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後的青春日記 四十九 探索自己的內心

1993年2月17日星期三雨

今天的天氣，剛剛晴了一上午，下午就下起了雨，媽媽今天勤快了一次，也不看看天氣，就把兩個椅子上堆的臟衣服都洗了，這下好了，晾不乾了，我擔心衣服掛廚房裡會發黴了。

媽媽雖然同意了給我買一件女式雨衣，但隻是口頭上說說，每次都是在下雨的時候纔想起來，天晴了又忘記了。

今天下雨，我又開始唸叨要買一件女士雨衣，她被我唸叨煩了，瞪著眼睛吼，“不是有雨衣嗎？你爸爸的雨衣就在家裡，不能給你擋風遮雨嗎？天天吵，一件雨衣你還要穿出朵花來。”

提起那件男士雨衣，我就有一肚子氣，“那件雨衣大了，我這麼小，雨衣的帽子被風一吹蓋在眼睛上，我幾次都撞到人，摔跤了。”她當沒有聽見，她不會關心我摔得疼不疼，受傷了沒有，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也許，她巴不得我消失吧！畢竟，她沒有正當的理由可以弄死我，除非我發生意外，那她就可以單獨的寶貝她的寶貝兒子了，我的媽媽是個重男輕女、沒有心的女人。

儘管，我用儘全力的去做家務，儘管，我用儘全力的聽她的話，儘管，在爸爸朝她揮拳頭時，我強忍著害怕，強忍著被殃及池魚的危險去一次次的救她於水火，但她，沒有心，她仍然不愛我。

我沒有說的是，下雨天穿著，經常被彆人笑，我心裡很難過。如果和媽媽說了，她肯定會罵我愛慕虛榮。

為什麼我家買一點東西就這樣難呢？做點事情這樣難呢？

我做夢都想騎上一輛女式自行車，穿上一件女式的雨衣。

昨天晚上睡得又很晚，看過電視之後才寫日記，今天早上的精神就不好了，不停的打哈欠，而且早上起床眼睛裡麵都是糊的眼屎，看著好惡心。

曆史政治課，又是講話聊天的大好時光。這次可不一樣了，因為同學喜榮借給我一本《隻給女孩子看的書》，十分的好看。

內容講女孩子的禮儀，健美，等等。

我下定決心週末一定要去買一本這個書。這本書我幾年前在萍姐家都看過了，封麵是翁美玲的圖片，我當時在鄉下，又沒有人正確的引導與教育，因為喜歡看武俠小說，思想也古板得與現代思想格格不入，更不用說看這種書了，內容其實沒什麼，但讓我覺得看這型別的書有種羞恥感。

現在，到了縣城，我覺得自己需要改變的還有很多，生活知識與見識的淺薄，我需要看很多書，和不同的人聊天才能學習，借鑒，提升自己。

媽媽能察覺出我的變化，說我和她們學壞了。我隻要有和以前任何不同的表現，她就會瞪著眼睛罵，“天天和你萍姐混在一起玩，她是個什麼好東西，把她的壞毛病，壞習慣都學會了，她是局長的姑娘，你就沒有那個命，你和她拚比什麼？”

又斜眼看著隔壁的牆壁罵我，彷彿看到隔壁的張阿姨，媽媽是看不慣她的，因為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她夢寐以求的，嫁了個好老公，家庭條件好，老公愛著，寵著，張阿姨十分的幸福。“跟著好人學好人，彆人好的沒學會，儘學些亂七八糟的臭習慣，彆人嫁得好，你沒有那個命。”

（她偶然一次說漏嘴了，吐露真言說，“就你爸爸那個條件，娘都沒有一個，就一個自私自利什麼事情都不會乾的勺爹，一個窮家，我會看上他，我還不是因為他哥哥你大伯是大官，想著以後有個幫襯，有個依靠。”那時候我才明白，她為什麼一直都詆毀大伯媽，說她這不好，那不對的，看不慣她，連和她性格相似的萍姐也不喜歡，原來她是嫉妒大伯媽的，羨慕她的，她是忿忿不平的。）

我想多和萍姐、靜姐一起，多少能學點知識、見解，我不能長大成為我媽媽的模樣。如果隔壁張阿姨不搬走的話，和她多相處，短短相處的一段時間，她教了我很多道理，生活當中的，思想見解方麵的，她是我喜歡的女人的樣子，敢愛敢恨，對父母也敢說不，可我卻這麼的畏縮。

放學回到家裡，又開始做家務，我也不想發牢騷，有怨言了，一件事重複上千遍，可是還是不讓人滿意，為同樣的事情爭吵上千遍，甚至還因為頂嘴會被打，我能有什麼辦法呢？我也隻是一個需要父母養育才能長大的孩子啊！

從大慨五六歲開始，我就知道媽媽不喜歡我，那次因為弟弟摔破了熱水瓶，她卻打了我。隨著我年齡的長大，她凶狠得恨不得把我裝進她的肚子裡，對我的態度比她和外麵的人吵架都要厲害，也慶幸我是她生的，要不，她那模樣就像要吃了我，因為我是她生的，她又不能吃了我，想我死又弄不死我，無可奈何還要養著我的樣子。

從我懂事開始，我在她身上，沒有體會過任何母愛，所以我渴望溫情，羨慕彆人有溫暖的、父母和睦的家。

我的心是熱乎乎的，但又是冰冷冷的，冰冷冷的需要無數次的擁抱，無數次的嗬護，無數的愛，才能溫暖我化成堅冰的心，我不懂得怎麼愛彆人，因為我重來沒有被人愛過，疼過，我渴望被愛，被心疼，被嗬護。

下午去學校，珠算課和財會基礎課互換了，我沒有聽到訊息，仍舊帶去了練功券，以為要學習點鈔。

財會基礎的學習真是枯燥無味啊，於是和同桌紅閒聊。但她有一個不好的習慣就是，彆人和她說話，她好像是在聽，但眼神定在一個地方，思想已經神遊天外了，聽彆人說話心不在焉的。

她上次和我說過，這是她的一個缺點，她說她無法專注在一件事情上，思想容易分岔，聽彆人說話也是如此。

不過，有的同學看她悶不作聲，以為她在認真的聽她說話，和她講得更起勁了，比如，前麵的同學喜榮，她就拉著同桌紅說話，不管她聽不聽，就是想說出來。

可是這樣，我就沒有人說話了，我一個人孤獨的乾坐著，也十分無聊啊，可我又抑製不住自己滿肚子的話，於是，看到同桌紅沒有被彆人搶走時，就扯著她說話。

同學毅看到我的表現，拍著桌子大笑，“薇薇，我看你的嘴巴跟著你受罪啊！一張嘴老是嘮叨個沒完，怎麼有那麼多的話要說。”

我斜眼怒瞪著他。

我心裡想，我以後還是不要老拉著同桌紅講話了，上課就專心學習，下課就各玩各的，為什麼因為是同桌就必須捆綁在一起呢？

我也會因為她不專心聽我說話而生氣，人不能老以自己為中心，為什麼要彆人圍著我轉呢？我多留點時間讓她和我說她的事也行啊。

語文老師佈置了作文，《xx菜的製作》。正好我在《長江日報》上看到有一篇文章寫怎麼做菜的文章，抄了再說。

我家裡每天就是炒白菜，煮蘿卜的，不可能寫這些上去吧，但願老師沒有看到那張報紙。

減肥也是很痛苦的事情，又不能多吃飯，也不能吃太多好吃的葷菜，每天還得做運動，搞得自己很受罪。

真不明白，為什麼彆人怎麼吃都不胖，而我是喝水也長肉的身體，老師說過，愛長胖的女孩子少吃油炸食品，多喝開水，晚飯要早點吃，每天要加強運動。

我都能堅持，就是我運動以後，又餓又累，總想吃點什麼。這不，昨晚又吃了不少春皮，雖然是醃菜臘肉做的餡，還有點鹹。

上次，張阿姨家的春皮是地菜做的餡，送給我家一盤，頓時一搶而空。

小時候的我，並不胖，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齊耳小短發，身材苗條，像個洋娃娃，可愛極了。

後來，因為爸爸喜歡吃宵夜，他晚上打牌回家後就炒飯吃，下麵條，打各種菜湯，肉湯。

即便是已經晚上十點多了，甚至是十一點多了，他每次都問睡夢中的我和弟弟吃不吃，我們吃飽了就繼續睡覺，慢慢的我的身體就圓潤了。

其實，到現在我也不胖，書上說我是生長期，而且我的身高和體重的比例是健康型的。

但我就是喜歡像林黛玉那種弱柳扶風的感覺，希望自己瘦瘦的。

媽媽把剩下的馬海毛的毛線交給廠裡的一個同事，幫忙我織背心，但她隻拿了一個毛線球給彆人。

我擔心的問，“老媽，你就給了一個毛線球她，她以為隻有這點毛線，她就著這點毛線球織毛衣，織小了我穿不了怎麼辦？”

她突然煩了，像老虎一樣怒瞪著我，口水都噴在我的臉上，朝我像攆野狗一樣甩著手，不屑的看著我，蹦起來吼我說，“老子和你這個扭筋的勺俠子說什麼，老子和她說了的，還有半坨毛線，要你在這裡著急做什麼，老子把你當人看了的嗎？”

我被她羞辱得氣得臉紅，頭一扭，生悶氣去了。

她說的什麼話，我不是人，我是畜生嗎？那她是什麼，也不是人嗎？

因為我是她生的，她就可以這樣說我嗎？我是一個人，又不是一個她想捏圓搓癟的物件。

1993年2月18日星期四雨

昨天，泥瓦匠又來找爸爸，詢問幾時能建房子，爸爸還沒有回家，他們就在我家裡等，看電視《少年張三豐》。

我很希望儘快有個安穩安定的住所，從我讀四年級的時候就說要做樓房，後來建起了老家的那棟樓房，後來我讀初一時，又說要在縣城做樓房，一直到現在，地基都沒有批到手上。

喜歡幻想的我不停的想，將來的房子是什麼樣的模樣，家裡應該怎麼佈置，住到縣城裡的生活又會是什麼樣的？但到現在地基都沒有批下來。

減肥真的好累，我幾乎沒有衡心和毅力再堅持下去，我的自尊心又不允許我間斷。

今天，帶了一本關於港台明星的書借給了同桌紅，同學喜榮看到之後，要求先看。

同學喜榮有點胖，但她善於交際，人緣很好，與男生也合得來，特彆捨己為人，有求必應，借東西給彆人，自己卻因為沒有東西用。

我也得過她很多次的好處。

我對借書很隨便的態度，自己已經看完了，不會再看了，書就是給彆人看的，隻要有借有還，借多久，給誰看都可以。

初中時，我和同學靜算是老友，我有什麼書都借給她看，不管她向我開口了沒有，我有書就帶到學校借給她了。

有時候，她高興的說，“這多書，我都看不完啊，要慢慢的看。”

後來，在留言本上，她十分感謝我借書給她看，寫的是願好人一生平安，其實，她對我也一樣好，所以，我們不分彼此。

雖然不是談知心話的好朋友，卻可以說是真誠的書友。

其實，這就是坦誠，人與人之間的默契，到現在我仍然是這個態度，彆人對我的態度如何，我就對彆人的態度如何，不會像有的人那樣會用熱情去感化彆人。

或許，我在學校裡表現得特彆沉靜，也不喜歡和彆人說話，除了同桌紅，有書就看，沒書看就悶坐著。

難怪同學英說，“你隻知道學習。”

在同學們的眼中，我也許是個隻會學習的書呆子，不苟言笑。

比如，學校今天招收樂隊成員，我心裡是想去見見世麵的，但又怕耽誤學習與做家務的時間，因為參加這些活動，影響了學習和做家務，而且，我什麼都不會，隻有一顆熱忱的想見世麵的心。

學校有不少課外活動，同學們有時候拉我參加，我都不同意。

其實，我本人有一顆爭強好勝的心，我也想學，想多纔多藝，有時候挺嫉妒那些有特長的同學的，但又無可奈何，天生也沒有那個細胞，何必強求自己呢？

而且，我一向十分的自卑，認為自己處處不如同學們，害怕和同學談及家裡的事，被彆人瞧不起，所以，也不想和彆人有太多的交往。雖然我在學校裡表麵上開開心心的，十分開朗活潑。

可是，回家時，我的心就跌入了冰窖，我無法快樂起來，不知道媽媽今天心情好不好，會不會找我的茬，把我打罵一頓，我是個時刻活在恐懼中、不安中的孩子。

同桌紅急不可待的要參加樂隊，我覺得，她的聲音，她的歌喉是動聽，音樂天賦應該不錯，不過，擺弄樂器又是另外的一碼事了。

外語課上，要翻譯課文。我不太懂，於是又請教同桌紅，她又是一副很清高的模樣，愛理不理的。

也許是我說話比較直接，看到她的缺點和毛病直接告訴了她，她覺得是我在挑她的錯，對我很是反感吧！

我總感覺她自認清高，有時候說話的表情過於做作，有時候眼睛不自然的向英俊的男生掃描，不由自主的拿東西碰彆人，甚至直接用手在男生衣服上滑動，這樣做得太露骨了。

喜歡彆人也該矜持穩重點，這樣表現得太明顯，女孩子斯文一點總是好的。

或許，這是她天生的性格，我不必想著改變彆人，何況我自己都不是十全十美的。

外語課上，同學武多次講話聊天，老師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講話聊天了，他不自覺，仍然講話，把老師惹火了，點名讓他站起來回答問題，讓他出醜。

結果，他不會回答，坐下去了之後仍然繼續講話，老師怒不可遏，吼他說，“你是個混蛋吧！每天在這裡混日子！”

同學武不滿的狂踢課桌，以示他的憤怒，全班同學都觀望著這場哄劇。

老師怒吼，“你有點不滿？”

他不屑的歪著頭，雙手插兜，腿伸直交叉的搭在一起說，“是有點。”

說完，他站了起來，對老師說“我有點不舒服，要先回去。”

同學武也不等老師同意，直接拿著傘，瀟灑的離去了，同學們張口結舌。

連自認為大哥風範的同學毅都自愧不如，說，“這夥計真瀟灑啊！”

我心想，“班主任明天來了，不知道怎樣的暴發哦，肯定會找他的麻煩，沒有他的好果子吃的。”

同學武脾氣挺大的，又倔強，但是，我們作為學生，是來學習的，為什麼要和老師對著乾，不應該好好學習嗎？是來混日子的嗎？花了那麼多錢，這樣糟蹋了家長的血汗錢太不應該了。

哎，我什麼時候纔能有一輛新的女式自行車啊！舊車子渾身都是壞的，腳蹬子也有問題，車胎也有問題了，車座子也破又爛了。

車座子淋雨後，濕透了，坐上去，褲子全都濕了，像兩個大餅形狀，我回家後隻能借張阿姨的熱水袋烘乾，但內褲也是濕嗒嗒的，很不舒服。

1993年2月19日星期五雨

昨天，中午放學時，下起了大雨，我準備向同桌紅借傘騎車回家的。

最後一節點鈔課，我和同桌紅聊天，看到門外有人拿著雨衣站著，我細看一下，是我媽媽，受寵若驚，連忙跑出教室去拿雨衣。

同學毅笑著說，“薇薇，她是你媽媽呀，站在門口傻站著，又不說話，我剛才還吼她，要找那個報個名字撒，她也不做聲。”說完，尷尬的摸了摸頭。

我瞟了他一記白眼，心中充滿了驕傲，原來媽媽為了給我送雨衣，來了好半天，站了好久了啊，我覺得媽媽對我是那麼的好，連雨衣也不挑剔男式女式的了。

由於風很大，穿著雨衣褲腿還是全部都濕了，涼絲絲的，冷冰冰的，凍得我牙齒打顫，晚上，關節炎凍發了，有點疼，陰雨天氣好討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