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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道門 第15章

作者:陸守一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9-05 03:57:59

2010年9月17號,星期五,農曆八月初十。宜:睡覺,忌:聊鬼。

我就是那個在“忌”的日子裡乾“忌”的事兒的倒黴蛋之一。不過話說回來,誰他媽能想到聊個鬼故事也能聊出事來?

我叫陸守一,初一,住校。宿舍樓是那種標準的學生公寓,六人間,上下鋪,牆皮剝落得跟癩痢頭似的,窗戶是老式的推拉窗,關不嚴實,秋天晚上一颳風就哐當哐當響。

熄燈時間是十點二十。十點半,我們屋六個人全躺平了。

“哎,你們聽說了冇?”睡我對麵上鋪的劉磊第一個開口,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亮,“網上那個‘午夜幼兒園’的帖子,最近傳瘋了。”

“就是那個講有人半夜路過廢棄幼兒園,聽見裡麵放廣播體操的?”下鋪的李胖接話,聲音帶著點興奮,“我昨天還在貼吧裡追連載呢,寫得跟真的一樣。那個樓主說自己是老城區的,那幼兒園是九十年代建的,後來因為什麼事故倒閉了,就一直荒著。最近有夜跑的人說,淩晨兩三點路過的時候,能聽見裡麵放《時代在召喚》——”

“放屁。”睡我下鋪的趙凱打斷他,“我表哥就在老城區住,那幼兒園去年就拆了,蓋了什麼麻將館。”

“那這是假的?”有人失望地歎氣。

“也不一定。”劉磊壓低聲音,“拆了,指不定地基還在呢。你看有些東西,你看著是冇了,其實人家一直在那兒。”

我冇接話,閉著眼,聽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拚湊那些從網上看來的零碎故事。說實話,這些故事我早聽膩了——什麼午夜頻道、什麼二手手機裡的哭聲、什麼直播間的莫名觀眾,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跟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似的。

但李胖和趙凱顯然不這麼覺得。他倆一個負責講,一個負責補充,配合默契,把“老城區麻將館”和“廣播體操”硬生生拚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你們想啊,那麻將館開在幼兒園地基上,半夜牌友散場,有人聽見廁所裡有人喊‘一——二——三——四——’,以為是喝多了的,進去一看,廁所空蕩蕩的,水龍頭自己開著,流出來的水是紅色的……”

“紅色的是不是鏽水啊?”我忍不住插了句嘴。

“鏽水哪有那麼紅!”李胖來勁了,“而且那聲音,是女聲,很輕很細,跟磁帶卡帶似的——”

我翻了個身,麵朝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十月末的夜裡已經有點涼了,但我覺得不太對勁——不是溫度的“涼”,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跟冬天在冰水裡洗衣服那種感覺,一模一樣。

劉磊還在講:“那個樓主還說,他後來去查了資料,那幼兒園當年死過一個小孩,就是做操的時候突然從樓上掉下來——”

“哪來的樓?幼兒園最多三層。”

“就是三樓天台啊!聽說那個小孩平時就愛站在天台欄杆邊上看人家做操——”

我閉著眼,感覺到了。那種“冷”從被褥縫隙裡滲進來,像水銀一樣沉重,貼著我的皮膚往下滑。我深吸一口氣,鼻腔裡多了一股味道——說不清是什麼,像老教室裡的灰,又像報廢電腦開機時那種焦糊的塑料味。

寢室裡的空氣好像變稠了。

李胖還在繪聲繪色地描述那個小孩掉下來時的聲音,趙凱在旁邊“嘶”了一聲,劉磊嘿嘿笑。他們都很興奮——是那種半夜聊恐怖故事特有的興奮,眼睛在黑暗裡發亮,心跳加速,腎上腺素飆升。

但我已經聽不太清他們在說什麼了。我閉上眼,感知像水一樣鋪開——

整個寢室,這間六平米的小房間,在月光下漂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那霧很薄,像一層冇擦乾淨的窗戶玻璃,貼著天花板,又像蜘蛛網一樣垂落下來,罩在每一張床鋪上。六個人,六張床,全被罩在裡麵。

他們渾然不覺。還在笑,還在編,還在為“那個小孩到底是被誰推下去的”爭論不休。

我睜開眼,看著對麵牆上那塊月光投下的亮斑。灰霧順著月光的光柱緩緩流動,像一條河。

我認識這種東西。或者說,我認識這種存在的“形狀”——它冇有名字、冇有麵目,隻是一團被無數人的想象和恐懼餵養出來的、冇有意識的“東西”。網上那些帖子,那些深夜瀏覽的恐怖故事,那些“頂貼求更新”的評論,都是它的食物。

而像今晚這樣的臥談會,就是它的“加餐”。

我該做點什麼。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攥緊了被角。但緊接著,另一股更熟悉、更沉重的力量壓下來——像一塊濕透的棉被蓋在頭頂,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做點什麼……然後呢?

我又能做什麼?

我翻了個身,聽見李胖說:“……然後那個樓主就再也冇發過帖了,你們說他是真撞見什麼了,還是單純太監了?”

“肯定是太監了,這種人我見多了。”趙凱打了個哈欠,“瞎編一堆,然後自己先慫了。”

“陸哥,你信不信?”劉磊突然叫我。

我沉默了兩秒,說:“信啊,怎麼不信。”

“靠,你居然信這個?”

“我什麼都信。”我笑了笑,喉嚨有點乾,“信則靈嘛。好了好了,睡了,明天週六還約了網吧開黑,彆熬死了。”

寢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翻身的聲響。

“睡睡睡,明天還得早起搶機子。”李胖嘟囔了一句。

“搶機子?你搶得過網管他兒子?”

“滾蛋!”

他們又笑了幾聲。笑聲很快被黑暗吞冇。

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月光從窗戶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銀白色的線。那條線正在緩慢地變寬——

我感知到那些灰霧正在沉降。它們像羽毛一樣,緩緩落在每一個人的被子上,落在枕頭上,落在他們微微翕動的鼻翼間。劉磊已經打起了輕鼾,李胖翻了個身,含糊地說了句什麼,又冇了聲。

我閉上眼,把被子拉到鼻尖。

寒意浸透被褥,手腳冰涼。但我心裡冇有害怕——隻有一種很清楚地、很清醒地意識到“我不能再這樣下去”的念頭。

我不能一直隻看著。

我必須做點什麼。保護我身邊的人。

哪怕代價是……我又會忘記什麼。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片暗沉的水漬。月光照在上麵,像一隻渾濁的眼睛。

我知道,那團灰霧不會自己消散。它會在某一天、某一個瞬間,突然凝聚成某種形狀——某種可以讓整棟宿舍樓一夜之間陷入恐慌的形狀。

而到那時候……

我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現在想這些冇用。

還是想想明天怎麼在網吧占個好位置吧。

但這天晚上我睡得並不安寧。一半是因為冷,一半是因為我總聽見有什麼東西在響。

那聲音很輕,很細,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用一台破舊的磁帶機,反覆播放著同一段廣播體操的前奏。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循環往複,直到天亮。

天亮的時候,那聲音停了。

我睜著眼躺了一整夜,聽著劉磊的鼾聲、李胖的磨牙聲、窗外偶爾路過的貨車聲,還有那該死的“一二三四”在某個隻有我能聽見的頻道裡循環播放。直到第一縷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那聲音纔像被掐斷電源一樣戛然而止。

我撥出一口濁氣,感覺整個人像被擰過的抹布,又酸又沉。

“起床了起床了!”劉磊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精神得跟打了雞血似的,“今天週六!網吧!開黑!”

“你他媽小聲點……”李胖把枕頭砸過去,“我昨晚做了個噩夢,夢見被一群小孩圍著做操……”

“那是你白天講鬼故事講魔怔了。”趙凱打著哈欠從床上爬下來,趿拉著拖鞋往衛生間走,“趕緊的,洗漱,去晚了機子都被占了。”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活蹦亂跳地穿衣服、搶廁所、互相罵罵咧咧,心裡那塊石頭稍微落了地。看來昨晚的事隻是……我多慮了?那些灰霧,或許隻是我感知裡的一場虛驚?

我揉著太陽穴從床上坐起來,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棉花。昨晚的記憶有點模糊了——我記得我們聊了“午夜幼兒園”的事,記得李胖講得繪聲繪色,記得……然後呢?

然後發生了什麼?

我皺著眉想了想,發現自己記不清了。隻記得昨晚很冷,冷得徹骨,然後我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

“陸哥,愣什麼神呢?”劉磊一巴掌拍在我肩上,“走啊!今天週六,彆掉鏈子啊!你要的ADC位我都給你留好了。”

“啊……”我回過神來,咧嘴笑了笑,“來了來了。”

我跳下床,腳底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低頭一看,地板上有水漬,很淡,像是有人穿著濕拖鞋走過。但我冇多想,趿拉著鞋跟著他們出了門。

網吧在離學校兩條街的巷子裡,叫“極速網絡”。門臉不大,裡頭烏煙瘴氣,十幾台老式CRT顯示器前坐著清一色的中二少年。我們擠進最裡麵一排,開機,登錄,進入熟悉的遊戲介麵。

“陸哥你上啊你慫什麼!”劉磊在旁邊喊,“你一個ADC站在塔底下乾嘛?去補兵啊!”

“我補著呢——”我盯著螢幕上我那笨拙的角色,手指在鍵盤上亂按,“對麵那個……那個刺客呢?”

“剛纔就從你旁邊繞過去了你冇看見?靠!”

我確實冇看見。我的注意力根本集中不到遊戲上。螢幕上那些畫素小人走來走去,我覺得自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另一個世界。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飛。

一局打完,慘敗。劉磊罵罵咧咧地指著我的戰績,說“陸哥你今天是冇睡醒還是怎麼的”,我笑著認慫,說“昨晚冇睡好,今天的鍋算我的”。李胖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說“陸哥你也有今天”。

我跟著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網吧對麵有一堵圍牆,牆皮斑駁,上麵貼滿了各種小廣告和海報。我盯著那堵牆看了幾秒,總覺得上麵好像少了什麼東西——

“哎,對了。”我突然開口,“你們誰記得……昨晚我們聊的那個故事,到底聊到哪了?”

“什麼故事?”劉磊頭也不抬,“聊到那小孩被人推下去了唄。”

“然後呢?”

“然後?冇有然後啊。聊完就睡了。”

“那個樓主呢?他說他怎麼樣了?”

李胖皺眉想了想:“那個樓主……好像是太監了吧?冇發後續。”

“不對。”我搖搖頭,聲音有點發飄,“我記得後來好像還說了什麼……關於那個幼兒園的……”

“說了什麼?”趙凱湊過來,“陸哥你記岔了吧,昨晚我們聊到那小孩掉下來就散了,後麵冇啥了。”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的臉,每個人都一臉坦然,不像在撒謊。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也許真是我記岔了。昨晚那場對話在我腦子裡像被水泡過的紙,字跡模糊得幾乎看不清。我記得我們聊了,記得內容跟“午夜幼兒園”有關,但具體聊了什麼、聊到哪,我腦子裡像被誰用橡皮擦擦過一塊似的,空落落的。

那種感覺很怪——不是“想不起來”,而是“好像我自己主動把那段記憶扔掉了”。

我盯著遊戲介麵發了會兒呆,直到劉磊喊我“開了開了”,才把注意力拉回去。

那天下午在網吧打了一下午遊戲,戰績慘不忍睹。但奇怪的是,我一點不覺得沮喪。相反,我心裡有種很奇怪的、說不清的踏實感——像剛剛完成了一件什麼重要的事情,雖然我完全想不起來那件事是什麼。

傍晚散場,我們幾個並排走在街上。十月末的傍晚已經有了秋涼,路燈次第亮起來,把影子拉得老長。李胖在路邊攤買了個烤紅薯,燙得左右手倒騰,嘴裡還不停唸叨“香”。

“你們說,”劉磊忽然開口,“老城區那個麻將館,要不要去瞅瞅?”

“瞅啥?”趙凱嗤笑一聲,“你還真信那鬼故事啊?”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就是好奇嘛。”劉磊嘿嘿一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去轉一圈又不要錢。”

“我不去。”李胖咬著紅薯含糊不清地說,“我昨晚做的夢太嚇人了,不想跟那地方沾邊。”

“陸哥你呢?”

我低著頭走,聽見劉磊問我,抬頭看了看他。路燈的光打在他臉上,年輕,興奮,帶著那種“我就要去冒險”的莽撞勁兒。

“我……”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明天還有事”,但話到嘴邊,突然被一種奇怪的感覺截斷了。

我停下腳步。

風從街口灌進來,帶著秋天乾燥的塵土味。我站在路燈下,忽然覺得眼前這幕場景很熟悉——一樣是傍晚,一樣是路燈初亮,一樣是三個男生並排走,其中一個在啃烤紅薯……

但那時候,我們說的是另一件事。

“陸哥?”劉磊回頭叫我,“怎麼了?”

“冇事。”我垂下眼,“我想起來我還有點事,你們去吧,晚上記得早點回寢室。”

劉磊他們冇多想,擺擺手走了。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慢慢把右手舉到眼前。

路燈的光照在我手背上,皮膚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但我總覺得,這隻手昨晚好像做過什麼——做了什麼,我不知道。隻記得當時很冷、很暗,我握著什麼東西,然後……

然後那段記憶就像被剪刀裁掉一樣,斷在那裡。

我放下手,深吸一口氣。秋天傍晚的空氣涼得發緊,我裹了裹外套,轉身往學校方向走。

路過學校門口那家舊書攤時,攤主大爺正蹲在棚子底下翻一本過期雜誌,頭也不抬地說:“學生,要啥?”

“冇,我看看。”我隨口應了一句,目光掃過那排舊書。視線掠過一本封麵印著幼兒園照片的舊雜誌時,停了一瞬。

封麵上的幼兒園白牆紅瓦,鐵門半掩,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字跡模糊看不清楚。我冇伸手去翻那本雜誌,隻是多看了兩眼,然後轉身走了。

回寢室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劉磊說那個“午夜幼兒園”的帖子是最近才傳瘋的,但我總覺得,那件事好像不是最近纔有的。

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聽說過。

什麼時候?在哪聽的?

我停下腳步,站在宿舍樓門口,抬頭看著那棟灰撲撲的建築。四樓的窗戶亮著幾盞燈,隱約能看見有人影晃動。

我攥了攥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的疼痛讓我清醒了些。然後,我聽見了那聲音。

很輕,很細,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貼著耳膜在響——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我猛地轉頭,身後的巷子空無一人。路燈下,垃圾桶的影子拉得老長,一隻野貓從牆頭跳下來,轉瞬消失在夜色裡。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裡,一道細如髮絲的紅色痕跡正在慢慢褪去,像一條正在癒合的傷口。我盯著那道痕跡看了幾秒,然後把它攥進掌心,走進了樓。

宿舍樓裡很安靜。週末晚上人少,走廊的日光燈壞了一盞,忽明忽暗地閃。我推開寢室門,裡麵空無一人——劉磊他們出去“探險”了,李胖估計在彆的寢室打牌。

我坐在自己床上,發呆。

腦子裡很空。像一間被搬空的房間,隻有牆角還殘留著一點灰塵。我試著回憶昨晚的臥談會,隻記得一片模糊的黑暗和那個循環的“一二三四”。其他的,全像被水衝過的字跡,洇成一團。

我閉上眼,靠在牆上。

奇怪的是,並不覺得害怕。隻是有一點……空落落的。像丟了什麼東西,但想不起來丟的是什麼。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我摸出來看,是劉磊發的簡訊:“臥槽陸哥,那麻將館真關了!門口貼了張白條,寫著‘暫停營業’!太他媽邪門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緩緩打出一個字:“哦。”

然後刪掉,重新打:“早點回來。”

發完簡訊,我把手機扔到一邊,躺了下來。天花板上的水漬在黑暗中像一隻渾濁的眼睛,跟昨晚一模一樣。

我不知道那團灰霧現在怎麼樣了。但我隱約感覺到,它冇有消失——它隻是換了種形式,換了個地方,繼續存在。而我能做的,隻是等它下一次露頭的時候,再把它按回去。

代價是什麼?

我閉上眼,感受著那股熟悉的、像濕棉被一樣壓下來的沉重感。明天早上,我會忘記今天傍晚站在路燈下發呆的那個瞬間。也許還會忘記更多。

沒關係。反正總會忘記的。

“反正總會忘記的。”

我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念一個咒語。然後,我翻了個身,聽著走廊裡忽明忽暗的日光燈發出的滋滋聲,慢慢合上了眼。

意識消失之前,我隱約聽見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跑過。緊接著,有人喊了一句什麼——風聲太大,我冇聽清。

然後我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劉磊搖醒的。他頂著兩個黑眼圈,一臉興奮地坐在我床邊:“陸哥!陸哥!我跟你說!昨晚我們在老城區看見東西了!”

我揉著眼睛坐起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

“那麻將館!我們繞到後麵去看了!”劉磊壓低聲音,“後麵那堵牆上,有人用紅漆寫了一排字,你猜寫的啥?”

“寫了啥?”

“‘小朋友,出來做操了。’”

劉磊說完,打了個哆嗦:“媽的我當時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地方看著都荒了半年了,那紅漆跟新寫上去似的,還在往下淌……”

我沉默了幾秒。

“陸哥,你說這是不是……”

“不知道。”我打斷他,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往衛生間走,“刷牙洗臉,一會兒去食堂吃早飯。”

“你就不覺得邪門?”劉磊在後麵喊。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邪門的事多了去了,你一件一件管得過來嗎?”

劉磊噎住了,愣愣地看著我。

我冇再理他,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衝在手上的時候,我盯著水流看了幾秒,忽然覺得這個動作很熟悉——像是很久以前的某一天,我也這樣站在水龍頭前,盯著水流發呆。

但那天發生了什麼,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涼水裡。

水聲嘩嘩地響著,掩蓋了窗外遠處傳來的、隱約的廣播體操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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