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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文德把自已關在房裡,對著牆發呆。
腦子裡一遍遍回放昨天的尷尬場麵。
越想越鬱悶。
“兩輩子白活了。”他自言自語,“連句話都不會說。”
鬱悶完了,他開始反思。
為什麼失敗?
因為太急了。
因為太緊張了。
因為……記憶串台了。
對,記憶串台。
他怎麼會脫口而出“我知道你手肘有塊胎記”?
那是前世偶然看到的。
有一次食堂發西瓜,常青挽起袖子切瓜,他正好在旁邊,看到了。
就那麼一次。
他記住了。
記了三十年。
可這一世,他還冇見過。
他怎麼解釋?
解釋不了。
所以常青把他當流氓了。
“活該。”文德罵自已。
罵完,他決定從頭開始。
先收集常青的資訊。
生日,家庭情況,喜好,等等。
知已知彼,百戰不殆。
他拿出紙筆,開始回憶。
生日……
他記得常青的生日是8月15日。
為什麼記得?
因為前世有一次,工地食堂給常青過生日,買了個蛋糕,工友們一起唱生日歌。
那天是8月15日。
對,就是8月15日。
文德在紙上寫下:生日,8月15日。
家庭情況……
他記得常青家裡是養豬的。
因為前世有一次,常青跟食堂阿姨聊天,說家裡養豬,今年豬肉漲價,賺了點錢。
對,養豬的。
文德寫下:家庭,養豬。
喜好……
他記得常青喜歡粉色。
因為前世常青有一條粉色圍巾,冬天常戴。
對,喜歡粉色。
文德寫下:喜好,粉色。
寫完,他看著紙,滿意地點點頭。
有了這些資訊,就好辦了。
8月15日生日,還有一個月。
他可以提前準備禮物。
送什麼?
粉色圍巾?
可以。
現在夏天,送圍巾有點奇怪,但可以先買了,等冬天送。
或者送彆的粉色東西。
粉色的衣服,粉色的髮卡,粉色的包包……
文德越想越興奮。
“這次一定行。”他心想。
他收起紙,準備出門。
去小賣部看看,有冇有粉色圍巾賣。
走出門,正好碰見房東大爺在院子裡澆花。
“小文,出去啊?”大爺打招呼。
“嗯,出去轉轉。”文德說。
“對了,昨天你衣服上那菜湯,洗乾淨冇?”大爺問。
文德臉一紅:“洗乾淨了。”
“那就好。”大爺笑,“年輕人,談對象要講究方法,不能太直接。”
文德:“……”
大爺怎麼知道的?
“我昨天看見你回來了,一身菜湯。”大爺解釋,“猜的。”
文德更尷尬了。
“慢慢來。”大爺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嗯。”文德點頭。
他走出院子,來到街上。
小賣部在街角,不大,但東西挺全。
文德走進去,老闆正在看報紙。
“老闆,有圍巾嗎?”他問。
老闆抬頭:“圍巾?大夏天的,買圍巾乾啥?”
“送人。”文德說。
“送對象?”
“嗯……算是吧。”
老闆笑了,從櫃檯底下拿出幾條圍巾。
“這兒有幾條,你看看。”
文德看了看。
紅的,藍的,綠的,花的。
冇有粉的。
“有粉色的嗎?”他問。
“粉色的?”老闆想了想,“有一條,但顏色……有點豔。”
“豔點好。”文德說,“她喜歡豔的。”
老闆從最底下翻出一條圍巾。
芭比粉。
豔得刺眼。
文德接過,看了看。
質地一般,但顏色……確實豔。
“這顏色……”老闆猶豫,“女孩子一般不喜歡。太土了。”
“土嗎?”文德看了看,“我覺得挺好。她喜歡粉色,肯定喜歡這個。”
老闆不說話了,眼神裡寫滿了“你高興就好”。
“多少錢?”文德問。
“五塊。”
文德付了錢,拿著圍巾走了。
走出小賣部,他看了看圍巾,越看越滿意。
粉色,多好看。
常青肯定喜歡。
他把圍巾小心地疊好,放進包裡。
然後,他決定去常青家看看。
雖然不打算現在去道歉,但可以先認認門。
等時機成熟了,再去。
他記得常青家是城東的,具體地址……好像是東風街28號?
不對,是38號?
文德想了半天,想不起來。
“先去東風街看看。”他決定。
他坐公交車到城東,找到東風街。
一條老街,兩邊是平房,門牌號模糊不清。
文德一家一家地找。
找到28號,他停下。
門開著,院子裡有個大媽在洗衣服。
“阿姨,請問常青是住這兒嗎?”他問。
大媽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常青?不認識。”大媽說,“這兒是劉家。”
“劉家?”文德一愣,“那……這兒是東風街28號嗎?”
“是28號,但冇姓常的。”大媽說,“你找錯了吧。”
“可能吧。”文德撓撓頭,“謝謝阿姨。”
他繼續找。
找到38號,又停下。
門也開著,院子裡有個老太爺在曬太陽。
“老太爺,請問常青是住這兒嗎?”
太爺眯著眼看他:“常青?你找常青乾啥?”
文德心裡一喜,找對了。
“我……我是她工友,找她有點事。”他說。
“工友?”大爺打量他,“你等會兒。”
他朝屋裡喊:“兒媳婦,有人找青青!”
屋裡出來一個大媽,五十來歲,胖胖的,很和善。
“誰找青青?”大媽問。
“我。”文德上前,“阿姨,我是常青的工友,文德。”
大媽看著他,眼神疑惑。
“工友?我怎麼冇見過你?”
“我剛來冇多久。”文德解釋,“前幾天中暑住院了,剛出院。”
“哦。”大媽點頭,“你找青青啥事?”
“我……”文德腦子一熱,“我想跟她交個朋友。”
大媽一愣,然後笑了。
“交朋友?”她上下打量文德,“你是想追我家青青吧?”
文德臉紅了。
“小夥子,進來坐。”大媽熱情地拉他進屋。
文德不好意思,但冇拒絕。
進屋,坐下。
大媽給他倒水。
“小夥子,多大了?乾啥工作的?家裡幾口人?”大媽一連串問題。
文德一一回答。
“25,以前在工地搬磚,現在……現在做點小生意。家裡就我一個人,父母都不在了。”
大媽聽了,眼神裡多了幾分同情。
“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她說,“不過沒關係,年輕,有力氣,肯乾,以後會好的。”
“嗯。”文德點頭。
“你想追青青,我支援。”大媽說,“青青那孩子,命苦。她爹走得早,我身體不好,家裡就靠她一個人撐著。你要是真心對她好,我同意。”
文德心裡一暖。
“謝謝阿姨。”
“不過……”大媽話鋒一轉,“青青脾氣倔,你得有耐心。她最近好像心情不好,昨天回來,飯都冇吃,問她咋了,也不說。”
文德心裡一緊。
是因為他嗎?
“阿姨,我……我昨天可能惹她生氣了。”他坦白。
“你惹她了?”大媽一愣,“咋惹的?”
“我……我說錯話了。”文德含糊道。
“說錯話就道歉。”大媽說,“青青心軟,你好好說,她會原諒你的。”
“嗯。”文德點頭。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媽,我回來了。”是常青的聲音。
文德心裡一緊,站起來。
常青推門進來,看見文德,愣住了。
“你……你怎麼在這兒?”她臉色一變。
“青青,這是文德,你工友。”大媽說,“來找你的。”
“我不認識他。”常青冷著臉,“你出去。”
“青青,怎麼說話呢。”大媽瞪她,“人家好心來看你。”
“我不需要他看。”常青指著文德,“你出去,不然我報警了。”
文德尷尬地站起來。
“阿姨,我先走了。”他說。
“彆走啊,吃了飯再走。”大媽挽留。
“不了,謝謝阿姨。”文德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常青一眼。
常青瞪著他,眼神冰冷。
文德歎了口氣,走了。
走出院子,他聽見大媽在罵常青。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人家小夥子多好,你……”
“媽,你不懂!”常青的聲音,“他就是個流氓!”
文德苦笑。
流氓。
這個標簽,怕是摘不掉了。
他搖搖頭,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想起一件事。
剛纔那個大媽,是常青的媽媽?
可前世,他記得常青的媽媽身體不好,常年臥床。
剛纔那個大媽,雖然胖,但精神很好,不像身體不好的樣子。
難道……又記錯了?
文德心裡一緊。
他趕緊往回走。
走到常青家門口,他冇進去,躲在牆角聽。
院子裡,大媽和常青在吵架。
“媽,你以後彆隨便讓人進來!”常青說。
“我怎麼隨便了?人家小夥子挺好的。”大媽說。
“好什麼好!他昨天耍流氓,你知道不?”
“耍流氓?怎麼耍流氓了?”
“他……”常青說不出口,“反正就是耍流氓!”
“我不信。”大媽說,“我看那小夥子挺老實的,不像壞人。”
“知人知麵不知心!”常青說,“反正你以後彆讓他進家門!”
“行行行,聽你的。”大媽說,“不過青青,你也22了,該找對象了。我看那小夥子不錯,你可以考慮考慮。”
“不考慮!”常青斬釘截鐵。
文德聽到這兒,歎了口氣。
看來,路還很長。
他轉身,準備走。
突然,院子裡傳來另一個聲音。
“媽,姐,我回來了。”
是個男孩的聲音。
應該是常青的弟弟。
文德冇多聽,走了。
文德抓了抓光頭,有點煩躁。
“記憶又串台了。”他想。
常青的生日,真的是8月15日嗎?
常青家裡,真的是養豬的嗎?
常青的媽媽,真的身體不好嗎?
他不敢確定了。
前世記憶,像一盤散沙,風一吹,就亂了。
他得重新整理。
可怎麼整理?
隻能慢慢來。
他坐起來,拿出紙筆,把之前寫的資訊全劃掉。
重生,也冇想象中那麼簡單。
記憶會出錯,人會變,事會變。
他得小心。
不能再憑記憶亂來了。
“慢慢來吧。”他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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