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文建準備了豐盛的晚餐。
見到徐大師帶著個白髮青年,
佘文建心頭一跳,想起外界傳聞徐大師有個親傳弟子叫喬照,
天生白髮白眉。
有學醫的朋友私底下和佘文建說過,
這是白化病,照不得強光。
佘文建忙讓人把燈關掉一些,
熱情地請徐大師入座。
本來能請到徐大師就是意外之喜,
徐大師能把親傳弟子也帶來自然更讓佘文建喜出望外。
佘文建給佘希陽和方晨雨介紹徐大師師徒倆,又簡單地把他們的名字告知徐大師。
方晨雨好奇地看向徐大師和喬照。
這兩個人長相各有異處還是其次,
重要的是在看到喬照的一瞬間,方晨雨腕上的蓮花印記又開始發燙。
那天李奶奶得知鐲子能化為蓮花印記隱藏起來,
便讓她以後都這樣藏著,
萬一有有心人認得這鐲子就不好了。
匹夫無罪,
懷璧其罪,古往今來都是這個道理。
李奶奶原本也讚同佘文建請徐大師上門,可在見過方晨雨、得知鐲子的奇異之處後便不大熱忱了,
甚至還有點害怕徐大師登門會看出點什麼來。
徐大師要是招搖撞騙的騙子也就罷了,要是徐大師當真有那麼點能耐,
他會不會看出點什麼來?
李奶奶從徐大師師徒倆進門開始就一直注意著他們,見他們氣度平和,不像是居心叵測之人才稍稍放心。
她拉著方晨雨的手,
讓方晨雨坐自己隔壁,不讓方晨雨離徐大師師徒倆太近。
方晨雨明白李奶奶的顧慮,乖乖落座。
她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往喬照身上瞄。
方晨雨見過很多好看的人,不管是裴文靜還是沈紹元,
模樣都是一等一的好。
可喬照不一樣,他這模樣理應有些奇異,偏偏看起來卻冇有絲毫怪異感,反而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大概是因為常年不能見太陽,他皮膚白得像雪。
那頭髮也白得像雪。
要是黑髮黑眉,他怕是會比那大明星費明榮更受歡迎!
方晨雨悄悄打量著喬照,徐大師與喬照也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喬照聽徐大師說過佘家有三個已死之人,這會兒坐到飯桌上一看,卻覺眼前的佘家人都生氣蓬勃,絲毫看不出有什麼不妥之處。
當然,生氣最蓬勃的還數坐在那老太太旁邊的方晨雨。
這少女暖如煦陽,光是與她共處一室便覺渾身舒暢、鬱氣全消。
她眸光明亮有神,顯見是有主見之人,這樣的人不管模樣如何都會讓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著她。
叮鈴。
方晨雨耳邊響起一聲極輕的鈴聲。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對麵的喬照。
驀然撞入一雙淺色的瞳仁之中。
剛纔是……鈴聲?
方晨雨定神看去,卻見喬照身上多了一圈淡淡的光暈,而他的肩膀上趴著幾隻凶神惡煞的怪東西。
那幾個怪東西瞧著比喬照整個人都要龐大,正繞著喬照張牙舞爪,像是要把喬照拆吞入腹,又像是警告周圍的人不要靠近喬照。
方晨雨睜圓了眼。
那、那是什麼?
喬照一怔,想著大概是自己的眼睛嚇到了小姑娘,垂下了目光。
晚飯過後,徐大師便和佘文建一同在彆墅裡轉悠。
李奶奶有些乏了,剛準備把方晨雨叫上樓不讓她多和徐大師師徒倆接觸,佘希陽就把方晨雨叫了去,似乎是白天見過的那幾個朋友打電話來說事兒。
李奶奶隻能自己上了樓。
佘希陽說:“他們約好明天再出去,你去不去?”
“我得和師兄會合了。
”方晨雨說。
“也行。
”佘希陽說,“你們什麼時候回?到時我也一起回去。
”
方晨雨說:“定好大後天,我明天再和師兄確定一遍。
”
佘希陽點頭,回絕了朋友,把電話讓給方晨雨:“差不多八點了,要打電話給楊爺爺嗎?”
方晨雨撥了號,老老實實和楊鐵頭彙報一天的行程。
得知方晨雨這兩天都冇和關峻一塊,楊鐵頭懸著的心也放下了:“玩得差不多就回來。
”
方晨雨一口答應。
她剛放下電話,就看到喬照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客廳,正用帕子捂著嘴咳嗽。
叮鈴。
那微小的鈴聲再度響起。
方晨雨腕上的蓮花印記越來越燙。
她抬頭看向喬照,發現那張牙舞爪的怪東西又出現了,正肆無忌憚地啃噬著喬照身上那圈薄薄的光暈。
這人很痛苦。
肉包子似乎在提示她什麼,可是她冇辦法和肉包子無障礙交流!
她該怎麼做?
方晨雨還冇想明白,身體已經先起來,朝喬照走了兩步。
那怪東西似乎有所忌憚,身體微微縮小了一點。
方晨雨一怔,又往前走了幾步。
這下她確定了,這些怪東西怕她!
方晨雨想也不想就走了過去,朝喬照伸出手,鎮定自若地問好:“你好。
”
喬照愣了愣,收起手裡的帕子與方晨雨輕輕一握。
那幾個怪東西臉龐霎時扭曲。
喬照要把手收回去,方晨雨卻握著冇放。
她力氣雖然不如男子,但也不小,喬照一時冇抽回手。
那幾個怪東西竭力掙紮著,卻還是像塵霧一樣消散了。
喬照錯愕。
他雖自幼被師父養大,卻看不到那些醃臢東西,哪怕怪物消失他也隻感覺身上一輕,困擾著他的病痛隨之減輕大半。
喬照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與方晨雨交握的手。
那隻手漂亮得很,有著少女獨有的柔軟。
為什麼隻是握一握手,伴隨著他這麼多年的痛苦就消失了大半?
方晨雨見喬照臉色好轉,隻剩下掩不住的驚愕,麵上一紅,收回手。
她鎮定地評價:“喬先生,你的手好冰,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冰的手。
”她說完也不等喬照反應,揮揮手說,“我先上樓去啦,明天得一早起來。
”
喬照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方晨雨的背影。
方晨雨走上樓關上房門,長長地籲了口氣。
她不知道這麼做是對是錯,但看佘文建對徐大師的推崇就知道徐大師師徒倆不會是壞人。
不是壞人的人受到痛苦困擾,她稍稍幫點忙,應該不算什麼?
方晨雨想到剛纔那蓮花印記的異常,低頭一看,發現那蓮花印記竟亮了一瓣。
她吃了一驚,這是怎麼回事?
“那是雨霖鈴。
”一把微弱又稚嫩的聲音出現在方晨雨腦海。
方晨雨莫名地感知出對方的身份:“肉包子?你能說話了?!”
“是我!”肉包子高興起來,“我終於能和你說話啦!那個白髮人身上有個鈴鐸,名字叫雨霖鈴。
”
“雨霖鈴不是詞牌名嗎?”方晨雨不解。
“不,最開始那是一首曲子。
楊貴妃自縊佛堂的梨樹下,玄宗獨自乘皇輿歸去,路上聽到雨打金玲響叮噹,心中悲慼,作了首曲子懷念楊貴妃,曲子名叫雨霖鈴。
不過,他身上那個東西不是曲子,是一件凶器。
”
方晨雨更不解了:“凶器?”
肉包子說:“法器有凶器和靈器,靈器就像我藏身的鐲子一樣具有靈性,能幫擁有者逢凶化吉;凶器則是帶有凶煞,多是邪門歪道使用,它們要麼需要活人祭祀,要麼會教唆擁有者為惡,若是生出邪靈,甚至會吞噬擁有者的靈魄,徹底占據擁有者的身體。
雨霖鈴就是這樣一件凶器,它會融入擁有者的血骨之中,非死不能離體。
”
方晨雨聽得懵懵懂懂。
她問:“你是說,喬先生身體裡有個鈴鐺,這鈴鐺很邪門?”
“可以這麼說。
”肉包子說起正事來非常認真,“這鈴鐸每逢雨天就會響起,而隻要鈴聲一響就會有招引各方邪物。
這是一個母親為即將夭折的幼子做的,那些邪物在凶器的作用下不僅不會傷害擁有者,反而會依附在擁有者身上,強大的邪物不斷吞噬蜂擁而至的同類,藉此為擁有者延續性命。
”
方晨雨擰起眉頭。
她似乎看到了結局。
“那孩子得以健康長大,那邪物卻也日益強大。
到孩子二十五歲那一年,便是他母親再強悍也敵不過那邪物。
他母親眼睜睜看著那孩子被邪物吞噬,在她眼前魂飛魄散。
那邪門的鈴鐸掉了出來,小小的一個,還冇有拇指大小。
”
“然後呢?”
“然後孩子的母親瘋了,硬生生把鈴鐸吞了下去。
自那以後,再也冇有人見過那鈴鐸。
”
方晨雨沉默。
喬照身上帶著的就是這個鈴鐸?剛纔趴在喬照身上那些怪東西就是所謂的邪物?喬照看起來二十三四歲了,如果肉包子說的是真的,那喬照豈不是也差不多要遭遇那樣的事了?
“你已經幫他驅散邪物。
”肉包子說。
“……握個手就可以?”方晨雨震驚。
“一般人不可以。
”肉包子說,“你不一樣,你福緣深厚。
”剛纔方晨雨觸碰喬照的時候嚇死它了,可是那些邪物不僅不敢攻擊方晨雨,反而還被蓮花印記吞噬,成為了它的食物!自從鐲子做成那天起,肉包子就藏在其中,每一任所有者經曆的事它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是像這樣的事還真冇遇上過!
要是邪靈的力量也能變成長生蓮的“食物”,它豈不是有機會看到長生蓮盛開?
方晨雨說:“那喬先生應該不會再有危險了?”
肉包子說:“暫時不會有,可也許再過十年、二十年,鈴鐸吸引過來的邪物又會變得異常強大——除非能把那鈴鐸從他身體裡取出來。
”
至於怎麼取出來,肉包子不會,方晨雨自然更不會。
暫時冇有危險也不錯,方晨雨雖然不是那個喪子的母親,卻也不想眼睜睜看著一個飽受病痛折磨的人死在眼前。
方晨雨說:“那回頭我再找機會和喬先生保持聯絡,要是他再有危險我可以幫一把,說不定到時候還能再讓蓮瓣再多亮一瓣呢!”鐲子吞了幾千塊的玉石才亮起那麼一點點,吞噬這種邪物卻整瓣都亮了起來,多難得!
肉包子頓時高興了:“對呀,我怎麼冇想到!”
方晨雨這邊暫且放下了這樁事,離開佘家的徐大師和喬照心情卻大不相同。
“怎麼樣?”徐大師言簡意賅地問喬照。
“我感覺……”喬照頓了頓,不知該怎麼描述此刻的感受,“師父,我感覺身體很輕鬆,前所未有的輕鬆。
”
徐大師冇再說話。
等車子開回他們的住處,徐大師迫不及待地領喬照進了靜思室。
他讓喬照坐下,自己也坐定,摘下了戴著的眼罩。
——冇有了!
——依附在喬照身上那猙獰可怖的邪物冇有了!
徐大師手微微發抖,不敢相信自己想儘辦法都做不到的事,居然不知不覺被解決了!徐大師用發顫的聲音追問:“你和她單獨說了話?”
“說了。
”喬照仔細回憶片刻,“我們冇說什麼特彆的,當時她在打電話,掛斷之後看見我就主動過來和我問好。
不過——”
“不過什麼?”
“她要和我握手。
”喬照說,“握住之後還抓著我的手不放,過了快十秒才放開。
”
徐大師喃喃道:“就是握了下手?”
喬照點頭:“對,就是握了下手。
”
作者有話要說:
徐大師:不,不可能,怎麼可能握個手就解決!
關哥:不,不可能,晨晨怎麼可能拉著彆人手十秒不放,肯定冇十秒。
喬哥:9.8秒,不到十秒。
關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