗,一開始放倒了兩個人,但很快就體力不支了。一個無賴趁他不備,朝著他的舊傷處狠狠踹了一腳,徐景觀疼得悶哼一聲,身體踉蹌了一下,緊接著,更多的拳頭和腳落在了他的身上。
「景觀!」阿文嚇得臉色慘白,想要衝過去拉開那些人,卻被王姨死死拉住了:「阿文,彆去,太危險了!」許墨雲也立刻上前,想要幫忙,卻被幾個無賴攔住了去路。劉警官和保安們見狀,再也顧不得什麼條例和分寸了,再這樣下去,徐景觀肯定會被打得重傷。劉警官大喊一聲:「都住手!再不收手我們就不客氣了!」同時,他朝著身後的警察使了個眼色,幾名警察立刻掏出手銬,朝著那群無賴衝了過去。保安們也紛紛上前,和警察一起,將正在毆打徐景觀的無賴們一個個拉開、製服。
混亂中,徐景觀被打得渾身是傷,尤其是左腿,舊傷複發,疼得他幾乎失去了知覺,最終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阿文掙脫王姨的手,衝到徐景觀身邊,抱住他的頭,失聲痛哭:「景觀,你怎麼樣?你彆嚇我啊!」徐景觀勉強睜開眼睛,看著妻子淚流滿麵的臉,虛弱地笑了笑:「我沒事,彆擔心……」話還沒說完,就暈了過去。
警察們很快就將所有鬨事的無賴都控製住了,一個個戴上手銬,押上了警車。刀疤臉還在掙紮:「警察同誌,是他先動手打的人,你們憑什麼抓我們?」劉警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們聚眾鬨事,調戲老人,故意傷害他人,證據確鑿,跟我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說完,不再理會他的叫囂,吩咐手下將人帶走。
隨後,劉警官立刻叫了救護車,將昏迷的徐景觀送往醫院。許墨雲、阿文、王姨還有許曉雲也跟著一起去了醫院。在醫院裡,醫生對徐景觀進行了全麵的檢查,檢查結果出來後,醫生麵色凝重地告訴阿文:「病人的左腿再次骨折,而且因為之前的舊傷沒有完全恢複,這次骨折的情況比較嚴重,就算康複了,以後走路也大概率會一瘸一拐,留下永久性的後遺症。」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讓阿文瞬間崩潰了,她靠在牆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許墨雲拍了拍她的肩膀,心裡充滿了愧疚:「阿文,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才讓景觀變成這樣……」阿文搖了搖頭,哽咽著說:「不怪你,都怪那些無賴……」
徐景觀醒來後,得知了自己的病情,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自己打著厚厚的石膏的左腿,眼神複雜,有痛苦,有不甘,還有一絲釋然。他曾經無比熱愛刑警這份職業,熱愛那種懲惡揚善、守護正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