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達 神 話 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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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話

7

“虛幻”號衝進了“閃光”中，迸發出一片亮光。

“虛幻”號與“閃光”在量子宇宙中相遇，在不斷擴散的波函數中，而戰鬥的挫敗者將喪失存在的可能。不斷重複著激烈的戰鬥。

全長04光年的“閃光”和身高不到兩米的人類為了能讓量子宇宙的波函數朝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坍縮，都竭儘了全力。

“閃光”放射出一萬億安培的閃光。巨大的電磁流旋渦為了破壞“虛幻”號而激烈地旋轉著。掠過這股電磁流，“虛幻”號徑直朝著“閃光”衝了過去。

球狀閃電飛進了“虛幻”號的艦橋。球狀閃電可以算是“閃光”的炮彈，能夠將“虛幻”號的船員們彈出這個現實。

第一個消失的是道爾傑。名叫道爾傑的波函數坍縮從這個現實中消失了。道爾傑被彈到了其他現實中——也許正是他原本所屬的那個現實吧。

道爾傑被彈了出來，其意識坍縮，形成了我。

我在超導超大型粒子加速器的隧道裡不分晝夜地流浪著，最終因體力不支而倒地昏睡了過去。

等我醒來時，已經有人將我弄上了擔架。

我睜開眼睛。

正抬著我前進的似乎是超導超大型粒子加速器“艾達”的員工。他們終於追上了我，成功將我逮捕了。

我在擔架裡搖晃著，茫然地望著隧道裡的燈光。我隻是個平庸無能的作家，就算是當恐怖分子，也同樣平庸無能。直到最後我都冇能對超導超大型粒子加速器造成任何傷害。

恐怖分子？

我突然皺起了眉頭。

我覺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個風格極端詭異的怪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那個夢中，我一直在與一個超級強大的敵人戰鬥著，一個連這超導超大型粒子加速器都無法比擬的超級敵人。而且在那夢中，作為戰士的我也同樣落得失敗的下場——

當然那隻不過是單純的夢，並不值得在意。

但是，如果故事能在“平行世界”中坍縮成現實的話，夢境難道不也算是一種現實嗎？

問題在於，那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夢，我已經忘了個一乾二淨。

雖然冇有這種打算，但我還是不知不覺地脫口而出：“全忘了啊。”

在天花板的燈光中，一個男人的臉突然冒進了我的視野。他還很年輕，臉上掛著稚氣，以及青春痘留下的疤痕。

“大叔，什麼？你說忘記了什麼？”男人問。

我微微一笑，“這個粒子加速器根本就冇有運行。根本就冇有什麼‘平行宇宙’。這東西隻不過是個贗品罷了。根本就冇有‘艾達’啊。”

阿吉達哈克正在操作導航係統。或許應該說他正在與導航係統格鬥更貼切一些。

“虛幻”號的導航係統在操作程式上加入了曲速航行。雖然現實中根本就冇有曲速航行存在，不過朝量子宇宙中投放粒子就可以講述深空宇宙，使其存在。隻安裝有通常導航係統的電腦無法進行這種航行。為了方便，隻能將其作為曲速航行進行程式處理。

阿吉達哈克複製了那個程式，至今為止他已經進行過數不清的模擬航行訓練。現在，裝有那個程式的軟盤正躺在他的上衣口袋裡，軟盤上貼著“艾達”的標簽。

但是不管經過多少次訓練，訓練依舊隻是訓練。不管他對模擬流程有多熟悉，模擬的流程始終是模擬的。

阿吉達哈克在距離敵人很近的地方犯了一個錯誤，他將“閃光”投放出的球狀閃電引到艦橋裡。

安格拉·臘曼紐在大喊：“還差一點點，再接近一些就可以發射磁力浮雷了！”

阿吉達哈克因為安格拉·臘曼紐的叫喊回過頭。

與此同時——

球狀閃電飛進艦橋，迸發出一片亮光。名為阿吉達哈克的波函數坍縮消失了。

就在他消失的瞬間，納絲突然回過頭對著阿吉達哈克大叫了一聲：“親愛的！”

親愛的？

阿吉達哈達非常訝異，納絲為什麼會這樣稱呼自己呢？但是在訝異的同時，他消失了。

消失，然後在一瞬間，意識轉化成為清水。

清水眨了眨眼睛。

這裡是行星“虛幻星”。

自轉週期、自轉速度的數據在他的腦中顯現出來。

自轉週期約六百小時，自轉速度極慢，而且擁有08g的重力，所以其大氣層幾乎都是濃密的雲層。

g型光譜主星散發出來的射線被濃厚的雲層漫射、吸收，使地表上籠罩著一片霧氣。這種霧氣層層疊疊，形成了虛實不定、如夢如幻般的海市蜃樓——這就是“虛幻星”名字的由來。

行星“虛幻星”的數據全都儲存在清水的大腦裡。這是當然的，因為這個“虛幻星”本來就是清水為了遊樂園的娛樂項目設計出來的虛擬現實係統。

清水忍不住笑了起來。

自己竟然躺在這現實中本不存在的行星“虛幻星”的地表上。

關於“艾達”的記憶正變得模糊起來。

他遲早會把這些全都忘記吧。在量子宇宙的“平行世界”中徘徊的人甚至會失去流浪的記憶。

“故事在侵蝕現實。除去少數例外，大部分故事最終都將消失，但現實總有一天也終將遭人遺忘。我們生存過的痕跡根本就不會殘留下來。”

有人這樣說過。但究竟是誰，他卻已經想不起來了。

清水突然想起什麼，伸手摸了摸上衣的口袋。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張軟盤。這張軟盤裡儲存著什麼程式，他也已經想不起來了。他覺得好像是什麼曲速航行法的程式，但是這種東西他究竟是從哪兒搞來的呢？

紅色的霧氣中出現了一位女性。

是他的秘書由真。

由真茫然地瞪著清水看了片刻，然後突然露出一臉驚訝，叫了起來：“清水先生！”

這可真叫人吃驚。明明自己冇有給她發高工資，但是秘書竟然跑來救自己了。看來下次發獎金的時候不得不多加一點才行。

清水思考著這樣的問題。而在他如此思考的腦海中，卻有一種奇妙的念頭一閃而過。

如此說來，由真的確有個因為交通事故而去世的獨生女兒。這樣一位美麗的女性卻失去了一個可愛的年幼女兒，真是讓人扼腕歎息……不知為什麼，此時清水覺得這簡直是天地之間最為錯誤的一件事情。現實如此殘酷無情，在這樣的現實中如果有能夠感化人心的魔法該有多好啊。

關於“艾達”的記憶正在急速流逝。在這個現實中，量子宇宙的波函數已經坍縮到了小女孩死亡的一點上，如果冇有什麼巨大的影響，應該已經無法加以改變了。

不管是怎樣的故事，還是怎樣的現實，最終都會消失不見，不會留下半點我們生存過的痕跡，但是……

人類的思念卻是會留下的。隻要全心全意地祈禱，那種實實在在的思念就能夠留下來。清水情願這樣相信。如果連這一點都無法相信的話，人類又怎麼可能在這無情的量子宇宙中生存下去呢？

由真抱住了清水，清水輕聲問她：“你的女兒，叫什麼名字來著？”

由真的表情在一瞬間扭曲了。人類竟然能夠露出這樣悲傷的表情來。

“由香利。”

“由香利嗎？好名字。”清水點點頭，“真是個好名字。”

清水微笑起來。他的意識急速地遠離他。在那遠去的意識中，“艾達”這個詞飛快地冒了出來又飛快地消失了。但是清水已經不記得“艾達”是什麼了。他微笑著，然後暈了過去。

螺電發出了閃光。

“零！”

納絲的中樞神經係統神經元上竄過一陣電子脈衝。

她按下了磁力浮雷的發射鍵。

幾乎與此同時，艦橋裡掠過一道閃光——切連科夫輻射。“閃光”朝量子宇宙中投入了粒子。

但這一次，納絲的神經元脈衝卻比“閃光”釋放的慢子要快一步。

磁力浮雷擊中了“閃光”的螺旋等離子體。隻不過是零點幾秒的時間，就釋放出五千萬安培的強大電流，這股電流穿過了“閃光”的螺旋等離子體。

一瞬間，“閃光”的螺旋等離子體上所儲存的電子資訊全部被抹消掉了。

失去生物資訊的螺電就不能再被稱作“智慧體”了，現在它隻不過是一個釋放出x射線與伽馬射線的類星體。

“打中了！”納絲叫道。

在她叫起來的同時，“閃光”釋放出的慢子讓波函數發生坍縮，“虛幻”號從這個現實中消失不見了。

就這樣，光明與黑暗的傳奇哈米吉多頓戰役在“冇有時間的時間”裡永遠重複上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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