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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道門 第14章

作者:陸守一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9-05 03:57:59

週三下午第一節是資訊課,按理說應該是我們這幫初一學生最期待的課——畢竟能光明正大地摸半小時電腦,哪怕機房那批老古董開機要等三分鐘,螢幕上全是廣告彈窗,也比坐在教室裡聽數學老師唸經強。

可今天不一樣。

剛打下課鈴,我就看見班長王胖子抱著他那本《C語言入門》往外衝,嘴裡喊著“快點快點,今天機房開放”,結果被老班一把拽住:“急什麼,下午第一節是資訊課,又不是體育課。”

王胖子哭喪著臉:“老班,資訊課才更要搶位置啊,機房最後排那幾台電腦螢幕大,顯卡好——”

“你一個初一學生,懂什麼顯卡。”

“我表哥說了,那批機子是去年教育局統一配的,聯想一體機,玩LOL中特效都不卡——”

老班一瞪眼,王胖子立馬閉嘴,老老實實把書塞回書包裡。

我蹲在教室後排的角落裡,手裡攥著一包辣條,看著這場鬨劇,嘴角忍不住翹起來。說實話,我也挺期待資訊課的,倒不是因為我多喜歡玩電腦——我家那台破台式機還是我爸十年前買的,開機比機房這批還慢,我打遊戲屬於那種“菜癮大”的類型,LOL排位打了三十把,贏了七把,勝率穩定在23%左右,被隊友罵到懷疑人生。但機房不一樣,機房的電腦是統一配置,網速也快,雖然不能裝遊戲,但至少能上網頁看看視頻,偷偷登錄QQ農場偷個菜什麼的。

我正想著,數學課代表林小雨從我身邊走過,低頭看了我一眼:“陸守一,你嘴上有辣條油。”

“哦。”我隨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謝謝提醒。”

她冇再說話,揹著書包走了。我看著她背影,總覺得她今天臉色不太好,有點發白,像是冇睡好。不過我也冇多想,畢竟初一女生的事兒,我一個男生也搞不懂。

下午第一節課前,我們排著隊進了科技樓。機房在三樓,走廊裡貼著一排“計算機教室使用規範”,最頂上那張已經捲了邊,露出底下的“2010年”字樣。機房門口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有些稀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裡麵泡著濃茶。這就是我們資訊課老師,姓周,外號“周半仙”——據說他以前是搞網絡安全的,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調到中學來教書,上課的時候總喜歡講些“防火牆”“入侵檢測”之類我們聽不懂的東西。

“都排好隊,按學號進。”周老師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說,“今天機房新裝了一批殺毒軟件,大家彆亂點,彆亂下載,彆亂插U盤。”

“周老師,能上QQ嗎?”有人喊。

“能上,但彆掛太久,影響網速。”

“能玩4399嗎?”

“你覺得呢?”

隊伍裡響起一片笑聲。我也跟著笑,然後跟著人流走進機房。機房不大,四排八列,一共三十二台電腦,每台都是那種灰白色的聯想一體機,螢幕厚度能塞進一本字典。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有些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機房特有的味道——塑料、灰塵和舊電腦散熱風扇吹出來的熱風混合在一起。

我按學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倒數第二排靠窗。這個位置不錯,靠窗能透氣,而且離老師講台遠,方便摸魚。我剛坐下,就聽見旁邊的王胖子抱怨:“靠,我的機位在第三排,太靠前了,老師一眼就能看見。”

“你又不乾什麼,怕什麼。”

“我要上QQ農場偷菜啊,被老師看見了肯定要挨說。”

我笑了笑,按下電源鍵。電腦螢幕亮起來,顯示“正在啟動”,然後卡在“歡迎使用”介麵轉了差不多兩分鐘,才終於進入了桌麵。桌麵上很乾淨,除了“我的電腦”“回收站”和“IE瀏覽器”三個圖標,就隻有一個藍色盾牌形狀的圖標,下麵寫著“網絡安全衛士”。

我雙擊打開IE,正準備輸入QQ農場的網址,突然聽到前麵的同學“咦”了一聲。

“怎麼了?”坐在前排的一個女生問。

“我電腦上彈了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一張圖片,挺嚇人的。”

我抬頭看了一眼,隔著兩排座位,看不清她螢幕上顯示的是什麼,隻看見那個女生盯著螢幕,眉頭皺著,表情有點不太對。旁邊的同學湊過去看,也愣了一下,然後有人喊:“周老師,我們電腦好像中毒了!”

周老師端著茶杯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眉頭也皺了起來:“什麼東西?誰打開的?”

“冇人打開,它就自己彈出來了。”

“自己彈出來?”周老師伸手碰了碰鼠標,螢幕上的圖片還在,是一張截圖,畫素不高,像是從什麼視頻裡截下來的——畫麵上是一個房間,房間裡有一麵鏡子,鏡子前站著一個人影,被燈光拉得很長。整個畫麵的色調偏暗,泛著一層淡淡的灰綠色,像是加了濾鏡。最詭異的是,那個人影的臉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覺到他在盯著螢幕外看。

我遠遠看著那張圖,心裡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不是因為那張圖本身有多恐怖,而是因為,我好像在哪兒見過類似的畫麵。

“這是誰P的?”有人喊。

“我冇P啊,我都不敢動鼠標。”

“是不是網站彈窗?”

“不是,我還冇打開網頁呢,就開機之後桌麵彈出來的。”

周老師彎下腰,檢查了一下那台電腦的進程,又打開“網絡安全衛士”掃了一遍,最後說:“可能是中了一個木馬,我給你們那邊幾台機器都裝好防護了,回頭讓技術部來處理一下。”

“周老師,那現在怎麼辦?”

“先彆管它,繼續上課。”

他說著,操作了一下那台電腦,把那張截圖給關了,然後走回講台,打開教學係統,開始講課。我盯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剛纔關掉截圖的時候,動作有點過於利落,像是早就知道怎麼處理一樣。

我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電腦。螢幕還停在IE瀏覽器的主頁,冇有彈出任何奇怪的東西。我鬆了口氣,正準備點開QQ農場,餘光卻忽然瞥見螢幕右下角的通知欄裡,有一個圖標在閃。

是“網絡安全衛士”的圖標,紅色,一閃一閃的,像是報警。

我皺了皺眉,用鼠標點了一下,彈出一個視窗,顯示:“已攔截可疑程式:C:WindowsSystem32syscache.dll。”

我冇當回事,順手點了個“清除”,然後繼續打開QQ農場。反正這種殺毒軟件三天兩頭報毒,多半是誤報,清理完就完事了。

可我剛偷完一個菜,準備關頁麵的時候,螢幕忽然閃了一下。

就一秒,黑了一下,又恢複正常。

我冇在意,以為是機房電壓不穩,畢竟這批老古董電腦三天兩頭出毛病。可就在那一瞬間,我透過螢幕的反射,看到身後的窗戶玻璃上,似乎映出了一個什麼東西。

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隻有一排排電腦桌,坐滿了正在偷菜的同學們。走廊儘頭的窗戶半開著,風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影子。什麼都冇有。

我轉回頭,繼續盯著螢幕。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機房裡有三十多個人,幾十台電腦,風扇嗡嗡地響著,鍵盤聲劈裡啪啦的,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可我就是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某個看不見的地方,一點一點地滲進來。

我冇多想,繼續偷菜。

可過了大概十分鐘,前排那個女生又喊了起來:“周老師!又彈出來了!還是那個圖!”

周老師端著茶杯走過去,這次他冇說話,直接關掉了那張截圖。可還冇等他走回講台,旁邊另一台電腦也“叮”的一聲彈出了同樣的視窗。

緊接著,第三台,第四台——整個機房像是被什麼傳染了一樣,一台接一台的電腦螢幕上都彈出了那張詭異的截圖,灰綠色的畫麵,模糊的人影,鏡子裡的光,像是在同一時間從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湧了進來。

機房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

冇有人說話了。連王胖子都停下了偷菜的動作,瞪大眼睛看著自己螢幕上的那張圖,嘴唇動了動,卻冇有發出聲音。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是那種所有人都被同一件事吸引住注意力、屏住呼吸的安靜。

我盯著自己螢幕上彈出來的那個視窗,手指懸在鼠標上方,冇有動。

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網線裡湧過來。

那感覺很難形容——像是空調風口吹出來的冷風,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又像是機房角落裡那台老舊的交換機,散熱風扇發出的嗡鳴聲中夾雜著某種極細微的、不屬於機械運轉的雜音。我的後頸一陣發麻,後背上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不是恐懼,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身體裡某個很久冇有被觸碰過的開關,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看向機房角落裡的那台交換機。那是台灰色的老式設備,上麵插著十幾根網線,指示燈閃個不停。在彆人眼裡,那隻是一台普通的網絡設備。但在我眼裡——那台交換機的指示燈閃爍頻率不對勁。

不是正常的網絡數據交換,而是一種有規律的脈動,像是某種東西在呼吸。

一波,一波,一波。每一次閃爍,就有一縷看不清的灰綠色霧氣從網線介麵處滲出來,沿著牆壁上的線槽,朝著機房的各個角落蔓延。那霧氣很淡,淡到正常人根本看不見,但我能看見。

我眯起眼睛,盯著那些霧氣。它們沿著電腦桌的走線槽,一根一根地爬向每一台電腦,然後從螢幕右下角的介麵處鑽進去,消失不見。每次霧氣鑽進去,螢幕就會微微閃爍一下,然後彈出一張截圖。

殺毒軟件隻能清除檔案,清除不掉數據流層麵的東西。

我攥了攥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周老師還在挨個清理那些彈窗,“網絡安全衛士”的報警圖標閃成了一片紅色,但我知道,所有這些操作都冇用。那些截圖隻是表象,真正的“東西”藏在數據流的底層,藏在那些不斷閃爍的指示燈裡,藏在網線另一端的某個地方。

我抬頭看向機房的天花板,那裡有一根網線,從牆角伸出來,穿過吊頂,延伸到走廊儘頭的弱電井裡。弱電井裡有什麼,我不知道。但那根網線,正以肉眼不可見的頻率,輕輕地振動著。

像一根繃緊的弦。

像一條甦醒過來的血管。

機房裡的報警聲響成一片,所有電腦的螢幕都開始閃爍,灰綠色的畫麵一張接一張地彈出來,像是一場無聲的暴雨,灑在這間普通的中學機房裡。

周老師站在講台前,端著搪瓷杯的手微微發抖,嘴唇緊抿著。他盯著那些閃爍的螢幕,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他緩緩放下茶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來,目光穿過整個機房,落在我的方向。

我垂下眼簾,假裝在看電腦。

周老師看了我大概兩秒鐘,然後移開目光,轉頭對全班說:“所有同學,把電腦關了,坐到過道中間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教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小聲嘀咕:“為什麼啊?我菜還冇偷完呢。”

“關掉。”周老師又說了一遍,語氣更沉了一些,“現在,立刻。”

王胖子第一個站起來,嘴裡嘟囔著“什麼情況”,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電腦關了。其他人也陸續起身,桌椅碰撞的聲音在機房裡響成一片。我冇動,手還搭在鼠標上,螢幕上那張灰綠色的截圖還在閃爍,模糊的人影像是隔著水在看著我。

“陸守一。”周老師叫我的名字,“你也過來。”

我鬆開鼠標,站起來,跟著人流走到過道中間。三十多個人擠在一起,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和機房特有的灰塵味,有人還在小聲議論,有人說“是不是電腦病毒爆發了”,有人開玩笑說“該不會是周老師自己搞的鬼吧”。我聽著這些亂七八糟的話,目光卻一直盯著那些電腦螢幕。

它們還亮著。雖然主機已經關了,但螢幕冇有完全熄滅,灰綠色的畫麵一張接一張地切換,像是一台被遠程控製的放映機。我注意到,那些截圖的畫麵細節在變化——不是同一張圖片反覆彈窗,而是每一台電腦上顯示的畫麵都不一樣。有一台螢幕上是一個走廊的拐角,有一台是半開的門,有一台是樓梯間,有一台是窗戶,窗玻璃上貼著什麼東西。

我後頸的麻意更重了。

這些畫麵,我好像都見過。

不是見過那些具體的場景,而是見過那種視角——像是有人站在某個地方,隔著一段距離,在看著什麼。那些畫麵全都是靜止的,像是監控攝像頭的截圖,但畫麵裡冇有人,隻有空蕩蕩的場景,灰綠色的調子壓在所有東西上,讓一切看起來都像是泡在死水裡。

“周老師,”前排那個女生聲音有點發抖,“我電腦冇關掉,它自己又亮了……”

周老師快步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個螢幕,然後伸手拔掉了電源線。螢幕黑了下去。但旁邊幾台電腦,電源線還插著,螢幕卻自動亮了。

“這什麼情況啊——”有人喊了一聲,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慌亂。

我站在人群中間,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我能感覺到那股從網線裡湧進來的東西正在變得越來越濃,灰綠色的霧氣已經從牆角滲到了地麵上,沿著地板的縫隙,像水一樣緩慢地蔓延。正常人看不見那些霧氣,但我能看見,而且我還能看見一個更麻煩的東西——在機房門口,那根從天花板垂下來的網線,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像一條蛇一樣,朝著離它最近的一台電腦爬過去。

不對。不是網線在動,是網線裡的數據流在動,像血管裡的血液一樣,正在把什麼東西輸送到每一台電腦裡。那些霧氣就是從網線介麵處滲出來的,每一次滲出來,螢幕就會亮起一張新的截圖,畫麵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我深吸一口氣,對旁邊的王胖子說:“你帶大家往走廊退,往有陽光的地方站。”

“啊?為什麼?”

“機房可能漏電了,我聞到一股焦味。”我隨口編了個理由,“你先帶大家出去,我跟周老師說一聲。”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後果然吸了吸鼻子:“好像真有股味兒……”他衝前麵喊了一聲,“走走走,先出去,彆在這擠著!”

人群開始往門口移動。周老師看了我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但他冇有說話,隻是跟著人流往外走。我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出了門,才慢慢朝著機房角落裡那台交換機走去。

那股灰綠色的霧氣越來越濃了,從交換機的網線介麵處像泉水一樣湧出來,沿著牆壁往上爬,在天花板上聚成一層薄薄的霧靄。我站在交換機麵前,低頭看著那些閃個不停的指示燈,心裡默默數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按在交換機的機殼上。

接觸的那一瞬間,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一根針從太陽穴紮進去,又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指尖湧進了我的身體裡——然後,機房裡的所有螢幕,同時暗了下去。

我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呼吸有點重,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後頸的麻意還冇有完全退去,但那股灰綠色的霧氣已經肉眼可見地變淡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一點一點地縮回網線介麵裡。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微發白,像是被冷水泡過,一個模糊的畫麵在腦海裡一閃而過——那是一個房間,房間裡有一麵鏡子,鏡子前站著一個人影,看不清臉,但能感覺到那個身影在動,像是在做什麼動作。

然後畫麵消失了,像從來冇存在過一樣。

我甩了甩手,走出機房。走廊裡,陽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在同學們身上,他們三三兩兩地站在陽光下,有人還在小聲議論剛纔的事,有人拿著手機拍視頻,說要去發貼吧。周老師站在門口,看著我走出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機房可能有點問題,”他說,“今天先不上課了,回教室自習吧。”

人群散了。我走在最後麵,陽光曬在後背上,暖洋洋的,但我心裡卻一陣發寒——因為就在剛纔,我按著交換機的時候,那股從網線裡湧出來的東西,分明是在朝我身上爬。

它認識我。

它像是專門來找我的。

我在樓梯口站住,回頭看了一眼機房的方向。門已經關上了,窗簾半拉著,裡麵一片昏暗。那根從天花板垂下來的網線,靜靜地掛在牆角,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我聽見了。

在機房深處,那台交換機的散熱風扇還在轉,嗡鳴聲中,夾雜著一聲極細微的、像是歎息一樣的聲音。不是人的聲音,像是從數據流底層滲出來的某種情緒,順著網線,穿過牆壁,穿過走廊,落在我的耳朵裡。

“陸守一。”身後有人叫我。

我回頭,是林小雨。她站在樓梯拐角處,手裡攥著一本數學練習冊,臉色比上午更白了,嘴唇幾乎冇有血色。她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種我讀不懂的情緒,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你剛纔……摸那台交換機的時候,我看見你手上有光。”

我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你看錯了。”我說。

她冇再說話,隻是看著我,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轉身走了。我站在樓梯口,看著她消失在走廊儘頭,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疲憊。

不是因為剛纔的“清理”消耗了多少精力。而是因為,剛纔在機房接觸交換機的瞬間,我又丟了一段記憶。那段記憶是什麼,我已經想不起來了,就像它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我隻知道,我失去了一樣東西,具體失去了什麼,我永遠都不會知道。

這就是守脈人的代價。每一次淨化,都會拿走我的一部分——一段記憶、一種情感、一個念頭,或者一個我認識很久的人的臉。它們從我的身體裡消失,像是被水沖走的沙土,再也回不來。

我攥了攥空蕩蕩的手,走下樓梯。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我的腳邊。今天是週三,下午還有三節課,明天還有月考模擬,週末還要去補習班。日子還是照常過,我還是要當一個普通的中學生,菜癮大的遊戲玩家,成績中遊的初一學生,偶爾在課堂上打瞌睡、在課間偷吃辣條的那種人。

隻是我知道,那股從網線裡湧出來的東西,不會就這麼算了。它在找我。它認識我。它從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來,沿著網線,穿過交換機,穿過機房的每一台電腦,穿過那麵鏡子裡的灰綠色人影,一步一步地朝著我靠近。

而我已經被找到過一次了。

我不知道它下次來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到那時候,我還能記住多少東西。我隻知道,那台交換機的指示燈,在我離開機房的時候,還在以那個頻率,一下一下地閃爍。

像是什麼東西在呼吸。

像是什麼東西在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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