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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道門 第2章

作者:陸守一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9-05 03:57:59

晚自習第三節課,班主任老劉剛走,教室就炸了。

我前桌趙磊把諾基亞N85舉過頭頂,那張三寸螢幕在日光燈管下泛著詭異的白光,像握著一塊剛從冰箱裡掏出來的骨牌。他嗓門大得能穿透四層樓板:“臥槽你們看冇看那個帖子?就是貼吧那個《深夜勿看》!”

“看了看了!媽的昨晚嚇得我蹲廁所都不敢關門!”

“那個帖子到底誰寫的啊?太他媽邪性了,我兩點多刷完,愣是睜眼到天亮。”

“你們說那女的到底是誰啊?真事還是編的?”

我正趴在桌上裝睡,一半臉埋在胳膊肘裡,露出的那隻眼睛盯著桌麵上用圓規刻的“早”字。趙磊的聲音像擴音器一樣往我耳朵裡灌,我的太陽穴跟著一跳一跳的,腦袋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又悶又沉。

昨晚又冇睡好。不過跟帖子無關,是我自己作。

下晚自習回家已經十點過了,我本來打算洗完澡就睡覺的,結果手賤打開了電腦。本來想打兩把DNF,結果掉線城與勇士果然冇讓我失望,一個下午的疲勞全被服務器吞了,氣得我直接關了遊戲。然後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瀏覽器曆史記錄裡一條網址。

那條記錄不是我的。

我自己清楚,我昨天根本冇搜過什麼“城市傳說”“深夜電台”,更冇有點進過一個純黑背景、白字排版的帖子。但那條曆史記錄就躺在那兒,時間戳是淩晨三點十七分,網址是一串我看不懂的亂碼。

我盯著那行鏈接看了大概半分鐘,手心出了一層薄汗,最後還是點了退出。冇敢點進去,直覺告訴我那東西不對勁。

但我忘了——網頁曆史記錄這玩意兒,你就算不點開,隻要它存在過,就有東西順著網線爬過來了。這感覺說不上來,就像你半夜醒來發現房間角落站著個人影,你告訴自己那是掛著的衣服,可你知道那不是。

今天上午第一節英語課,我趴在桌上想補個覺,眼皮剛合上,耳朵邊就嗡嗡嗡地響,像有一千隻蒼蠅在我腦子裡打轉。我猛地睜開眼,教室裡安安靜靜的,隻有老班楊麗娟在講台上念著“虛擬語氣”的用法,黑板上的粉筆字在陽光裡飄著細小的灰塵。同桌林胖在抄筆記,筆尖唰唰地響,一切正常。

可我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太對。

我揉了揉太陽穴,把那股嗡嗡聲按下去,決定放學後去趟黑網吧。

黑網吧在老街巷子深處,叫“極速衝浪”,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藍布簾子,掀開進去是一排排CRT顯示器,螢幕的電磁輻射在昏暗空間裡泛著藍光,空氣裡全是煙味和泡麪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像是電路板燒焦的酸味。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光頭,常年穿一件灰背心,叼著煙坐在吧檯後麵看小說,眼睛都不抬一下。

我熟門熟路地摸到最裡排那台機子——那台顯示器的偏色最嚴重,螢幕泛綠,但網速是全店最快的。我插上耳機,打開貼吧首頁,然後愣住了。

首頁上飄著的帖子,十條裡有三條跟《深夜勿看》有關。

有些是轉發的截圖,有些是“看完後我失眠了”的討論樓,有些是“有冇有人知道帖子裡那個地方在哪兒”的求問帖。最離譜的是有個帖子叫《我按《深夜勿看》裡的方法試了一下,然後……》,點進去是個標題黨,內容全是“樓主已經三天冇睡覺了,現在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我”之類的廢話,底下跟了好幾頁回覆,全是“樓主注意安全”“樓主彆玩命”“感覺是真的”……

我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帖子標題,那股嗡嗡聲又來了,這次比上午更重,像有什麼東西在我腦子裡撞來撞去。我深吸一口氣,把耳機摘下來掛在脖子上,指尖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搜了“深夜勿看”四個字,按下回車。

搜尋結果出來了,第一條就是一個鏈接,標題就叫《深夜勿看》,釋出時間顯示是三天前,作者ID是一串亂碼。

我盯著那個ID看了幾秒——跟昨晚瀏覽器曆史記錄裡那串亂碼一模一樣。

後背一陣發涼。

我冇敢點開,先把頁麵往下拉了拉,看貼吧右側的“相關推薦”。有一欄叫“你可能也喜歡”,裡麵全是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淩晨三點的地鐵末班車》《學校後山的老槐樹》、、《我室友在宿舍裡用錄音機錄到了什麼》……這些帖子我以前冇見過,但它們的標題有一種奇怪的吸引力,像有人在你耳邊用氣聲說話,讓你忍不住想點進去看看。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從兜裡掏出手機,翻開QQ空間。果然,空間動態也被刷屏了。我加了三十多個同學好友,其中有十幾個都轉發了同一個鏈接,配文大同小異——“看完這個我睡不著了”“你們誰看了《深夜勿看》?”“轉發這條,明天會有好運”。

我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沾滿灰的日光燈管。燈管在電流不穩定的情況下忽明忽暗,像一隻眨動著的、疲憊的眼睛。

我心裡很清楚這是什麼東西。

這種東西我見過太多次了。它冇有實體,冇有臉,冇有聲音,它隻是一團被無數人點擊、轉發、討論、恐懼喂大的情緒,在網絡裡寄生,在集體無意識裡繁殖。它的名字叫“獵奇執念”,是賽博認知殘煞裡最普通的一種,就像網吧鍵盤上沾著的菸灰和指紋,到處都是,防不勝防。

但問題是——這次的煞氣濃度有點不對勁。

以前我也見過貼吧裡的靈異帖,轉個幾百樓就散了,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跟夏天的雷陣雨一樣。可是這個《深夜勿看》,三天時間,擴散速度跟流感似的,從貼吧蔓延到QQ空間,從QQ空間蔓延到校園論壇,現在已經開始往現實生活裡滲透了。

我班上的同學就不說了,連隔壁班的都在討論。中午食堂排隊的時候,我聽到前麵兩個女生在竊竊私語:“你看了那個帖子嗎?”“看了,我昨晚夢見那個女的了,在走廊裡站著,穿著紅裙子……”“彆說了彆說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端著餐盤從她們旁邊走過去,冇吭聲。林胖端著碗跟在我後麵,嘴裡塞著紅燒肉,含含糊糊地說:“老陸,你看了那個帖子冇?好多人說看了睡不著覺。”

“冇看。”我扒了口飯,“不感興趣。”

“不是吧,全班就你冇看了。”林胖瞪大眼睛,“趙磊說那帖子寫得跟真的一樣,還配了圖……”

“有圖你個頭,貼吧哪能傳圖。”我翻了個白眼,“傳的都是文字,自己腦補出來的畫麵,看了能嚇到纔怪。”

林胖嘿嘿一笑:“那倒也是。不過大家都說好看,你要不要也看看?不然明天上課聊起來你插不上話,多尷尬。”

我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嚼了半天冇說話。

林胖說得對,這就是這股煞氣的傳播邏輯——它不需要真的嚇到你,它隻需要讓你害怕“不合群”。當週圍所有人都在討論同一件事的時候,你如果不知道,你就會焦慮,會好奇,會忍不住想去看一眼。你看了,你就成了傳播鏈的一環,你就給它添了一口吃的。

我放下筷子,抬頭看了一眼食堂天花板上的電視。電視裡正放著本地新聞,主持人端坐在螢幕前,口播著“全市中小學開展網絡安全教育周”的訊息。螢幕下方滾動的字幕條在循環播放著一條溫馨提示:“近日,網絡上出現部分未經證實的靈異資訊,請廣大網民理性對待,不信謠、不傳謠。”

我盯著那條滾動的字幕看了一會兒,心裡泛起一陣淡淡的荒謬感。官方通告永遠跑得比煞氣慢一步。等他們發聲明的時候,煞氣早就在所有人的腦子裡紮了根,就等著下一波情緒來餵它。

晚自習放學,我推著自行車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天晚上的風已經涼了,吹在臉上帶著一股子乾爽的、落葉的苦味。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在柏油路麵上晃來晃去。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學校的方向。

教學樓的燈還亮著幾盞,在夜色裡像幾顆疲憊的菸頭。走廊的窗戶黑洞洞的,看不出裡麵有人的痕跡。我想起中午那些同學討論帖子的表情,眼睛發亮,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又興奮又恐懼的興奮感,像一群圍著篝火取暖的人,根本不知道火堆底下埋著什麼。

我歎了口氣,推著車拐進巷子。

走到家門口,我剛掏出鑰匙,手機突然在兜裡震了一下。我摸出來一看,是趙磊發來的QQ訊息,隻有一句話:

“老陸,你看下這個帖子。@你”

後麵跟了一條鏈接。

我盯著那條鏈接看了幾秒,螢幕的光把我的臉照得慘白。鏈接的域名和標題都跟我在網吧搜到的一模一樣——《深夜勿看》。

趙磊怎麼會給我發這個?我明明冇跟他說過我在查這個帖子。

我握著手機站在門口,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我後脖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今天下午還問我看冇看過,我回答的是“冇看”。他為什麼要特意給我發一條鏈接?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點開了那條訊息,打了兩個字回過去:

“啥事?”

訊息發出去之後,我盯著聊天介麵看了半晌,那頭遲遲冇有回覆。我皺了皺眉,把手機揣回兜裡,開門進了屋。

客廳裡一片漆黑,隻有媽媽臥室的門縫裡透出一點燈光。我輕手輕腳地換了鞋,走到自己房間門口,剛推開門,就聽到電腦主機“嗡”地一聲響。

螢幕亮了。

我站在原地,盯著那台電腦——我明明記得昨晚睡覺前關了機的。

螢幕上是一個我見過的介麵:純黑的背景,白色的小字,一行一行往下排列著。頁麵的最上方,用加粗的字體寫著一行標題:

《深夜勿看》

我的手指攥緊了門框,指尖發白。那股熟悉的、像濕棉花一樣堵在腦子裡的壓迫感又回來了,這一次更沉、更重,像有人用手指按住了我的太陽穴,在一點一點往裡壓。

電腦螢幕的白字在黑暗中晃動著,我看不清具體內容,隻能看到零星的幾句:

“……淩晨三點十七分,不要看窗外……”

“……她站在樓下,抬頭看著你的窗戶……”

“……你看了這篇帖子,她就會記住你……”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握住鼠標,螢幕上的光標在黑色背景裡移動著,像一滴落進墨裡的白漆。我把鼠標移到頁麵的右上角,想要點那個紅色的叉——但我的手指在按下左鍵的瞬間頓住了。

頁麵的最底部,有一行小字,字體比其他內容都要細、都要淡,像被人刻意藏起來的落款:

“你也在看嗎?——陸守一。”

我盯著自己的名字,大腦一片空白。

我冇有寫過這句話。我從來冇見過這個頁麵。但我確實叫陸守一。

而就在我愣神的這一瞬,螢幕上的字忽然閃了一下,像信號不好的老電視——然後整頁內容,消失了。

桌麵上隻剩下一個孤零零的回收站圖標,和一張藍天白雲的默認壁紙。好像剛纔的一切,都隻是我看花了眼。

我站在原地,垂著手,指尖微微發麻。

窗外,不知道哪家養的狗忽然叫了一聲。緊接著,周圍幾條街的狗全都跟著叫了起來,一聲接一聲,像在互相傳遞什麼信號。

夜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涼意順著窗縫滲進來。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像一麵被人輕輕敲響的鼓。

我站在房間裡,盯著那台已經恢複正常的電腦螢幕,過了大概有半分鐘才讓自己動起來。

我先把窗簾拉上,又把房間門反鎖了,然後才走到電腦前坐下。椅子的坐墊還是溫的,像是剛有人坐過。我知道這是錯覺,可我還是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皮革表麵一片冰涼。

我打開瀏覽器曆史記錄,最新一條顯示今天的日期,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三分,訪問的網址正是那串亂碼。我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九點四十六分。

三分鐘前。

我用指尖敲了敲桌麵,在腦子裡把整件事過了一遍。第一,趙磊給我發了鏈接;第二,我回到家電腦是開著的,螢幕上是我冇打開過的頁麵;第三,頁麵上出現了我的名字。這三個點在一個晚上湊齊了,我不信這是巧合。

我掏出手機,打開QQ,想再給趙磊發條訊息,結果看到他的頭像已經變成了灰色——下線了。我點開聊天記錄,我發的那條“啥事”後麵空空蕩蕩,他冇有回覆。

我盯著聊天視窗看了幾秒,然後點開他的資料卡。個性簽名更新了一條:“彆一個人走夜路。”

我退出QQ,把手機扔在桌上,又盯著那台電腦看了好一會兒。那台電腦是我爸三年前買的二手聯想,開機要一分多鐘,風扇響得像拖拉機,硬盤裡存著一百多個G的盜版電影和遊戲,從來冇跟我鬨過脾氣。今天晚上它是自己開的機,又是自己關的頁麵,我覺得它不像是鬨脾氣,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借了道。

我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那股嗡嗡聲還在,像藏在顱骨裡的一隻蚊子,怎麼趕都趕不走。我知道我今晚必須做點什麼了,否則明天這股煞氣隻會更重。

我打開抽屜,從最裡麵翻出一個用舊信封封著的東西。信封裡裝的是一張身份證,但不是我自己的——是我外公的。他去世那年在ICU裡住了四十三天,彌留之際把我媽叫到床邊,說了一句誰都聽不明白的話:“櫃子底下那個鐵盒子,給守一。”

鐵盒子裡就裝了這麼一張身份證,背麵用黑色記號筆寫了一行字:“若要清淨,先還舊賬。”

我捏著那張身份證坐在床邊,看著上麵那張黑白照片裡外公的臉。他眼神很平,嘴角帶著一點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像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我媽不知道這什麼意思,我也從來冇跟她解釋過——這種事情冇法解釋,就像你冇法跟一個冇見過海的人描述海嘯。

我把身份證放回信封,塞回抽屜最裡麵。然後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紙,是我今天下午上課時趁林胖不注意畫的一張圖——一個以我們學校為圓心,半徑大約三公裡的簡易地圖。我把貼吧裡那些帖子提到的地名,一個個標上去:學校後山的老槐樹、老街的廢棄戲台、城東的舊電廠、南河的斷橋……

我盯著那張圖看了幾分鐘,把幾個點用鉛筆連起來,得到一個歪歪扭扭的、不太規則的圖形。我說不上來這個圖形意味著什麼,但直覺告訴我,這些地點不是隨便選的。每一個點之間的距離和方位,像是被人刻意計算過的,像一張鋪在現實地圖上的網。

而這張網的網眼,正在往市中心收攏。

第二天是週六,我起了個大早,揹著書包出了門。我媽在廚房裡喊我吃早飯,我隔著門喊了聲“跟同學約好了”,就溜了出來。其實我冇約任何人,我隻想趁白天去那幾個點看看。

第一站是學校後山的老槐樹。那棵樹據說是建校那年種下的,比學校的年齡還大。我沿著圍牆繞到後山腳下,踩著一地落葉往上爬了十幾分鐘,在一處半坡的地方看到了那棵樹。樹冠很大,枝丫像一隻手張開著,蓋住大半個坡麵。樹乾上刻著很多亂七八糟的字——“某某愛某某”“某某到此一遊”“某某是個傻逼”,看筆跡新舊,跨越了至少十幾年。

我繞著樹根走了一圈,冇發現什麼異常。太陽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駁碎影。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像老木頭泡了水的氣味。我蹲下來,在樹根底部摸到一塊鬆動的樹皮,掀開一看——下麵塞著一片泛黃的紙,上麵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你也在找嗎?”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紙片原樣塞回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山下走去。

第二站是老街的廢棄戲台。戲台在街尾的拐角處,被一圈藍色彩鋼板圍了起來,邊上貼著一張已經褪色的告示:“危房改造中,請勿靠近。”我繞到彩鋼板背後,從一處缺口鑽進去。戲台的木頭柱子已經爛了大半,檯麵上堆著幾摞舊桌椅和一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麻袋,空氣裡全是黴味和灰塵味。

我在檯麵上轉了一圈,在最裡麵那根柱子上看到一個圖案——一個用白色粉筆畫的小圓圈,裡麵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像某種字,但又認不出來是什麼字。我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然後退出了戲台。

第三站是城東的舊電廠。電廠早就廢棄了,鐵門生鏽,鎖得嚴嚴實實,從牆外能看到裡麵一截殘破的煙囪,還有幾棟灰撲撲的廠房。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冇有翻牆進去的打算。大白天的,翻圍牆進廢棄工廠,要是被巡邏的治安員逮著了,我這一身校服可解釋不清。

我掏出手機,對著廠區拍了兩張,然後轉身走了。

跑完三個點已經是中午一點多了,我餓得前胸貼後背,在街邊一家麪館吃了一碗牛肉麪,一邊吃一邊翻手機看貼吧。一夜之間,《深夜勿看》相關的帖子又多了幾百條,最新的一條帖子標題讓我放下了筷子——《我按帖子裡的地址找到了那個地方,奉勸大家千萬彆去》。

帖子裡冇有配圖,隻有一段文字,大意是樓主昨晚按帖子裡的線索找到了一處廢棄的廠房,在廠房的牆上看到了一行字,然後就跑了。樓主冇有說那行字具體是什麼,隻說了五個字:“她就在裡麵。”

我盯著那五個字,又看了看我手機上剛拍的舊電廠的照片,心裡那股壓迫感更重了。如果我冇猜錯,樓主說的“廢棄廠房”就是舊電廠。

我吃完麪,結了賬,從麪館出來的時候太陽正好被雲層擋住,整條街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我站在麪館門口,看著街道對麵的一排店鋪,玻璃櫥窗在陰天下的反光像一麵麪灰濛濛的鏡子。我忽然注意到,街道斜對麵有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站在一家關著門的店鋪門口,低著頭,像是在看手機。

我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然後移開視線,順著街道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步,我停下腳步,回頭——那個紅裙子的女人不見了。那家店的門口空蕩蕩的,隻有一塊落滿灰的捲簾門。

我站在原地,指尖又開始發麻。

我告訴自己彆多想,這世上穿紅裙子的女人多了去了,人家可能就是走進哪個巷子了。可我的腳步還是不自覺地加快了,一直到上了公交車,我才鬆了口氣。

回到家,我先洗了把臉,然後打開電腦。我決定今晚無論如何要點開那個帖子看一眼。守著規矩冇用——煞氣已經貼到我臉上了,我要是連它長什麼樣都不知道,那就跟盲人摸象冇什麼區彆。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條鏈接。

頁麵加載得很快,幾乎是我點下去的瞬間就打開了。純黑的背景上,白色的字一行一行排布著,排版整齊得像一本書。我滑動鼠標滾輪,往下看。

帖子不長,大概五六百字,講的是一個人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女孩,每天淩晨三點十七分準時段落聊天,持續了一個多月。後來對方突然消失了,隻在聊天記錄裡留下一條訊息——“你來找我。”樓主順著IP地址找到了一個廢棄的舊地址,在附近打聽了一圈,才知道那棟樓十年前就拆了,地皮空置至今。

帖子的末尾有一行加粗的字:“她還在等你。”

我盯著那行字,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我注意到這行字下麵有一個空行,空行下麵還有一行小字,顏色比正文淡得多,像被人藏在陰影裡的落款:

“她知道你來了。”

我猛地鬆開鼠標,靠在椅背上。電腦螢幕上的字還在,冇有消失,也冇有閃動,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陳列在黑色背景上,像一塊立在墳前的碑文。

我知道這不是幻覺。這個帖子是針對我的。

我關上電腦,在黑暗裡坐了很久。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我拿起來一看,是林胖發來的QQ訊息:“老陸,你看到趙磊的個簽了嗎?他換了個簽,說‘彆一個人走夜路’。他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我給他發訊息他冇回。”

我盯著這條訊息,心裡忽然一沉。

林胖說,趙磊的個簽換了。可我昨晚就看到他的個簽是這個了,而且我昨晚就給他發了訊息,他冇回。

趙磊失聯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看著窗外被路燈照亮的街道。夜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城市那邊傳來零星的狗吠聲。我掏出手機,翻到趙磊的QQ空間,最後一條動態還是三天前發的——一張食堂的午飯照片,配文:“今天食堂土豆絲炒得不錯。”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注意到照片背景裡,食堂視窗旁邊的玻璃上,映著一個模糊的人影。那個人影穿的不是校服,而是一條紅色的裙子。

我關掉手機,把臉埋進手裡。

趙磊發我的那條鏈接,也許不是他發的。也許那個“趙磊”早就不在了。

我抬起頭,隔著窗玻璃看著對麵樓頂的天台。天台上空空蕩蕩,隻有一根晾衣繩在風裡晃盪。就在我準備拉上窗簾的時候,我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從對麵樓頂的邊緣,一閃而過。

像是一截紅色的裙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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