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5月13日星期四雨
昨天晚上,下起了大雨,如同瓢潑一般,一刻不停的,一直持續到今天晚上,大雨仍然下個不停,雨水把小巷進出的路都淹沒了。
早晨起床後,我找不到鎖放日記本的抽屜的鑰匙,急得團團轉,找了十幾分鐘,眼看再不出發快遲到了,隻能出發了。
在路上,我心中惴惴不安的聯想,假如爸媽兩個人當中有一個人撿到了我的鑰匙,開啟了我的抽屜,偷看我的日記怎麼辦?
我這幾本日記都寫了男女之情,爸媽如果看到了我寫的內容,打死我的心都有吧!媽媽還會罵我不知道廉恥,是個不值錢的東西。
小巷的兩邊都是院牆,積水淹沒的巷子,完全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我東跳一下,西蹦一下,尋找可以站腳的地方。
雨水把漆蓋以下的褲子都打濕了,黏黏的粘在身上,十分的難受。
特彆是我穿的皮鞋,右腳是以前底部裂開了的,後來雖然補了鞋底,但是鞋幫有許多的裂縫,鞋子仍然不能泡水,雨水會從裂縫中滲透進去。
因此,我的左腳是乾燥的,右腳卻濕噠噠的,我如同處在陰陽兩個世界裡,這邊陰暗,那邊溫暖。
在學校裡的我,提心吊膽的擔心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回家了,我不停的唸叨,“鑰匙,我的鑰匙。”
我一不小心碰到床邊椅子上麵放的東西。
我忽然回憶起來,昨天晚上我放衣服到椅子上的時候,鑰匙從椅子上掉了下去,我當時偷懶,沒有彎腰去撿。
我的記性也不好,竟然忘記了,我低著頭在椅子下麵撿到了失而複得的鑰匙。
下午上學,下課後我閒得發慌,一會兒做眼保健操,一會兒又做美容按摩,一會兒又做減肥運動捶腿,一會兒又做點鈔的動作,一會兒又運動雙手。
我的小把戲被後麵同樣無聊的女同學發現了,她們都跟著我做了起來。
同學榮詫異的問,“薇薇,你是在做美容操嗎?”
我點了點頭,笑著說,“在美容書上麵看到的。”
班上的同學,都以為我是一個可愛的小頑童,一個漂亮的布娃娃。
熟悉我的人就知道,我是個用天真、可愛的表像裹住自己的“可憐蟲”。
一個不敢撕破麵具,以真實麵目對人的女孩子,我笑,是因為我曾哭得撕心裂肺,我哭,是因為我曾經開懷大笑過。
我笑因為我的內心十分的自卑,痛苦不堪。我哭,是因為我抑鬱得難以控製,悲上心頭。
但是,世間事,哪裡說得清呢?小小凡人總有那麼點煩惱,對真誠的人說三分話是虛偽,對虛偽的人真誠是愚蠢。
好希望未來的某一天,我擺脫了這樣的家庭,這樣的父母,能夠成為真正的,開開心心的,可愛的小頑童。
我能夠無憂無慮的大笑,能將一切的煩惱拋棄,能將一些缺點改正,我應該就不枉此生了。
我就怕這些美麗的幻想成不了現實,隻怨我投胎時沒有睜大眼睛挑選一對溫柔、和善、負責任的父母。
同桌紅有時候批評我,“你有時候的思想很消極的,甚至十分的偏激,你覺得自己不美好,就厭惡憎恨所有的美好的事物,甚至看不得稍微有點美好的事物。”
我注意到,班上的某的女同學常常冷冷的斜著眼睛瞟著我,往日的融洽祥和的氣氛不複存在。
有的女同學表麵上看著對我不錯,背後也說我的壞話,有的肆意的欺負我,說一些傷人的話,做一些傷人的事情。
說實話,我並不是軟弱可欺的麵團,但如今的我,不得不,和氣又和氣,小心了又小心。
因為我的脾氣來了像洪水一樣,來勢凶猛,連自己都阻擋不住,我怕發脾氣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放學後,我陪同學娟一起去美術室畫畫,我在一旁看著。
她應該是以前沒有畫過畫,因此,畫畫的基本功並不好,很慢,有點吃力。
我想多來看幾次她畫畫,學到了係統的方法,我就自己畫著玩。
同學珍本來打算和我們一起來玩的,但是,和她同住的女孩子敏敏沒有帶雨傘,她於是撐著傘和敏敏一起回家了。
說起敏敏,同學珍說過,她可能和我的同桌紅一樣的性格,不喜歡說話,十分的憂鬱傷感,十分的自卑。同學珍說和她住在一起快悶死了,從來沒有看見她笑過。
同學珍的性格很爽快,熱情,大方,和她做朋友,我很放鬆。
家裡的蚊子太多了,一個個十分的厲害,咬得我全身都是小包,又紅又腫,癢極了。
電熱滅蚊片對蚊子沒有什麼殺傷力,我真是受不了。
家裡還留著一隻烏雞,媽媽說什麼也捨不得殺了,吃掉它,說要等過節日再殺,我想了想,還有什麼節日,端午節,中秋節嗎?
這隻烏雞不要她伺候,她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了,關在浴室裡,拉得到處是雞屎。
有時候還跑到我住的房間裡,弄得到處臭氣熏天的,本來天氣都熱,這個封閉的環境,又臭,蚊子又多,誰受得了?
我每天要用不少的時間去掃雞屎,衝地,拖地,把這隻雞當爹供著。
同桌紅又帶來了萬同學談男女朋友的新訊息,原來那個男孩子後來又複讀了,竟然考上了大學,特意去車站等萬同學,告訴她這個好訊息,並且贈送了賀卡留念。
萬同學對同桌紅說,“大學裡的女孩子多的是,又漂亮又有學識,又成熟又有氣質,我喜歡的男孩子會變心的,我看來要品嘗失戀的滋味了。”
我很羨慕萬同學,她真是個有靈氣的女孩子,一個心地善良,氣質單純,有著內在美的女孩子。
起碼,她和那個男孩子真心相愛過,彼此相處過,就算分手了,也留下的是一片甜美的回憶。
同桌紅也是個奇特的女孩子,起了個叫雨佳的筆名,四處給筆友寫信。
她經常喜歡說有男孩子喜歡我,給我造謠,卻因此三天兩頭的諷刺我。
而她自己呢?又常常發呆,迷離於情愛之中。
1993年5月14日晴星期五
上外語課時,老師檢查上次的漢語譯英語,他的方法,真是絕了。
他首先點名了幾個同學,讓她們交上次的漢譯英的作業,他看完之後,就把作業放在講台上,又讓她們在黑板上再譯寫一遍。
這幾個同學當時都懵了,站在講台上,不知道如何動筆,後來瞎寫,把答案做得一團糟,結果就暴露了一個問題。
家庭作業的確是做了,但是,是抄襲的,抄襲的誰會記得怎麼做。
我想,看來以後抄襲完彆人的作業,最好花時間再看一遍,要記住,一定要看懂,變成自己的知識。
政治課上,老師發了十張卷子,並向同學們說,“這次期中考試的題目都在這十張試卷裡麵,你們都會做了,背誦好了,就可以考高分了。”
哇,那太好了,免得我像無頭的蒼蠅似的,在書海裡撈針,既費時間又浪費精力,卻不知道劃重點。
點鈔課上,因為和語文老師換了課,我沒有帶語文書,就和同桌紅聊天。
她又和我說起,她初中時代暗戀的那個男孩子,明明很喜歡他,卻對他十分的冷淡,以至於眼睜睜的看到他喜歡上彆的女孩子。
她說,“我曾經勸過自己,不要再喜歡他了,可是,一見到他,我就心潮澎湃,無法控製自己的感情,於是,隻好以冷麵對待他了。
可是,我內心的兩種矛盾交織,喜歡他,不要喜歡他,我始終在痛苦的深淵中掙紮,直到畢業,直到現在,我還掛念著他,對他有一份癡癡的愛。”
我想,人是有感情的生物,有思維的生物,感情是人類的優點,也是缺點。
男女之間的感情,在進入了初中就朦朧的產生了,不過是偷偷的喜歡,也不敢說出來讓他人知道了。
同學英也變了,她從外表上看,是個膽怯斯文的小女孩。
但是,她十分的膽大,敢於表達,她和她前排的同學海,一個高個子男生打得火熱,對他關切得過分。
以前她下課後和同學榮榮聊天,和同學珍聊天,和我聊天,但是,現在的她變了,她隻圍著同學海轉,她在倒追同學海。
我聽了同桌紅說了她的暗戀史的事情之後,又想到了我喜歡的他,我和他相處一段時間之後,好像產生了依賴的感覺,離開了他之後總覺得生活十分的枯燥,心裡空蕩蕩的。
這幾天,我心情不好,說話又有點結巴,我都不敢和同學們說話,心裡好難受。
我很害怕,不知道長久下去,該怎麼辦,誰知道能瞞多久?
下午,同桌紅告訴我,靜靜來我們班上的教室裡玩了的。
她翻著白眼,一副不屑的樣子說,“她長得一點也不漂亮,麵板也不白,眼睛也不大,怎麼那麼多男生喜歡她呢?
這些男孩子看女孩子的眼光和我們女孩子欣賞女孩子的眼光不一樣?”
我想了想說,“她也許真的不太漂亮吧!但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有魅力,有氣質。
我和她經常在萍姐那裡見麵,我覺得她舉手投足都十分的有氣質。
同學毅把她當“女神”,“夢中情人”不可能是瞎眼了。”
放學時,我把和同桌紅的聊天內容和同學娟講了一下。
她點了點頭說,“靜靜啊!我知道,我們學校的校花,她長得談不上漂亮,但遠遠的看很有氣質,近看細看的確是不怎麼樣。
麵板沒光澤,很黑,很鬆弛,有點顯老態,沒有少女感,她的五官也隻能說是端正,唯一的優點就是身材瘦吧!
再者,她很風騷,丫裡丫氣的,很會撩撥,男生們喜歡這樣的女孩子吧!”
她這番話正是我想了很多次,卻不知道用什麼詞語表達的心裡話。
漂亮的女孩子有很多人關注,有人議論,評價。
英俊的男孩子也同樣,同學鬆相貌英俊,身材也很高,偏瘦,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在學校裡麵一副好心腸,同學們都說他很好,卻是在外麵玩的小混混,斯文流氓。
這種男孩子很討女孩子的喜歡,我的初中校友,靜靜班上的美美同學,隻要和我遇到了,就會詢問他的情況。
她這個彆班的女孩子,比我們班上的同學還瞭解同學鬆多些。
評論他的為人,講他的各種事情,向我詢問他的情況,我想,這又是一個和靜靜一樣墜入情網中的女孩子。
同桌紅經常喜歡拿我和她自己比較,說我如何的比她漂亮,吸引人,甚至編造一些謠言。
殊不知,我十分的羨慕她,比我聰明,嗓子好,懂音樂,說話十分的通順,聲音好聽。
而且她生活在家裡雖然有弟弟,但是父母不偏心的家庭裡。至少,她從小到大都沒有挨過打,挨罵都是很少的事情。
女孩子希望有人注意到自己,可當彆人注意到自己的時候又不知所措。
同學珍和我一起留下來等同學娟,但畫室裡落針可聞,太安靜了,我們覺得無趣,就和同學娟打了一聲招呼,在校內玩,一邊等著她放學。
同學珍準備去小賣部買吃的,她按了按褲兜子,說,“我想買東西吃的,今天沒帶錢。”
我拽著她的手說,“我今天帶錢了,走吧!我們去買東西吃,你經常慷慨的請我吃東西,我都不好意思了,受之有愧。”
1993年5月15日星期日陰
早晨,我從萍姐家回家,生氣的問爸爸,“昨天晚上我喊破了喉嚨,為什麼不給我開門?”
爸爸才恍然大悟的說,“怪不得,我早上打木門,發現木門都快踢爛了。”
事情是這樣的,週六上午,萍姐托同學波捎信我說,“薇薇,我出院回家了,但隻能臥床,傷口沒有癒合需要人照顧,你晚上到我家來,留在我家睡覺,方便照顧我。”
我於是和爸爸說了這件事情,晚上,就去了萍姐家。
她家的熱水器壞了,不能洗澡,到了快十點鐘,大伯媽不知道我要住在她家,問我,“薇薇,你什麼時候回家啊?已經很晚了。”
我看了看,萍姐家空調房間裡,打地鋪都睡不下人了,我挺識趣的,點了點頭,回答,“馬上就走的。”
走到家門口,開啟了鐵門,裡麵的木頭門卻從裡麵被關上了,沒有辦法,我從門縫裡看到,房間裡燈光是亮的,電視的聲音還在響。
我扯著喉嚨,大聲的叫喊,“爸爸,打門!弟弟,打門!”
但是,我扯著喉嚨喊了十多分鐘吧!寂靜的夜,黑漆漆的巷子裡隻聽到我喊叫的回聲。
我心煩意躁的瞅著門,左看右看都不舒服,於是,伸手拍門,一邊叫喊。
深更半夜的,四周的人都已經睡了,我拍門的咣咣聲響如同雷鼓,那麼清晰,那麼響。
我擔心會吵醒熟睡中的四周的人們。可爸爸和弟弟卻如同死豬一樣,沒有半點回應。
我火了,看了看黑不隆洞的巷子,害怕極了。
我抬起腳對著木頭門報複性的踢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