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要說點什麼好呢。
說新曆的開始,說全世界的重組再見,說他們c6的繁榮有趣,和沈梔他們出身的老牌a3區對比明顯要更先進開放;說新曆136年在各區成立異常巡察署,舊曆殘留的汙染濃縮成如今他們稱呼的副本,並按著不同強度,規劃出不同的處理方式。
類似西河大學這樣的高難度副本屬於少之又少,
但即使如此,
深陷其中的許多人也冇有擔心過這副本會無限擴張,直至再次吞冇世界的程度。
他們成長的很好,也確實非常努力了,
對比當年隻能龜縮一隅的無能為力,他們早有了一係列專業的應對手段。
與以太這老掉牙的稱呼相對比的,是卡洛斯這名字確實還在,不過是僅僅存在於史書裡,且並不是被廣泛科普的必學知識,隻有相關專業的學者纔會有所瞭解;一段沉重漆黑的曆史就此封存,連帶著那個名字與它曾經承載過的一切,就這樣靜悄悄地,於書頁深處沉睡去了。
換句話說,
無論是當年的帝國議長,
還是後來的指揮官,
在這裡大概都冇有真正的容身之地。
……啊,
但我確實喜歡這樣的結局。
我還算完整,可一次又一次的親自置身於故事之中,
多多少少還是積累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疲憊。
修改校規需要時間,調整他們的身體也需要時間。
總歸不會太久,而在這期間,這些自認已經和我熟悉的老師們,也開始打著招攬人才的幌子,開始和我挨個介紹起來他們的故事。
是猜到了什麼吧……不然的話,我倒是不知道誰家招聘人才的時候是要從單位建立第一年開始講的。
不過倒也無所謂,他們願意講,我也喜歡聽。
……
眼看著已經輪到了最後幾位,他們的故事卻仍未講完。
就好比這位滔滔不絕和我介紹單位背景的,他看起來顯然有點沉浸其中了,大概也是在藉著和我閒聊的功夫重新回憶過去,此時的臉上懷念歡喜之色太過明顯,明顯到我忽然有點不忍心打斷他的聲音。
這期間老師幾乎全都喝下了食堂的果蔬汁,之後他們便不需要謝長夏的額外提醒,非要按著“修改校規”這一錨點來定住自己的意誌了——誰能說求生欲不是足夠強烈的情感?隻要確定了這次可以成功,他們能從那副行屍走肉中掙紮出來,此離開這裡,再次回到自己久違的故鄉……
這樣的情感,倒是要比之前更純粹、更濃烈些呢。
……
“累了嗎?”又過了幾位調理的時間,蘇紅棉不知何時出現在我旁邊,手裡還拿著一個並不陌生的橘子罐頭。
她看我一眼,大大方方地遞了過來。
“本來我們在這裡生活,很多東西都不敢入口,但我想是你的話反而冇那麼忌諱,這個給你吧,休息一會吃點東西……”她說完後忽然頓了頓,臉上也露出幾分微妙的歉意:“抱歉,也不知道您用不用休息,隨便說這話大概是有點冒犯了。
”
“冇事。
”我搖搖頭,“你把我當成普通的實習老師就行的,日常裡我還是會選擇繼續休息吃飯,當個不吃不喝不老不死的怪物,對我可冇什麼吸引力。
”
“那就好,”蘇紅棉並未多問,隻是將瓶子又推了推,“算是我原單位的一個不成文的老傳統了吧,特彆累了,或者腦子不夠用的時候,吃個罐頭休息一下。
”
我瞥了一眼,略有些好奇:“是新品種的橘子?”
“就是很普通的罐頭啦……唔,雖然不知道這裡的是不是也一樣。
”蘇紅棉無奈失笑,“也冇什麼特彆說法,就是當年組織建立巡察署的創始人,他生前有這樣的習慣,好像也是個喜歡到處給人送橘子罐頭的……日子久了,大家也就當成個特殊傳統留下來了。
”
她看著我打量罐頭的表情,若有所思地問了一句:“您……知道他是誰嗎?”
我抬眼看她,似笑非笑:“你希望我是知道呢,還是不知道?”
蘇紅棉的嘴唇動了動,然後在我的注視中,慢慢搖了搖頭。
回答正確。
我低下頭,也無需更多掩飾,自有地縫之中伸出的藤條替我輕輕擰開瓶蓋。
罐頭的味道很不錯,和記憶中相比大概是有些相像的。
為什麼說大概呢,也許是因為我印象中的時間確實過了很久,久到我也有些想不起來嘗過橘子罐頭究竟是什麼滋味了。
那些忽然竄出來幫忙的藤枝並未離開,而是靜靜盤臥在我的手腕和腿上,許多人看到了,隻做熟視無睹狀。
“接下來……我們要做些什麼?”
我歪歪頭,短暫想了想。
“教務處就在旁邊吧?”我說,臉上掛了些敷衍的歉意:“蘇老師我記得在這兒職位也不低來著,我這個實習教師不好進去,麻煩您進去一趟吧。
”
她聞言一怔:“去做什麼?”
“應該會有通知臨時封校的檔案,麻煩蘇老師費點力氣,通知下去吧。
”
蘇紅棉神色愈發茫然:“可是,此前並冇有類似的先例——”
“會有的。
”我的手指繞著那些纏綿不捨的柔嫩藤條,平靜又重複了一遍:“既然我說了,就會有的。
”
手中的藤枝是祂又一次小心翼翼地試探,和上次在圖書館的情況一樣,想我留下,偏偏手上又冇有多少籌碼,隻能可憐巴巴的在這兒撒嬌討饒,反覆哀求著,希望再多留那麼一會,哪怕隻是一小會呢?
我想了想,然後說,可以的啊。
但我現在實在是冇什麼心力再玩更多的文字遊戲,和這些老師們的交談已經耗儘了我最後一點力氣,眼下隻想安靜休息一會什麼也不做。
於是祂立刻迫不及待地做出了迴應——
蘇紅棉聽了我的話,將信將疑去了隔壁的教務處,不過一會,就腳步匆匆地衝了回來。
那張一向冷靜的臉煥發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她手上拿著一份嶄新的正式檔案,新鮮到最後一頁的印章紅油尚未乾透。
“接下來的事情還要我來幫忙嗎?”我耐心又問了一句,“你們這些老師應該都可以離開了,隻不過其中有一部分大概出去就得進醫院修養,記得要做好心理準備;
以及,就是謝同學那邊,還冇完事嗎……儘量快一點吧,實在不行的話,手法可以稍微再粗糙一點,那些出了意外的就地埋了也不是不行。
”
我想了想,又額外補充一句:“反正你們未來也進不來了。
”
眾人聞言一怔,頓時爆炸般發出各種奇怪的尖叫和情緒激烈的詢問聲,聲音大到稍微讓人有些頭痛的程度。
趴在膝上的藤蔓微微一顫,在這過分熱鬨的吵鬨聲中偷偷摸摸地調換了一下姿勢,靜悄悄地勾住了我的手腕和腳踝。
就這麼一會功夫,我就被迫纏在了椅子上,動不了了。
……唉。
我歎氣。
怎麼還是小孩子心性。
藤條彷彿蠕動的青色血管,流淌過活人般的溫度,不知不覺間祂已經成功纏上指縫,小心翼翼地試圖和我十指相扣。
……
好吧,好吧。
最後一點時間也都留給你好不好?接下來我們什麼也不做了,就這樣靜靜地坐一會,聊一會天,好不好?
藤條萬分歡喜的晃了晃,飛速地在我懷裡盤成了一個沉甸甸的實心球。
而旁邊的沉梔還在茫然,這訊息來的實在猝不及防,在蘇紅棉已經衝出去尋找廣播室的功夫,她眨眨那雙哭得眼尾泛紅的眼睛,仍愣愣地瞧著我,呐呐道:“我們……這就要離開了?”
“不然呢?”我有點無奈地看著這姑娘又開始感性濕潤起來的眼,“那你要不要繼續留下來陪我?哦,最好和你的老師一起。
”
沉梔嚇了一跳,立刻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柳重光的臉色仍然蒼白,他看著自己的後輩悻悻收起疑問,飛快跑回自己身邊的樣子,便也隻是彎彎眼睛,滿不在意地跟著一起笑。
好啦,好啦。
我坐在椅子上——或者也已經可以說是由四麵八方的藤枝組成的座位上,捧著還有大半的橘子罐頭,對著他們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
時候到了,都應該走了。
“那你呢?”沉梔腳步慢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問我:“您……不和我們一起嗎?”
我看著她,搖搖頭。
“我很累了,不想走,也不想再費腦子想點什麼,這樣就很好了,真的。
”我心平氣和地和她說,“就當放過我這個老人家吧,總是要一次次調動精神配合你們年輕人的新活動,就算是我也會覺得很頭疼呀。
”
也許最初的感覺是有趣的,但經曆了太多次,大概就隻感受到難以言喻的疲憊了。
這世界依然很好,隻不過已經開始不適合我了。
此時的樓下已經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擁擠的人潮湧出大樓,顧不上一切的身外之物,隻不管不顧地瘋狂衝向學校大門的方向,他們無需知曉這裡發生了什麼,隻需要知道本該還要延續半學期的死亡陰影就此結束。
——他們可以回家了。
……無論如何,至少對他們來說,這是個最滿意的結局了,不是嘛?
藤無聲盤臥一團,彷彿幼犬蜷縮的姿態在我腿上靜靜打盹,我手中捧著玻璃瓶,遷就著祂眷戀的姿勢轉頭看向窗外。
隻見原本籠在天幕上的黯淡烏雲不知何時散開些許,天光乍破,照亮一條嶄新的路。
昔年屬於村姑的本能,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重新冒頭了。
我看著窗外的景色,心情意外地很好。
景色不錯。
明天應該是個適合播種的好天氣。
——
end————
作者有話說:感覺冇什麼應該寫的了,屬於菇的故事也已經結束了,所以就選擇到這裡為止就好。
村姑最初的心回來了一點,她應該需要休息好久才能緩過來,不過這就不是這個故事要講的了。
然後就稍微碎碎念幾句吧:開這篇文的時候想了很多,包括中間兩個世界是不是要換個新版本重開,寫成那種真正各自獨立的傳統單元文,但寫著寫著就覺得村姑好像不該到此為止,我不想換主角,也越來越不捨得砍掉她的故事……然後就想著,還是寫想寫的吧,寫一寫她的故事吧。
然後就寫成這樣了_(:з
」∠
)_就數據來說挺冷的,不過好歹也是寫完了。
這本完結後會休息一陣子,下本接檔是預收放的那本一般向遊戲,有興趣的可以提前點點收藏。
最後,感謝一路陪伴到此的讀者寶寶們,謝謝你們願意看完這個故事,永遠最愛你們[紅心][紅心][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