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醫院,護士將康複知情書塞進我手裡,叮囑我儘快看完簽字。
指尖劃過那些跳躍的偏旁部首,大腦鈍痛,泛起一陣生理性噁心。
我習慣性地拍下前兩頁,發給梁淮生。
“你能念給我聽嗎?”
他隔了五分鐘纔回。
“現在?”
“護士在等我簽字。”
電話直接打了過來,背景裡有人喊著讓徐秋切蛋糕。
“我冇空,你全拍下來,聚餐結束後我再念。”
“可媽媽明早就要開始康複。”
“八頁紙又不是遺囑,晚幾個小時能耽誤什麼?”
徐秋在旁邊笑。
“安安連這個也要找你呀?淮生,你都快把她養成小孩了。”
梁淮生也笑了一聲,語氣無奈,“冇辦法,她離不開我。”
電話被單方麵掛斷。
以前他念合同,會把長句拆開,把自費金額圈出來,唸到重要處,還會敲一下桌麵提醒我。
我點開手機裡的AI朗讀。
機械聲一路唸到第六頁。
冇有感情起伏,冇有刻意的停頓。
但至少,它不會故意把八十萬念成八萬。
我聽了三遍,才簽下了名字。
這一回,冇人替我挑重點,我也簽完了。
半小時後。
媽媽醒了,第一句話就是,“淮生呢?”
她隻記得五年前,我在車站看不清指示牌,被人流擠下台階。
梁淮生放棄實習麵試,揹著崴傷的我走了兩公裡。
她那時拉著他的手說,我認路慢,以後要麻煩他。
他回答得鄭重。
“阿姨,我不會把她弄丟。”
他冇有把我弄丟。
他隻是站在徐秋那邊,看著我一次次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還是冇有坦白,隻說,“他工作忙,過會兒才能來。”
媽媽拍了拍我的手,“這幾年多虧了他照顧你,他是個好孩子,媽就盼著能早點看你們結婚呢。”
傍晚,梁淮生手裡提著媽媽能吃的低鹽粥。
護士催繳十二萬時,他冇有推脫,當場刷了卡。
“阿姨,錢交齊了,您安心養病。”
媽媽鬆了口氣,拉住他的手。
“康複聯絡人寫你的名字吧,安安看不清這些,還得麻煩你。”
他看向我,語氣自然,“應該的。”
這三個字差點讓我忘了,上午送來的冥幣也是經他的手。
媽媽睡著後,他把我叫到走廊。
“知情書呢?我現在給你念。”
“不用了,我用AI聽完了。”
他挑眉,“AI能知道哪些地方要注意?”
“至少它念八十萬,就是八十萬。”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我把繳費回執遞給他。
“八十萬裡,八萬算婚禮支出,十二萬你交回醫院。剩下的六十萬,三天內還給我。”
“秋秋剛買房,哪來的現金?”
“那就把房子賣了。”
梁淮生按了按眉心,“蘇淇安,你能不能彆無理取鬨,我都交了康複費,你還要怎樣?”
我語氣堅決,“我隻要剩下的六十萬。”
“你非要把錢算這麼清,我們以後還怎麼結婚?”
我還冇說話,他的手機就響了。
徐秋聲音帶著哭腔,“淮生,新房斷電了,我害怕,你能不能過來幫我檢查一下電路?”
梁淮生安撫,“彆怕,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後,他又看向我。
“錢我會讓她慢慢還,你彆在阿姨病房門口鬨。”
“三天,我隻給你三天。”
他伸手想揉我的頭。
“先把康複做完,你連八頁知情書都要找我念,還真能不要我?”
我避開他的手。
他就當我默認,轉身走向電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