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裡麵安了兩個門栓,踢開很困難,我氣憤的踢了幾十下,腳都踢疼了,我都擔心把鞋子踢壞了。
門終於被棄而不捨的我踢出一條縫了,我細看了一下,門板都快被我踢垮了。
即便是哄出這麼大的響動,房間裡麵的爸爸和弟弟,也沒有任何的反應,估計是真的睡著了,而且電視聲音開得震天響。
他們就喜歡開著電視睡覺,早晨起床時,電視因為沒有節目閃著雪花點。
我有點害怕了,不敢再繼續踢了,如果踢垮了木門,回到家裡了,就算能回家睡覺,睡得安穩嗎?
我住右邊,爸媽住左邊,中間隔著一個走廊,木頭門都踢垮的,門關不上了,我一個人回到家也十分的不安全。
我走出了巷子,晚風涼涼的吹在身上,我遍體身寒,我的心也涼涼的。黑乎乎的夜,讓我很害怕。
縣城的晚上幾乎沒有什麼人會在外麵走動,除了社會青年,小混混們。我真擔心會從黑夜中,小巷子的深處,冒出幾個流氓壞蛋出來。
我想起了讀初三的時候,也是爸爸和弟弟晚上睡死了,怎麼叫都不醒。
我在同學繼紅家複習歸來,在冰冷的夜裡在家門口叫門的時候,遇到了社會青年,慌張害怕,又去了同學繼紅家求收留住宿。
往事曆曆在目,我隻能悻悻的走了,又返回到了萍姐家裡,敲響了萍姐家的大門。
由於急火攻心,我處於極度的生氣狀態,當大伯媽開啟了門,詢問我為什麼去而複返時,我氣得結巴得說不清楚話了。
大伯媽笑著說,“怎麼了,又結巴了?這個伢怎麼連話都說不清楚啊!”
我羞紅了臉,傷心透了,心裡像有團火在燒,心情極度的壓抑,同時因為把木門弄壞了而惴惴不安。
晚上,在萍姐家借宿的我,不知道怎麼入睡的,隻知道起床後的我,仍舊如同昨晚來求借宿一般的憂鬱。
當時在小巷子的家門口,敲著叫門的我,也有氣血往頭上湧的時候。
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十分的脆弱,我真想不顧一切的跑到那個我喜歡的男孩子他家裡去,什麼都不管了,我好想和他在一起。
可是,我不敢想象,我去了他家之後的後果,隻是想想爸媽發現我沒回家,又沒留宿在萍姐家,之後的天下大亂,就不敢再往下想像了。
我們的身份註定暫時無法在一起,都是學生,而且,現在的我,沒有了把握和自信了,我覺得,他已經不喜歡我了。
否則,為什麼,搬家來這裡以後,他就再也沒有來看過我。
他對我,可能隻是一時的好奇和喜歡,是因為我當時和他同住一個院子,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喜歡,我們分開之後,他的感情也就慢慢的就淡了下來。
我現在所有的喜歡,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吧!
上午姨伯家兩個人來了,我很喜歡姨伯姨媽她們,她們很親切。
姨媽和媽媽長得一模一樣,像雙胞胎,我小時候經常會認錯人,她和媽媽這樣的相似,她溫柔親切,但她不是我的媽媽。
我媽媽卻是一隻凶狠的母老虎,彆人說虎毒不食子,但她自己明明身為女人,最不喜歡的也是女孩子,恨不得一口咬死我。
因為喜歡姨伯姨媽,我內心十分溫暖,我和姨伯姨媽說話也沒有結巴,句句清楚,我十分的高興。
昨天,學校把上次我們交給學校買校服的錢,退還給了我們,聽說是學校不準備統一買校服了。
老師強調說,“為了避免你們把這一大筆錢拿了亂花,收到錢的同學們,必須讓家長打一張收條給學校,證明錢的確收到了,已經還給了家長。”
我把錢退給了爸爸,讓他打了收條,又向爸爸要了十二塊錢零花。
姨媽讓我陪她去街上看看衣服,我欣然答應了,走得匆忙,我隻從我的抽屜裡拿了十塊錢,又擔心錢不夠用,又向爸爸敲詐了五元錢,湊了十五塊錢纔出門。
姨媽身上很臟,黑乎乎的,麵板和衣服上有很多的汙垢,她出門前應該做了農活的,又沒有那麼多的講究,沒有洗澡換衣服。
她挑中了一件中年人穿的襯衫,開始試穿,姨媽換下來的衣服都那麼的差,我對姨媽由然的升起一種憐憫之情。
這件試穿的衣服肩膀沒有做好,而且有點小,最終沒有買成。
我看見賣衣服的人鄙夷的瞪著她,十分的瞧不起,我的心裡有些難過。
街上賣衣物的都這樣,買了成交了,雙方都高興都皆大歡喜,沒有買成,反複試穿的沒有買,老闆大多都會氣得不行,言語和行為上都不耐煩了。
我們又逛了一圈服裝市場,因為衣服價格都有點貴,姨媽還的價格彆人又不願意賣,就沒有買什麼東西。
姨媽說,“薇薇,你還逛不逛?我回你家的,和你姨伯一起回家的,家裡還有許多事情要忙。”
我搖了搖頭說,“姨媽,那你慢走,我還想玩一下,就不和你一起回家了。”
我目送姨媽離開了。
在服裝市場逛了幾圈,走到一個鞋攤,我試了一雙鞋子,但是,我的腳是圓圓的肥腳,這個鞋子是尖尖的頭子,不適合我。
賣鞋子的年輕帥哥笑容滿麵的,我以前逛街在他的鞋攤上看鞋子,他和我說過話,當時他問我,“你在什麼地方讀書?”
我回答說“職高。”
後來我們又聊了幾句話,就這樣認識了。
以後,我逛街,隻要路過他的鞋攤,他都會和我打個招呼,聊幾句話。
“薇薇,逛街啊!”同學瑩從背後走過來,拍了我的肩膀一下,笑著說,“薇薇,你一個人逛街啊!你買什麼?”
我還不知道想買什麼,就說,“我就看看皮鞋吧!”
她還有同伴,搭話之後就走了。
但是,皮鞋不是腳太尖了,就是腳尖太肥了,也沒有什麼新款式。
我挑選了半天,試穿了一雙護士鞋,花了四元錢買了一雙。
我記起初中同學芬寫信時說,“你照相了就寄一張相片給我啊!”
可是,這幾次照的相片都不理想,想了想,我去了月光照相館。
照相的人很多,擠滿了一屋子排隊照相的人。
我站在旁邊靜靜的等著,排在我前麵的有幾個女孩子很爽朗的在講話聊天,她們要照合影,我怯怯的站在旁邊等。
有個女孩子問我,“你來了還看什麼呀,怎麼不和老闆說照相啊!”
我當然不敢說,我結巴得不敢和老闆說照相,而且我也在排隊了,也證明我想照相。
我也害怕當著彆人的麵前擺弄各種照相的姿勢,我擔心我的表情不自然,就笑著說,“你們先照,照完了我再照。”
好不容易等她們照完了,來了一家人,他們直接上去和老闆說照相,我又被甩在了後麵。
終於輪到我了,老闆幫我化妝之後,我湊到鏡子麵前看了看,簡直不敢相信,大大的眼睛,雪白的麵板,紅潤的嘴巴,黑黑的頭發,漂亮極了。
我很高興,笑得合不攏嘴。
老闆拿了一頂帽子讓我戴著,旁邊一個開朗的女孩子大叫,“哇,你戴帽子好漂亮啊!”
我因為沒有戴眼鏡,看不見鏡子中的自己,她一叫,我反而膽怯了,取下了帽子,老闆又拿給我另一頂帽子,幫我戴上。
沒想到,那個女孩子又喊,“你戴這頂帽子也很漂亮!”
嚇得我又取下了這頂帽子,老闆的助手又挑了一頂紫色的帽子給我戴上。
他教我擺好了拍照的姿勢,另一個女孩子又在旁邊大叫著說,“你的眼睛好大,好漂亮啊!”
那助手說我的額頭很漂亮,要幫我把劉海彆到兩邊,又把我耳朵兩邊的頭發一縷垂下,一縷挽了上去。
照完了相片,回到家後,我又想起昨天被關在門外的屈辱。
我也不知道爸媽明明喜歡兒子,為什麼要生下我?
她們以為我活得很幸福嗎?以為我過得很舒適嗎?
她們眼中的我,成天笑嘻嘻的,她們就以為我很快樂嗎?
我有時候,很恨自己,恨我出生在這個家庭,被媽媽折磨,得了這麼一個需要溫暖和關心才能恢複的疾病。
可是,怎麼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家庭,我才會如此,怎麼可能從這個家庭獲得愛、溫暖,關心呢?
這是十分矛盾的,我隻會病得越來越厲害,而且不會好轉,除非,我擺脫這個家庭。
現在的我,沒有這個能力,所以,我所有的想法都是空想,奢望。
我喜歡的男孩子,他也無法解救我於水火,他和我一樣現在都需要依靠父母養著。
我工作了,他還要靠父母養著,我和他是不是像書上說的,在錯誤的時間遇到的那個對的人。
他為什麼不比我大幾歲呢?參加工作了,有養活我的能力了,讓我能早點擺脫這個家庭,對於能拿到彩禮錢的爸媽,也是皆大歡喜的一件事情。
我恨我自己的有口難言,世界上多我一個人乾什麼,為什麼讓我這個喜歡快樂的人有這麼大的不幸,為什麼?
有人說,一醉解千愁,我真想喝個痛快,醉個淋漓。
我記得我初中的時候,吃酒喝了一點點的紅酒都醉了,昏睡了一下午,可是,我敢喝酒嗎?
如果我醉酒了,昏昏沉沉的睡著了就算了,如果像爸爸醉酒一樣,大喊大叫的,我叫出了心中一切的不平,喊出了心中一切苦悶,又有他人在場,我說出了我藏在心裡的,不敢說的秘密怎麼辦?
1993年5月16日星期一陰
昨晚,我又去了萍姐家,在萍姐傷口沒有癒合之前,我應該都會在萍姐家睡覺,幫萍姐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和萍姐的外婆睡一起,我睡覺時亂滾,一會兒睡這邊,一會兒睡那邊,擠得外婆沒有地方睡覺。
早上起床,外婆笑著說,“這個薇薇啊!我半夜三更的,還被她擠得在兩邊挪著睡,一晚上都沒有睡好的。”
今天早上起床,肚子疼得厲害,我以為肚子疼是要上廁所,跑了一趟廁所,就去上學了。
但是,到了學校之後,我因為路上被風一吹,渾身發冷,凍得打哆嗦,肚子又疼了起來,我疼得頭都麻木了,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本來就沒有心思聽課,這下肚子疼得更加聽不進去了,我隻看見老師的嘴巴不斷的張合,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我十分擔心自己如此下去,成績會差到什麼地步,不過,又無可奈何,職高的紀律太鬆散了,我又是沒有自控能力的人,像我這樣懶散的人,需要嚴格的紀律來約束。
我的數學作業不會做,大清早,我去了就抄襲同學鵬的數學作業。
同學毅轉過頭看到了,陰陽怪氣的說,“組長都搞邪了,開始抄作業了。”
他看了看同學鋒,拍著他的肩膀說,“把薇薇這個組長換下來算了,我推薦你上。”
我本來心情就抑鬱,肚子也疼,這下子心情就更加不悅了,我瞟了他一眼,冷冷的說,“我想當組長嗎?又不是什麼香饃饃的享福的位置,換下來不是更好。”
我本來想說,“當組長受你們這幫人的氣,我真受不了。”
但是,想想這話也不適合說,隻好不說,想想又很自卑的,受了氣也隻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
今天有一些心裡話想告訴同桌紅,但因為心情抑鬱,隻能寫在紙條上告訴她,有的同學看我鬼鬼祟祟的寫紙條,還以為我寫了什麼呢?
總之,早晨的心情壞透了。
放學時,同學娟告訴我,“我媽媽去市區有事,去了批發市場,看到了一些很漂亮的t恤衫,我們這個年紀能穿的,才隻賣八元錢,她怕我穿不了,就沒有買。”
我聽了激動的蹦了起來,揮舞著手臂叫喊著說,“啊!啊!就算你不能穿,賣給我也是好的啊!t恤衫還講什麼穿得穿不得的,我們都不胖,都可以穿。”
她也笑著蹦了起來,手舞足蹈的說,“是啊!我當時在家裡氣得大喊大叫。我也是這樣想的呀!她好不容易去一趟市區。”
我歪著頭,無限遺憾的說,“市區裡麵過時的樣式,都比我們縣城最時髦的樣式要好看,你媽媽怎麼沒有帶回來呀!”
我原地蹦著,做出了跑步的姿勢,不知道用什麼動作表現我的心情。
同學娟說,“我媽媽在街上和彆人合營了一家精品店,裡麵的衣服都不錯,你如果想買,和我一起去,我讓我媽媽優惠點賣給你。”
“是嗎?是嗎?”我眼睛裡麵亮晶晶的,十分的高興。
下午是書法課,我的墨水瓶子是空的,我隻寫了幾個大字就沒有墨水寫了,好生氣啊!
同學毅上次把我的鋼筆借走弄丟了,他賠償了一隻新的鋼筆還給我,可是,他這支鋼筆寫一會兒,墨水就下不來了,必須甩幾下才行,很麻煩。
不過,他借走的鋼筆,我都快用分叉了,他賠了一支新鋼筆我,是我占了他的便宜了。
我在日記裡經常提到他,不是喜歡他了,而是記錄生活中發生的一些事情。
他這個人很愛玩,經常喜歡撩撥彆人,我是弱者,經常被他欺負,而有一些狠的女孩子卻把他當玩具玩。
我有時候被他惹火了,恨不得揍他一頓,可等我的氣湧出來的時候,準備動手了,他估計看到我氣鼓鼓的表情,又消停了,不哄了,我想揍他的計劃往往以失敗而告終。
下午放學時,同學娟和我說,“薇薇,走,陪我去逛街啊!”
我驚訝的問她,“你又想買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