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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後的青春日記 五 我在餐館做學徒 媽媽被家暴

作者:古月薇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31 17:58:46

因為第一本日記就是這樣顛倒的寫的,我是自己日記的搬運工,所以一下子跳躍了幾年的日期。

這年我已經從縣裡職業高中畢業了,學了三年的會計專業,但是沒有工作,因為現在都是托關係安排工作。

家裡說現在做廚師很吃香,讓我去和表哥學做廚師,也不考慮我隻有158米的身高,90多斤的體重,胳膊那麼細,顛得動一鍋菜嗎?

沒有辦法,我無法反抗,反抗過了,沒有反抗的餘地。

我家就是這樣,我是他們的孩子,好像是他們的附屬品,不是獨立的人。

父母說怎麼樣就怎麼樣,說一不二。我有什麼資格反抗呢?

我隻是職業高中畢業,連能讀大學的高中都沒有讀過,是最差最差的學校的畢業生。

我能做什麼?

1995年12月17日週日

表哥的餐館在另一個區裡,租的交通局的門麵,來吃飯的都是附近單位的人,都是簽字再去單位報銷,賬不好結。

表哥說下週從19號到23號有五天的酒席,每天七八桌,局裡麵訂的,非常忙,也很累,所以今天暫時停業一天,餐館搞大掃除。

我沒有去菜市場幫店裡買菜,每天買菜是我騎自行車去菜市場。

商販都是定點的那幾家,表哥每天開好單子說要什麼菜,我拿出單子和商販說就行了,也不用付錢。

商販拿出記賬本我簽字拿菜走,專門有一家定點的商販騎三輪車幫我送貨到餐館。

我是親戚,年紀又小,自然是不會貪汙的,表哥表嫂對彆人不放心。

我吃了早餐,在廚房忙了一大上午,渾身臟兮兮的。又向表嫂請了半天假,想回家看看,她同意了。

她說餐館準備搞完今年就不做了。

單位賒賬太多,五六年前的都沒有結賬,都五六十萬了。她們欠外麵批發商也有三四十萬,讓她感覺沒有希望,再做下去虧得更多。

打算不開餐館了,專門要賬。以後再作打算。

她讓我回家順帶點不用的行李衣服回家,免得餐館不搞了我回家一時拿不完。

我轉了幾次公汽,又搭上了回家的巴士。皮箱又笨重,轉回家的巴士車還要走一站路,一路過來,累得我夠嗆。

1996年2月4日晴週日

昨天坐在餐館前廳說笑的我,接到了大伯媽的電話,她說,“你趕緊回家,你家裡出事了。”

我心裡一驚,不祥的預感在心底,大伯媽沒有說是什麼事情,問也不說,就是讓我回家。

我心慌得哭了出來,好害怕,家裡出什麼事纔是出事?

我在餐館隻是學徒,包吃喝,身上沒有錢。表哥說每年到年底會發一筆錢給我爸爸幫我攢著。

表哥表嫂都不在餐館裡,我連搭車回家的路費都沒有,還是向餐館師傅大王借的二十塊錢。

看著我哭成淚人,同事都勸我,不要自己嚇自己。

我也無心感激他們的好意關心,匆忙去乘車,一路上眼淚停不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擔心爸爸的病,怕他身體不好,病又發了,該不會是什麼大病吧?

要不怎麼會這樣慌張的叫我回去。一路上想了種種可能。

又想到媽媽的身體,她那麼辛苦的早出晚歸賣菜,不會是得了什麼病吧?

也許騎自行車進蔬菜時摔倒了?

她經常說自行車帶幾百斤的菜,有時騎不穩,摔倒是常有的事。

有一次摔狠了,磕掉了三顆門牙,捨不得錢,沒有去做假牙。說話都漏風,像癟嘴的老婆婆。

媽媽進蔬菜都要去很遠的另一個區的鄉下,價格相對便宜。有時去市區的批發市場。

也有時要去河對麵的另一個區進蔬菜,要搭汽車的輪渡,上河堤下河堤坡路非常陡,都是沙土。上坡推不動,下坡車子往前衝,也是經常摔倒。

或者,是不是媽媽在路上被車撞了…。

種種可能,各種猜測,令我擔心害怕,迷迷糊糊的上了回縣裡的巴士。

越想越害怕,暈車,頭疼,覺得自己快成傻子了,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湧,灌到耳朵裡,糊了一臉。

我隻能閉上眼讓頭腦一片空白。

到家門口的路邊下車,驚奇的發現爸爸竟然站在公路邊等著我,他怎麼知道我這個點到家的?

看來爸爸沒事,那是出事的是媽媽?

我又是激動又是疑惑又是擔心,拉著他的手回家,還向他說哭了一路,快哭成了傻子,看來是我神經過敏了。

可是我回家後幾乎暈倒了,租戶平平陪著媽媽。

媽媽背對著我,聽見我喊她轉過來的一張臉。這是怎麼樣的一張臉,這還是我的媽媽?

我的眼淚衝了出來,我的媽媽,我可憐的媽媽,她竟然被爸爸打得不像人樣,臉上都是青紫腫脹的,乾了的血糊在臉上。鼻子也歪了,眼睛腫得眯成一條縫,她不說話完全看不出來是誰?

我憤恨得講不出一句話,渾身發抖,拉著她的手。想撫摸著她的傷痕,不敢。摸了一下她的頭,媽媽疼得一哆嗦,隻一個勁兒的哭。

這下比刀子割我的心都讓我難受,我大吼,“是誰讓他下這個狠手,下這個毒手的?

我要殺了他,我隻要媽媽,這種狼心狗肺,禽獸不如的東西要著他乾嘛?”

我再也受不了,大哭起來,哭得幾乎啞了音,頭也因為過度抽搐而疼痛。

我聽媽媽和租戶平平對我講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爸爸在樓下和彆人打紙牌,興趣來了打得上了癮,媽媽在樓下收拾她進回來的菜。因為賣菜的簍子壞了,讓爸爸幫忙拿鐵絲捆紮一下,他不肯。

媽媽賣菜本來就辛苦,每天要去進蔬菜要賣菜,都是騎車去幾十公裡外的鄉下進菜,或者去市區的大型批菜市場。

騎自行車單程幾小時,經常半夜十二點鐘回家連口飯都沒有吃的。

家裡所有的家務事都是媽媽做的,每天忙得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爸爸在家裡是甩手掌櫃,什麼事都不做,還要吃喝玩樂。

媽媽見他不幫忙,累狠了的人心裡本來就有氣,就要去掀了桌子。

爸爸要麵子,覺得丟臉了,當著牌友,瘋狂的狠狠的專門打媽媽的頭,還專門擊打太陽穴。

他跟著師傅學了幾年的武術,就是用來對付自己的妻子的?

下手真毒!

牌友們看打起來了,都圍著勸架。灣裡的街坊也都跑來勸架,媽媽也躲上樓避難。

哪知道爸爸那根筋不對了,等彆人都走了,竟然又跑上樓,就對她再次又動了手。

這一次沒有人阻攔,打得更狠。媽媽以為他打了人,一打一勸,這事就過去了,誰知道他這麼狠的心。

媽媽的鼻子被打歪了,血湧了出來,濺了一地一牆的鮮血。

我看到她擦血的兩條毛巾,全被血浸透了,都是血。

全身上下也沒一處好肉,都被打得青紫的。

幸虧家裡有租戶平平,聽到動靜趕來了,攔住了爸爸,周圍鄰居也趕來勸架。

租戶平平把媽媽一路扶著送到附近的大伯家避難,路上媽媽不停的哭,說不想活了,她要去死,這日子她過不下去了。

她沒過一天好日子,爸爸好吃懶做,吃喝玩樂,打牌賭博,還經常對她拳打腳踢,她活不下去了。

路上幾次往汽車前麵衝,險些喪命。

在大伯家媽媽哭了一夜,想要尋死,大伯媽怕出事,陪著勸了她一夜。

目睹這事的周圍街坊都嚇得不行,擔驚受怕的。

大伯媽好幾次給我打局機關門衛那裡的座機電話,讓通傳到餐館找我,但座機老是占線沒有打通。

今天纔打通了。

我再也沒有勇氣聽下去了,都是為了我們,為了我和弟弟呀,她才這麼辛苦,這麼艱難的熬了這麼多年。可爸爸竟然這樣無情,這麼殘忍。

我吼著說,“我去殺了他,我償命,這樣的日子我也不想活了。”

我衝下樓在廚房抓起一把菜刀就去追趕爸爸,我大喊大叫的跑下樓。

爸爸一直在樓下聽著樓上的動靜,聽到我喊打喊殺的聲音就往外麵公路上跑。

我拿著刀一路追趕,邊罵邊追。我心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想了,隻想去報仇,替媽媽報仇。

追到公路上,看到爸爸慌張的跳上了公路上等著攬客的油麻木車跑了,我蹲在公路上氣哭了,又失魂落魄的回家。

我陪了媽媽一下午,陪著她哭,哭得抽搐。媽媽也不肯吃飯,她沒有活下去的意誌了。

晚上,媽媽拉著我的手不肯鬆手,像小孩一樣摟著我,要我和她一起睡。

又說起這些年的艱難,一遍一遍的向我哭訴。

我恨透爸爸了。我真的十分傷心,腦袋幾乎麻木,眼淚也流乾了。

我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是真的,這是我的家庭!

結果是,第二天,媽媽竟然讓我去鄉鎮的單位把爸爸接回家。

她怎麼這麼傻?

這麼心善,我想他死的心都有,他死活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可她就是一直哭,一定要我接爸爸回家。

我勸她離婚,我和弟弟跟她過。可是媽媽不同意。

她們這個年代的女人,幾乎沒有離婚的,女人捱打挨罵是常有的事。

很多捱打受氣想不開的女人寧可跳水塘,喝農藥,上吊自殺也不願意離婚。

因為離婚了,孃家也待不下去,能去哪裡呢?孃家兄弟姊妹一大堆,還能容得下離婚的姑娘回家?

有的父母已經早早不在世上了,哥嫂兄弟那裡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能回哪裡去呢?

自己都活不下去,哪還能養得起小孩?

媽媽又哭著勸我,說萬一爸爸想不開怎麼辦,我們沒有爸爸以後生活會怎麼辦?

沒有爸爸的小孩,背後沒有人撐腰,會被彆人說三道四的,以後生活艱難。

我心裡想,“你管他呢?管他死活乾嘛?我不在乎,每天這樣的日子我人前人後就有臉了嗎?”

我都不敢看鄰居望向我的眼神,即便是善意的關心,都讓我覺得如芒在背。

可是在媽媽的眼淚攻勢下,我也沒有辦法,去了鄉鎮爸爸的單位。

他同事和我說,“你爸爸說他知道錯了,還想要在門框上尋死,還在水塘旁邊打轉。他說他做錯了,你們不會原諒他了,他不敢再見你們,他不想活了!”

我冷冷的聽著,斜眼瞅著爸爸,覺得他在演戲,不想和他說話。

我說,“你死活和我沒關係,我們不需要你了。

你昨天跑慢點,我肯定砍死砍傷你了!

你們再這樣哄,我也不想活了,我覺得活著很沒意思的。

這事情沒有下一次!

你如果還有下次,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會讓賠上我這命也要讓你永遠沒有動手的機會,就算半夜不睡覺也要想辦法弄死你。”

他說了很多話,說內疚,說知道錯了…,我都不想聽。

這次在家裡待了好幾天,馬上快過年了,我幫媽媽做家務,大掃除。

6號晚上,同學英突然來找我,說,“昨天晚上好像看見我了,今天來碰運氣。”我們又約了另一個同學榮榮,出去走了走,聊天。

我不敢說家裡的事,很丟人,隻聽她們說話聊天。

我心裡很難受,她們都生活在幸福的家庭,父母恩愛,聽說吵架都很少,更加沒有像我們家這樣的家暴事件。

她們沒看到過,沒經曆過,說了有什麼用,無法與我產生共鳴,不會理解我的心情。我這樣的家庭,怎麼說得出口。

7號早上我去市區弟弟的學校,接他放假回家,幫他拿行李。

如果弟弟在家,也許可以攔著點,也許攔不住,爸爸狠起來對弟弟也是拳打腳踢。

弟弟挨爸爸的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下手都特彆狠。

隻要爸媽打架,弟弟都會害怕得第一時間躲到他的房間裡,根本不敢出來。

他一直到讀初中的時候都是這樣,每次媽媽被我解救到大伯家了,我告訴他了,他依舊畏縮在他房間裡,連門都不敢開,他很恐懼。

弟弟小時候,有一年的冬天下雪,他在水塘邊玩鐵環,結果不小心滑到稻田邊的小水溝裡,爬出來時衣服都打濕了,凍得發抖的回家了。

這要是彆人家的爸媽,會心疼得不得了,連忙給孩子換衣服保暖。結果,我媽媽連忙給弟弟換濕衣服,而我家的爸爸呢?

把弟弟衣服脫光了,拖到積雪的陽台,反鎖了陽台門,拿著皮帶不停的抽打弟弟,弟弟打得邊跳邊哭喊救命。

我和媽媽在屋裡頭求他不要打弟弟了,他根本不聽。

後來媽媽撕開了蒙窗戶禦寒的油布,(我家沒錢裝窗戶,隻有窗框,用油布蒙著)從房間裡翻到陽台上,護住了弟弟。

那一次,弟弟差點被打死了,渾身上下都是深深的血痕,沒一塊好肉。

媽媽抱著弟弟,快哭死了。

爸爸不敢動手的隻有我,他從來沒有動過我一個手指頭,因為他知道我的個性,我瘋起來會不計後果的和他拚命。(媽媽說我和爸爸的性格非常像,所以除了我保護她的時候,其它的時候媽媽都不喜歡我,甚至厭惡我。

就像弟弟從小挨爸爸的打罵。我從小挨媽媽的打罵,不問青紅皂白,不論手上拿的什麼東西都會揮向我。

很多時候她對爸爸有意見了,又不敢找爸爸扯皮,都會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找我這個爸爸喜歡的姑娘出氣。

但我不敢和爸爸說,我怕他因此動手打媽媽。)

也許如果弟弟在家裡,最起碼媽媽受傷不會這麼重,畢竟弟弟讀大專了。

但是,自從弟弟讀初中後,爸爸就沒有再打過弟弟。畢竟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他是男孩子,各方麵的待遇都要比我這個女孩子要好。

我和弟弟以前在家裡,爸爸如果打媽媽,我都能攔住點,媽媽隻會挨幾拳或者幾巴掌,就去大伯家避難。從來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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