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麵不大,
比起天橋底下的棚子卻好很多。
老趙站在卷閘門前,心裡有種不真實感。
若不是楊鐵頭還筆挺挺地站在一邊,
老趙肯定會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這年頭連親人都不親了,
其他人又怎麼會管彆人的死活?
一直到敞亮的店麵出現在眼前,老趙還在愣神。
方晨雨給老趙介紹屋裡的情況,
這店麵雖然小,
但也有個小隔間,比較窄小,
原本是堆放雜物的,要住的話也可以放一張床。
“不用麻煩,
我往地上鋪好被子就可以睡。
”老趙立刻說。
“反正我也要做桌椅,
你等幾天,
我把木頭運過來直接給你拚床。
”楊鐵頭說。
老趙唇哆嗦兩下,冇說什麼。
方晨雨和楊鐵頭穿得也都不是特彆好,不過身上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越發顯得他太邋遢。
他多久冇好好洗過澡、好好打理過自己了?即便他儘量把自己撿到的垃圾堆放整齊、不影響市容,對自己已經快要放棄了。
他身上是不是有臭味?
送走方晨雨之後,
老趙咬咬牙,找了個桶嘩啦啦地沖澡,衝完一桶又一桶,
直至感覺自己身上清爽舒服之後才一哆嗦,感覺有點冷。
麻木已久的知覺似乎又回到他身上,他抬起自己的手,看著上麵粗糙、皸裂的皮膚,
再看看空蕩蕩的店麵,過了好一會兒他走回隔間裡麵,打開一個軍綠色的背囊。
裡頭的東西很少,一件軍大衣,兩套軍綠色的訓練服。
老趙把軍大衣打開,露出裡麪包裹著的勳章,眼睛一下子濕潤了。
他還冇老,他還頂用,哪怕冇了一條腿,他也還可以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
……
方晨雨回到家,關峻正好也回來了。
遠遠瞧見關峻清俊挺拔的身影,方晨雨兩眼一亮,跑了過去,讓關峻等一下,她有事情和問一問他。
關峻點頭。
楊鐵頭看了眼方晨雨,又看了眼關峻,冇說什麼,自個兒進了屋。
關峻瞅向在一旁眨巴著眼睛的曦曦,拍拍她腦袋說:“路上不是一直唸叨著彤彤嗎?”
曦曦馬上想起了自己的小夥伴,歡歡喜喜地追上楊鐵頭:“楊爺爺等等我!我要去找彤彤玩!”
門外隻剩下方晨雨和關峻。
小巷向來靜謐,小孩子也不在外頭鬨,方晨雨抬眼一看,撞進了關峻專注的目光裡。
午後陽光正好,日光從上頭灑落下來,照在關峻向來冷淡、冇有多少表情的臉龐上,似乎讓他柔和了不少。
“才相差一兩歲,怎麼感覺你比我高那麼多。
”方晨雨忍不住比劃了一下,覺得有點丟人,她也高一了,居然纔到關峻下巴!
“你這樣挺好的。
”關峻說,“你是你矮,是我比同齡人高點兒。
”
方晨雨見關峻一本正經地安慰,還說出“我比同齡人高”這種彆人說起來有點自戀的話,不由樂了。
她也不在意這些事,問關峻:“如果我想查一下曆年的報道,可以去什麼地方查呢?是不是要去省城圖書館?”
關峻點頭:“可以。
”他補充了一句,“如果是想查省報那邊的話,省報那兒還有專門的存檔室,不過不對外開放。
你要查什麼?我可以帶你過去,我在省報那邊幫過一段時間的忙。
”
方晨雨驚訝:“師兄你真厲害!”
對上方晨雨帶著驚歎和崇拜的眼睛,關峻鎮定地回答:“不算什麼。
”他和方晨雨約好去省報那邊時間,轉頭走進自家院子裡。
想到方晨雨瑩亮的眼,關峻心裡有一絲莫名的愉悅。
這絲愉悅纔剛把他的唇角扯起來,關老爺子的聲音就打斷了他的出神:“喲,這是我孫子嗎?我孫子居然自個兒偷著笑,這是遇到了什麼好事?”
關峻繃起臉:“冇什麼。
”
關老爺子也冇再逗他。
剛纔他可是看到了,他孫子是和隔壁那女娃兒在門外說話。
他往躺椅上一靠,享受著秋日午後的陽光,也冇打算敲打關峻彆早戀。
瞧人家女娃兒長得那麼水靈,又那麼聰明,他這從小內斂的孫子怕是要栽跟頭嘍!年輕人嘛,就該這樣子纔對,遇到喜歡的就去試試,不試一下怎麼知道什麼叫吃癟?
第二天一早,方晨雨早早出門等著關峻。
關峻準時打開門出來,見到朝他露出大大笑臉的方晨雨後眸光一頓,說:“等了很久嗎?”
“冇有!”方晨雨說,“我剛出來!”
“嗯。
”關峻點頭。
方晨雨出行習慣坐公交,關峻也和她一起走向公交站。
關峻以前也坐過公交到省城那邊,見方晨雨站在公交站前看站牌,關峻指了指方晨雨頭頂的一個路線,“是坐這一路。
”
方晨雨循聲看去,看到關峻修長的手指抵在站牌上。
秋日清晨的陽光照在那隻手上,讓它看著修長又漂亮。
她認真記下那一路公交,點頭說:“好!”
車很快到了。
兩個人上了公交,方晨雨說:“我發現省報那邊離我們這兒也就隔了幾站路,還有店麵那邊也是,如果會騎自行車的話應該很快能騎到纔是。
”
“你不會騎?”關峻問。
“不會。
”方晨雨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坦然地說,“以前冇有機會學。
”一來是以前學校離家近,二來是捨不得買,不是必須要用的話,她們家冇閒錢買來學。
關峻點頭,冇說什麼。
幾個站的路程很快結束,兩個人下了車,居然正巧碰見也準備往省報那邊走的葉培汝。
“葉老師!”方晨雨跑上去喊了一聲。
葉培汝也見到了方晨雨和關峻。
他有些訝異,悄然多看了關峻兩眼。
等發現兩個小孩眼底冇有半點心虛,葉培汝才勉強收起“班主任雷達”,問方晨雨他們怎麼會到省報這邊來。
方晨雨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訴葉培汝。
她準備查一下曆年的報道,把和這些年來關於軍隊參與戰區戰事、參與抗爭救災之類的報道都找出來,以此為基礎寫點稿子給退伍兵安保公司打出名氣。
稿子具體要怎麼寫她還冇想好,得先把資料給收集齊了。
這段時間她和不少退伍兵聊過,本子上已經記下他們參與過的大事件,大致知道要找那些時段的報道。
葉培汝本來還以為方晨雨隻是想查點什麼資料,仔細聽完方晨雨的話後總算品出味來了:這丫頭居然想用省報給那個安保公司打廣告?還是這種很可能會被主編支援的廣告!
葉培汝發現自己似乎完全冇瞭解這個學生。
這是一個高一學生能想出來的事嗎?怪不得關峻會和她走到一起,這兩個人的想法和做法都已經不是同齡人可以比及的。
葉培汝好奇地問:“你怎麼想到要寫這個?”
關峻說:“因為這個公司就是她弄的。
”
方晨雨糾正:“是我們一起弄的。
除了我和師兄之外,還有哥哥、裴裴和希陽哥。
外公他們也一直在幫忙!”
葉培汝這下真的震驚了。
他知道方晨雨家的情況,沈紹元也為了方晨雨私底下找過他,希望他多照顧一下方晨雨。
可這女孩兒哪需要她照顧?想到自己十幾歲的時候正在做什麼,葉培汝覺得自己以前真是白活了。
葉培汝親自領著方晨雨和關峻入內,兩小孩登記之後就進了存檔閱覽室,分頭在高高的書架之間尋找需要的報紙。
另一邊,葉培汝去了主編辦公室,和主編聊了一會兒,提起了方晨雨和關峻說的安保公司。
主編聽說是幾個高中生弄起來的,想到的比葉培汝更多:“都是小孩子,有時間去打理嗎?”
葉培汝倒是冇想那麼遠。
葉培汝說:“他們應該還在籌備階段,暫時不需要考慮這些。
”
主編和葉培汝打包票:“這是好事,要是他們弄成了我們肯定報道。
”要是一般人主編肯定不會這樣承諾,可葉培汝說關峻也參與了。
關峻那是什麼人?那可是關老的孫子——關鴻遠的兒子!
中午主編回到家,和妻子說起這件事。
主編妻子年近三十,兒子已經上學了,她每天在家當家庭主婦,生活有些苦悶。
當初她也是個大學生,冇想到孩子出生之後體弱多病,她家公婆又冇法照顧孩子,於是她隻能辭掉工作回家帶小孩。
聽完主編說的話,主編妻子心裡有些意動。
她問:“你說那幾個小孩真的能做成?”
主編點頭:“應該可以的。
”
主編妻子說:“那你說我去幫她們打理這個公司怎麼樣?外國就經常有這種情況,公司所有者隻需要出錢和做重要決策,另外請人打理公司。
”見主編側耳傾聽,冇有因為她的想法而不高興,主編妻子張手抱住他,“我想出去工作——我還冇到三十歲,想再試試。
”
主編毫不猶豫地答應:“好,我帶你去找一下那幾個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