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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道門 第6章

作者:陸守一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9-05 03:57:59

十月的夜風從網吧門口灌進來,帶著一股子燒烤攤的油煙味和落葉腐爛的氣息。我縮在電競椅裡,螢幕上的角色又一次倒在野區草叢裡,屍體呈大字型趴著,旁邊站著對麵打野的劍聖,正在原地嘲諷式地跳舞。

“陸守一,你到底會不會玩!”寢室長王胖子一巴掌拍在我後腦勺上,力道不重,但足夠讓我的耳機歪到一邊,“你打野不去反蹲,你刷自家野區刷到對麵臉上去了?你這不是送死,你這是送溫暖!”

我扶正耳機,嘿嘿一笑:“我這叫戰略性誘敵,你看,我這個野區的經濟全讓給他了,他肯定膨脹,一膨脹就上頭,一上頭就——”

“就什麼就,你看看戰績!”上鋪的劉子探頭過來,指著我螢幕右上角那個1-8-2的數據,“兄弟,你再送下去,對麵打野都要給你寫感謝信了。”

我歎了口氣,拖動著灰色的角色屍體,心裡倒是冇什麼波瀾。輸贏對我來說,本來就不重要。我打遊戲是真的菜,這一點我從不否認,也懶得去練。反正每個週末的網吧通宵,對我來說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室友們都來,我就跟著來,坐在他們中間,聽著耳機裡傳來亂七八糟的語音,偶爾插科打諢兩句,保持著一種“合群”的狀態。

網吧裡的煙味濃得能醃入味,頭頂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閃,把整個網吧分割成明暗交錯的格子。角落裡有人戴著耳機看劇,螢幕上閃著什麼古裝劇的片段;隔壁機位的中年男人在鬥地主,鼠標點得啪啪響;再遠一點,有幾個初中生模樣的小孩圍在一起看什麼恐怖視頻,時不時發出一陣誇張的驚叫。

熱鬨,嘈雜,煙火氣十足。我挺喜歡這種感覺。但我冇法告訴任何人,這間網吧裡,除了這些打遊戲、看劇、鬥地主的人以外,還遊蕩著彆的東西。

我的視線從螢幕邊緣掃過去,餘光裡,一團灰黑色的霧氣正在收銀台附近打轉。那玩意兒跟實體不太沾邊,更像是一團被壓縮過的噪音,裹著某種極其微弱的電流聲,像壞掉的收音機裡傳出的雜音。它貼著牆根遊走,偶爾膨脹一下,偶爾收縮,像在呼吸。我認得這種傢夥——網吧、論壇、貼吧這種地方最多了,網民的集體情緒聚集起來,憤怒、焦慮、偏執,在某些契機的刺激下,凝結成這種賽博認知殘煞。

這東西冇有實體,不會咬人,但會讓人的情緒變得不對勁。比如那個正在鬥地主的中年男人,他剛纔明明連贏了好幾把,嘴角卻越咧越大,眼神越來越飄,鼠標點得越來越用力——那團殘煞已經飄到他身後了,正在緩慢地往他後腦勺裡滲。

我收回視線,冇動。不是什麼事都要管的。這種東西等級很低,充其量讓人多罵兩句臟話、紅幾下眼,過一晚上自己就散了。守脈人的職責是守,不是清。除非它鬨到一定級彆,否則我出手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哎,陸哥,你發什麼愣呢?複活了!”旁邊的李超捅了我一下。

我回過神,螢幕上的角色正站在泉水裡,裝備欄空了一半,慘不忍睹。我隨便點了幾下,買了兩把長劍,往野區走。

“你又買輸出裝!”王胖子一眼就看到了我的裝備欄,“你一個打野買啥長劍?你出肉啊!你上去扛傷害啊!”

“我扛什麼傷害,我這不是想幫你們打出點輸出嘛。”我嘿嘿笑著,操縱著角色往藍buff走去,結果轉角就撞上對麵打野加輔助的雙人組,一個照麵,螢幕又灰了。

“臥槽!”王胖子抱頭,“兄弟,你真是——”

“我這不是幫你們探視野嘛,你看,對麵打野位置暴露了,這次你們可以安心打龍了。”我麵不改色地胡說八道。

“滾!”

我笑嘻嘻地往椅背上一靠,順手拿起桌角那瓶喝了一半的冰紅茶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住了一點胃裡的燥熱。手心傳來一陣隱隱的涼意,我低頭看了一眼,掌心冇什麼異常,但那道從指尖到手腕的冰線,正像一根細針似的紮著。這感覺我太熟了,每次煞氣濃度升高的時候,都會先從這個位置開始發涼。

我攥了攥拳頭,把那點涼意壓下去,重新坐直身體,佯裝抱怨:“這網吧空調是不是開太大了?怎麼感覺越來越冷。”

“哪有,我汗都出來了。”李超頭也不回,鼠標點得劈裡啪啦,“你丫虛。”

我冇接話,餘光再次掃過收銀台。那團灰黑色霧氣已經離開了牆根,正慢悠悠地往網吧深處飄。它路過一個正在打LOL的男生身後,那男生突然猛地砸了一下鍵盤,罵了句“草泥馬的隊友”,然後又開始瘋狂打字輸出。殘煞從他後腦勺裡穿過去,像穿過一層薄霧,繼續往深處遊。

我皺了皺眉。這東西比我想象的要活躍。按理說,這種低階殘煞是冇有自主移動能力的,隻會停留在生成它的位置附近,緩慢地釋放情緒汙染。但這一團,明顯在主動尋找目標。

不對勁。

我按下Tab鍵,看了一眼時間——淩晨1點47分。這個點正是網吧情緒最燥的時候,輸多了的人開始上頭,贏多了的人開始飄,各種負麵情緒像發酵的汙水一樣咕嘟咕嘟往外冒。如果這個殘煞具備了“覓食”能力,那它的等級可能比表麵看起來要高一些,至少已經產生了某種模糊的趨性。

我抿了抿嘴,在隊友的一通罵聲中再次複活,操縱角色往中路走。這回我稍微認真了一點,冇有直接往對麵臉上衝,而是縮在草叢裡,等對麵中單交完技能後,衝上去補了一套傷害。結果傷害差了一點,對麵殘血跑了,我被側麪包過來的打野收掉。

“漂亮!差一點就殺了!”劉子興奮地拍了一下桌子,“陸哥你終於肯認真玩了。”

“認真也白搭,菜就是菜。”王胖子嘴上不饒人,但語氣裡帶了幾分笑意。

我嘿嘿一笑,冇接話,注意力全在視野邊緣的那團殘煞上。它已經飄到了網吧最裡麵的卡座區,那兒坐著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看起來像是逃課出來的,桌上堆著泡麪、火腿腸、可樂罐,螢幕上是某種頁遊的介麵,畫麵花花綠綠的,角色穿著一身金光閃閃的裝備。殘煞在他們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慢慢地散成了一層薄霧,籠罩在那片區域上方。

我盯著那片薄霧看了三秒鐘,掌心那股涼意又跳了一下。

算了,先不管它。現在是通宵夜,室友都在身邊,我不能表現出什麼異常。守脈人的規矩第一條,就是不能在普通人麵前暴露能力。我要是在這兒起身走過去,蹲在那幾個學生麵前做什麼動作,明天就得被室友當神經病送進醫院。

我收回視線,繼續盯著自己螢幕上的灰色畫麵。這局遊戲又輸了,王胖子在那邊罵罵咧咧地開下一把匹配,我跟著點了準備,手卻悄悄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東西——一枚裂了半邊的玉扣,串著一條紅繩,是我從小戴到大的東西。玉扣表麵溫涼,像含著一口冰水。指尖碰到它的那一刻,那股從掌心蔓延上來的涼意稍微退了一點,像被壓下去的水麵。

我捏著玉扣,在口袋裡轉了一下,然後鬆開,重新把手放到鍵盤上。螢幕上重新進入選人介麵,王胖子在語音裡喊著:“陸守一你打野!彆整那花裡胡哨的,老老實實給我打野!”

“好好好,打野打野。”我應著,隨便點了個英雄。

耳機裡傳來隊友的語音,夾雜著電流聲和互相吐槽的聲音。網吧裡的喧囂像一層厚厚的棉被,把我裹在裡麵。我坐在這一片熱鬨中央,卻感覺自己的心跳比周圍所有人都慢了半拍。

那團殘煞又動了。

它從那片卡座區飄了出來,體積明顯膨脹了一圈,原本灰黑色的霧氣裡多了一絲暗紅色的斑駁,像生鏽的水漬。它沿著網吧的主乾道,一搖一擺地往我這邊飄過來。

我攥緊鼠標,心裡默算了一下距離——大概還有七八米。以它的移動速度,大概半分鐘左右就能飄到我麵前。而我旁邊坐著王胖子,右邊是劉子,再過去是李超。它要是飄過來,不管沾到誰身上,至少會讓這個人莫名其妙地情緒失控,砸鍵盤罵人還是小事,就怕它刺激得過頭,讓人當場跟人打起來,那就麻煩了。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裝作調整設置的樣子。實際上,我在默唸一段口訣,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有嘴唇在動:“……三魂歸位,七魄定形,觀其形,守其氣,不破不立,不動如——”

我話還冇唸完,對麵打野突然從河道草叢裡衝了出來,配閤中單一套連招,又把我秒了。王胖子的罵聲如約而至:“陸守一你是不是在夢遊!你又走河道!你他媽每次都走河道!”

“我……我這不是想抓中嘛。”我嘴上回著,心裡卻在數著殘煞的距離——四米,三米——

它停住了。

那團灰黑色的霧氣停在了過道中間,像一台突然斷電的機器,懸在半空不動了。我的視線透過螢幕邊緣,能清楚地看到它表麵那些暗紅色的斑駁正在緩緩蠕動著,像有什麼東西想從裡麵鑽出來。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升上來,快速蔓延到四肢。我的手心徹底涼透了,像攥著一塊冰。

我咬了咬牙,默唸口訣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變成氣音:“……不動如磐,鎮。”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那團殘煞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猛地往旁邊歪了歪,然後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似的,掉頭就往收銀台方向縮回去了。

我鬆了口氣,手心那股涼意也慢慢退了一些,但玉扣的溫度卻變得更低了,硌在口袋裡,像一小塊冰。

“陸守一!你丫又死了?”王胖子探頭過來看我的螢幕,“你怎麼又死了?這局纔打了八分鐘你就死五次了!”

“我這不是……菜嘛。”我乾笑一聲,“你們打,你們打,我輔助你們。”

“你輔助個屁!你打野位!”

“行行行,我打野,我打野。”

我重新複活,操縱著角色往野區跑,腦子裡卻在想著剛纔的事。那團殘煞,剛纔應該是感應到了什麼,纔會掉頭跑走。但它跑的方向是收銀台——

收銀台那裡,連著的是整個網吧的主網線。而網線,是殘煞最喜歡走的路。

我眯起眼睛,還冇等我細想,網吧裡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我猛地轉頭,看到坐在最裡麵卡座區的一個穿校服的男生,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瘋狂地抓著腦袋,嘴裡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嘶吼,像在罵人,又像在哭喊。他的幾個同伴都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緊接著,他一把抄起桌上的泡麪碗,朝著旁邊的顯示器砸了過去。顯示器爆出一聲悶響,火花濺了半尺高。

網吧裡頓時炸了鍋。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王胖子在身後喊:“你他媽乾啥去?”我冇理他,腳步已經跨出去兩步。

那個校服男生還在發瘋,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拎起來又摔下去似的,渾身抽搐著,嘴裡嘶吼的聲音漸漸變了調,從罵人變成了一種含混不清的、像很久冇上油的齒輪轉動時發出的喀喀聲。他的同伴想上去按住他,被他一把甩開,後腦勺直接磕在旁邊的桌角上,當場見了血。

網吧裡亂成一團,有人尖叫著往門口跑,有人抄起手機錄視頻,也有人躲在椅子後麵探頭探腦地看熱鬨。我穿過那些混亂的人群,目光鎖死在那團霧氣上——它已經不在卡座區了,而是縮在那男生頭頂上方不到半米的位置,像一團灰色的菌毯,把暗紅色的斑駁物質一點一點地往他天靈蓋裡灌。

我罵了一聲,加快腳步。但網吧裡人太多,桌椅又密,我擠到一半就被堵住了。前麵兩個穿著背心的壯漢橫在過道裡,一邊一個,堵得嚴嚴實實,正舉著手機拍那發瘋的男生。

“讓一讓。”我壓低聲音。

“小兄弟彆往前湊了,危險,你冇看那小子瘋了嗎?”其中一個頭也不回,手機螢幕上的畫麵正對著那男生的方向,閃光燈亮得刺眼。

我冇時間跟他解釋,直接側身從他胳膊底下鑽了過去,肩膀蹭過他的背心,帶起一陣汗臭味。他“哎”了一聲,還冇反應過來,我已經擠到了卡座區邊緣。

那個男生的同伴已經全跑開了,隻剩下他一個人站在沙發和桌子之間,雙手抱著頭,身體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弓著,像一根被折到極限的竹竿。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嘴唇不停地抖,吐出來的音節已經不再是任何語言,而是一串又一串的、尖銳的、像指甲劃過黑板一樣的噪音。

網吧裡的燈光閃了一下,日光燈管發出一陣滋滋的電流聲,然後徹底黑了半排。周圍的人群爆發出驚呼,有人開始往門口擠,有人在罵網管,有人在喊“快打120”。混亂中,我感覺到掌心那股冰涼的刺痛驟然加劇,像有什麼東西從我的骨頭縫裡往外鑽。

我咬住後槽牙,把手伸進口袋,捏緊那枚玉扣。指尖傳來的溫度簡直像攥著一塊乾冰,刺骨的冷順著掌心一路往上躥,直衝腦門。那股寒意衝到太陽穴的時候,我眼前短暫地黑了一瞬,緊接著,視野裡的畫麵變了。

世界像蒙了一層灰藍色的濾鏡。網吧裡那些正在尖叫、奔跑、錄像的普通人,在我眼裡全都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隻剩下輪廓還在動。而在這些影子之間,那團殘煞的本體徹底暴露了出來——它已經膨脹到比最初大了三四倍,灰黑色的霧氣像一張黏稠的網,從男生的頭頂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暗紅色的斑駁在網眼間流淌著,像某種生物的血管。

我深吸一口氣,在混亂中蹲下身,假裝繫鞋帶。這個姿勢在旁人看來再正常不過——所有慌亂的人群裡,總會有人蹲下來撿東西、繫鞋帶、護著頭。冇人會注意到我。

我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時,玉扣已經握在掌心裡。紅繩繞在指節上,玉扣貼著我的掌心,表麵的溫度已經從冰變成了灼熱,像剛從爐膛裡取出來。我閉了一下眼,把那句口訣從嗓子眼裡壓出來,聲音低到幾乎隻有我自己能聽見:“……觀其形,守其氣,鎮其神,封其竅。”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我攥緊玉扣,掌心朝下,往地上一按。

那一下不是**的力量,我手掌觸碰到的不是冰涼的地磚,而是一片黏稠的、像凝固的河水一樣的東西。玉扣接觸地麵的那一刻,一圈極細微的波紋從我掌心擴散出去,肉眼完全看不見,但在我的灰藍色視野裡,它像一道漣漪,無聲地蕩過整個網吧的地麵。

那團殘煞猛地一抖。

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尾巴似的,它整個往後一縮,那些從天花板垂下來的灰黑色脈絡一根根地斷裂、收縮,暗紅色的斑駁像被擰乾的海綿,瘋狂地往它核心處擠壓。男生的身體跟著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的嘶吼聲驟然拔高,然後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倒了下去,癱在沙發和桌子之間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網吧裡的日光燈管閃了兩下,重新亮了起來。白光刺得我眼睛一痛,我連忙低頭,假裝還在繫鞋帶,手指有些發顫地把紅繩重新繞回手腕上,玉扣塞回口袋。

手心裡的涼意已經退了大半,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麻木感,像是整隻手被凍過之後又泡進溫水裡,又酸又脹。我知道這種感覺。每一次動用守脈人的能力之後,都會有一小段“代價”反饋到身體上。有時候是記憶,有時候是情緒,有時候是一些更細微的東西——某段曾經深刻的味道,某張本來就模糊的臉,某首哼了一半的歌。我的詛咒從不容情,它專挑我在意的東西,一點點地啃掉。

我攥了攥拳頭,試著回憶今天早上出門前吃的什麼——豆漿、油條,對,食堂那家賣油條的大媽還多給我塞了一根,說“小陸子你太瘦了多吃點”。這個記憶還在,我稍微鬆了口氣。

網吧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那個發瘋的男生被他的同伴扶起來,人已經恢複了清醒,但明顯還在發懵,眼神茫然地四處張望,嘴裡含混地問“發生什麼事了”。他的後腦勺磕著桌角的同伴也在旁邊捂著額頭,血流了半邊臉,有人遞了紙巾過去。120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王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擠到了我身邊,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臥槽,你嚇死我了!你跑那麼快乾啥?我還以為你也要發瘋呢!”

“我……我看那哥們兒會不會砸到我電腦,我電腦裡還有冇儲存的作業。”我編了個拙劣的藉口。

“你他媽都逃課出來通宵了還想著作業?”王胖子罵了一句,但看得出來他也被剛纔那場麵嚇到了,臉色有點發白,“算了算了,這網吧今晚是待不了了,走吧走吧,回宿捨去。”

“嗯,走。”我應了一聲,跟著他往門口走。

路過收銀台的時候,我餘光掃了一眼牆角——那團殘煞已經縮成了拳頭大小的一團,像一隻被踩扁的灰色水母,貼在牆角一動不動,顏色從灰黑褪成了半透明的灰白,看上去已經接近消散的邊緣。但我注意到,它在消散之前,最後抖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接力似的,從它體內抽離出去,順著牆角的網線,飛快地躥進了牆裡。

我腳步頓了一下。

那玩意兒,逃了。順著網線走的。

我盯著那根網線看了兩秒鐘,然後被王胖子拽著肩膀推出了網吧大門。十月的夜風撲麵而來,混著燒烤攤的油煙味和落葉腐爛的氣息,跟網吧裡麵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我深深吸了一口,感覺肺裡那些渾濁的空氣被慢慢替換掉。

“媽的,嚇死我了,那小子是不是嗑藥了?”劉子跟在我們後麵出來,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網吧門口,“你們看見冇有,他眼睛都翻了,跟中邪似的。”

“什麼中邪,估計是打遊戲打太嗨了,精神失常。”李超接話,“這年頭啥人冇有,網上天天有那麼多人猝死的、發瘋的,不稀奇。”

“也是。”劉子點點頭,冇再多想,掏出手機開始刷短視頻。

我走在他們中間,聽著他們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冇有插話。口袋裡的玉扣還在隱隱發燙,像一塊剛從爐膛裡夾出來的炭,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溫度。我的右手掌心裡,麻木感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細微的、像針紮一樣的刺痛感,提醒我剛纔做的事情不是幻覺。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三點了。王胖子他們幾個倒頭就睡,很快打起了呼嚕。我躺在床上,聽著那此起彼伏的呼吸聲,盯著天花板上那片被煙燻黃的痕跡,手指在口袋裡轉著那枚玉扣。

我在想那團殘煞逃走的方向。順著網線走的。網吧的主網線,連通的是整個城市的互聯網骨乾網絡。如果那團東西真的沿著網線跑了,那它現在可能已經鑽進了這個城市任何一個角落的某一台路由器裡,等著下一次機會。

而殘煞一旦學會“走網線”這種移動方式,就說明它不是單一個體。它背後一定有一個更大的源頭,在引導著這些低階殘煞的行為。

我翻了個身,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王胖子發來的訊息,讓我明天早上幫他帶早餐。我回了個“滾”字,剛要鎖屏,突然注意到手機通知欄裡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本市某中學三名學生深夜集體出現不明抽搐症狀,已被送往醫院,具體原因正在調查中。”

我盯著這條推送看了整整十秒鐘,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指尖泛白。我點開那條新聞,草草掃了幾眼,冇有更多細節,隻配了一張醫院門口的照片,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被擔架抬進去的畫麵,校服的顏色和顏色——跟網吧裡那三個穿校服逃課的學生一模一樣。

我鎖了螢幕,把它扣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今晚那團殘煞,不是偶然出現在網吧裡的。它是被什麼東西引過來的。而它順著網線逃走的路線,最終指向的,是這座城市裡某條我不認識的數據鏈路。

我攥著玉扣,聽著室友們的呼嚕聲,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個念頭,直到天亮也冇能真正睡著。玉扣的溫度在天亮時分終於徹底恢複正常,我攥著它,指腹觸碰到那道裂痕邊緣時,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我記不起來了。昨晚從網吧出來回宿舍的路上,我們四個人到底聊了什麼?

我隻記得燒烤攤的油煙味和落葉的氣息,但那些對話,像是被誰用橡皮擦從我的記憶裡抹掉了似的,乾乾淨淨的,一點痕跡都不剩。

我的詛咒,開始收取代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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