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後的青春日記 二十三 等待職高的入學

1992年8月8日星期六晴

前兩天，爸爸十分高興的對我說，“薇薇，你能讀職業高中了，學校的分數線是410分，你考了404分，沒差多少分，我找熟人周旋了一下，補了差不多一千塊錢的差分費用。你以後要好好的讀書啊！”

我很高興，也很心疼，也有些失落，我一下子讓家裡花了這麼多錢嗎？差不多是家裡幾個月的收入，我那嘮叨的、小氣的媽媽，不知道把這事怎麼當戲經常唱哦。

我未來的方向就這樣定好了嗎？

爸爸又喜笑顏開的說，“你弟弟的初中也安排好了，幸虧我們的戶口轉到縣城裡了，有資格在縣城裡讀初中，就是選學校。這次給你弟弟也選了一個升學率口碑比較好的學校。”

“哦，是嗎？”我又詢問道，“爸爸，那我們傢什麼時候搬到縣城裡去住啊？”

“這馬上就要開學了，那麼遠，我們來回走也不可能呀！我還好，弟弟年紀這麼小，腿走斷了也難走去啊。”

“再說，路上也有危險，萬一回家晚了，碰到壞人怎麼辦？我也怕！現在流氓混混很多，我同學，就隔壁的，穿個西服都被混混攔住要脫下來，上次有個同學還被混混們打了一頓，鼻青臉腫的。”我擔憂的說道。

爸爸取下手腕上纏著毛巾，擦了把臉說，“這個不用你擔心，我在跑這個事，有眉目了。

我朋友，那個梁叔叔說，就是我經常帶你們去他家玩的那個。

他們宿舍院子裡，有一間空了的廚房，一共並排有兩間房，兩間房中間有個房門連線一起的，裡麵是做飯的一間房，外麵是一間空房。

我們可以住，上廁所的話，後麵有公共廁所。”

“哦，哦！”我如釋重負的點了點頭。

看著吧，上學後我一定好好的用功的、努力的學習，我在心裡定下了目標。

最近電視的四頻道在放日本電視《綠水英雄》，與以前看過的《排球女將》感覺上差不多。

家裡的德氏可樂被我和弟弟饞嘴的喝完了，又替換上了汽水，天熱，冷飲是不能間斷的。

我最近又畫了不少畫，感覺畫技有些進步了。

我還想練字，打算去買字帖，都說字如其人，字秀人秀嘛！

看我馬上到縣城裡上學，媽媽也變大方了一點，扯了花布，在裁縫那裡給我做了一件大擺的裙子，但是，腰身太大了，必須係上腰帶。她還說要給我買兩件現在流行的t恤衫。

我感覺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

以前的我喜歡看打打殺殺的武俠片，武俠小說，簡直一度到了瘋狂迷唸的地步。

但，即將步入高中的我，也長大了，像武俠書中的人物一樣，我也厭倦了打打殺殺，或許是長大了，我喜歡看溫馨，夢幻，浪漫的書，喜歡那些書中的美好，也隨著書中的人物嘗遍人間的酸甜苦辣，即便是苦痛的生活，因為生活中不僅僅隻有甜，還有痛苦，還會有各種情緒。

我喜歡跟隨著作者的筆尖，去領會她筆下的五彩繽紛而又充滿磨難的人生。

一轉眼，我馬上快十六歲了，十六歲是詩一般的年華，是織夢的年紀，我一天天的長大，我不再是個小孩子了！

不知怎麼的，我一到晚上，寫日記時，各種想法都來了，寫也寫不完，攔也攔不住。哦！就是思如泉湧！

有時，我真想去到未來，看看長大後的我，是不是如我所願。

我幻想中的自己，有著大大的眼睛，神采熠熠，麵板白皙，身材纖細，烏黑發亮的頭發，銀鈴般動聽的聲音，自信陽光的笑容，特彆是吐字清晰的談吐。

夢中，我無數次幻想未來的自己就是這個樣子。

1992年8月9日晴

今天下午我去還書租書，現在不用躲躲閃閃，偷偷摸摸了。

因為媽媽現在上了夜班回家，早上睡覺，下午也出去打牌，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她也想穿了，和爸爸比賽打牌。

不過，媽媽火氣比較好，大多贏錢回來，雖然打的小牌，但是她贏錢了，心裡高興，也不會無緣無故的找我的歪，我的日子也好過些。

今天，姨伯家的三姑娘又來到我家，她問我說，“薇薇，你爸爸回家了沒有？”

當時快十二點了，我於是就說“姐姐，等一會，估計我爸爸他十二點下班，路上五分鐘，耽誤一下最多十分鐘，他十二點過十分都可以回家了。”

果然差不多這個點，爸爸回家了，問明瞭情況，招呼我們一起吃了飯。

爸爸推著自行車和我說，“老三說她爸爸讓我去商談一下，有事，估計是幾個孩子工作的問題。我和老三一起去她家，你們自己照顧好自己啊！”

“沒事！”我大聲的回答，舉起右手在右耳朵這裡揮了揮，說，“保證聽話，爸爸你快走吧！”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和弟弟蹦跳起來，擊掌慶祝，還一邊唱著，“爸爸不在家，媽媽不在家，剩下我們兩個，啦啦啦！”

今天，媽媽下班回家還帶回來了一雙拖鞋給我，粉紅色的，就是尺碼買小了點，她也不想去換，就這樣，我踩著後跟差一截的拖鞋晃來晃去。

晚上，爸爸回家，請了泥瓦匠來看圖紙，商量打地基的事情，圖紙是大伯請單位的設計師幫忙畫的小洋樓的樣式。

我在一旁看他們討論得熱火朝天，心想，看來，我家的苦日子快到頭了，馬上會在縣城裡有個家了，還是非常風光的小洋樓。

不過，我又有些多愁善感了，又捨不得這個臨時住所，好大、好空曠、好安靜，後院樹木蒼翠，放眼過去，滿眼綠色，我常常在累了的時候佇立在後門口，看看後麵的樹木，緩解眼睛的疲勞。

我本來想開學前學習一下，以便上學時有更加紮實的基礎，但是不知道職高學些什麼，無從下手。

對我來說，隻要能讓我讀書的學校，都是殿堂般的存在。

我想象中的學校：在翠綠的樹木環繞下，有一棟棟高高的樓房，旁邊有一排排的宿舍，長長的鵝卵石的小路，兩邊的花壇的花開得爭香鬥豔。

群的學生正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把書本放在旁邊的石桌上談話學習，一片令人嚮往的景象。

這段時間沒有去同學繼紅家裡，爸爸回家和我說，“繼紅她媽媽還問你在家裡乾嘛？還唸叨著你怎麼不去她家玩了？”

我看著爸爸，鬱悶的說，“一來是，上次在學校我說她打工氣著她了，我們哄了彆扭，她又不理我，我也不想去熱臉貼冷屁股，就不願意去了。”

“二來是，我實在無話可說，去了也發呆，相互看著，兩個人半天也不說一句話。”

我想，她估計不喜歡我吧，不喜歡我的性格。

雖然我自己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優點，沒有壞心，說話做事都比較直，不喜歡說假話。

可能有點口無遮攔吧，不會設身處地的為彆人著想，一味的以為彆人能懂自己的好。”

離初中畢業已經過去了有一個多月了，這段時間，也不知道同學們都過得怎麼樣？

我猜，有的務農，有的已經在工作，有的準備繼續讀書。

我現在越來越覺得知識的重要性，像今天泥瓦匠看圖紙，沒點文化，圖紙都不會看，隻一味的隻會勺做事怎麼能行。

昨天看了《警察智鬥外星人》，看完了之後覺得荒謬又好笑。

外星人竟然是鐵做的，需要喝汽油，這還能叫做“人”嗎？

真的外星人真的是金屬做的嗎？他們比人聰明？但比人兇殘嗎？

我想，隻要外星人也和人類一樣同樣是生命體征，他們見不得比人聰明多少，都是一樣的腦袋，他們就能多學東西了？

傳聞外星人是坐著飛碟來的，是誰看見過了，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好想知道，為什麼外星人能來我們地球，地球上的人卻去不了外星球，難道地球人真的很笨？

我甚至認為古代人都比我們現在的人聰明，他們能做出機關重重的墓穴，能做出很多現代人做不出來的東西，還能將屍體儲存上千年完好無損，種種的種種，我覺得現在的人有些自歎不如。

那麼多聰明的人都生在古代，沒有什麼“用武之地”，實在可惜。

如果華佗在世，不知能挽救多少人的生命。

如果有一些聰明的古代人在現代社會，隻怕我們國家會更加進步，讓彆人無法超越。

但是，他們都成為了曆史，黃河水總是向東流的，我們阻擋不住曆史的腳步，一切也隻能順其自然了。

1992年8月10日星期一晴

又是一個大熱天，太陽炙烤著大地萬物，蟬在樹木上拚命的叫個不停，路上很少有人走路，狗也四肢趴伏在地上，伸長了舌頭喘氣。

老天好像註定了我一起床就會生氣。

這不，洗臉的毛巾又給老鼠咬破了幾個小洞，天啊，不是，大意是說，“7月26日晚，9時許，在我縣星空中有一奇異的飛行物，圓形的四周有光環。離地上千米，速度和飛機接近，它由東向西飛行，沒有一絲聲響。最奇異的是同時期，縣電視螢幕上出現了一次橫向拉褶的現像，並伴有哧哧哧的噪聲。

天哪，前幾天纔看了外星人的電視，今天縣城報紙都說有飛碟存在，感覺好奇異哦！

那一刻，我覺得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虛構，隻有我一個人是真實的，世界是為我而生，我想到什麼，看到什麼，後麵就會發生什麼事情，讓我覺得其它的人和事都是我的陪襯，覺得世界十分虛幻。

但我這個主角不是幸福的小公主，連曆經磨難的灰姑娘都算不上，隻能算個吃儘苦頭的燒火丫頭，隻要不是賣火柴的小女孩就行了。

今天下午，讓弟弟幫我跑腿去租書，拿回來一看，是已經看過的書，於是，讓他去換一本書。

哪知道，他出去了幾個小時還沒回來，我有些擔心，有點心慌，於是出門去找他，書店的人說他早就回家了。

公路上空蕩蕩的，書店離我家不到五分鐘，就在屋子後麵的一條街，從屋子旁邊一條小路走過去的話，幾分鐘就到了。

但是小路兩邊都是圍牆，雜草亂生的，排水溝的汙水也散發著臭味，讓人感覺到危險。我在這條小路來回找了兩遍，連兩旁有點深的臭水溝都細細的搜尋了一遍，越早越心慌，眼淚汪汪的。

弟弟不會是被人販子拐走了吧？我搖了搖頭，不會的，他都六年級了，沒有那麼傻了！

那是，被迷昏了抓走了？我深深的吐了一口氣，捶著胸口，不敢想，更加不敢想。

去書店還有一條大路，直走到前麵路口，再右轉彎過去，也花不了五分鐘，我每次都選擇走大路。

我搜尋無果後，回到家裡等得更加心裡焦噪，主要是怕他被彆人拐跑了，或者被害了，聽大人口口相傳太多這樣的事情了，雖然不知道真假，但讓人害怕，我隻能惶恐不安的告訴了在睡覺的媽媽。

媽媽聽了之後，一下子立刻從床上翻了起來，跳起來罵我，口水都噴到我的臉上，手指頭戳著我說，“你這個懶俠子，天天讓他跑腿，看他小，儘欺負他，你想看書還怕跑斷你的胯子，他今天要是不見了，你也莫想活了，老子要你陪葬。”

她顧不上罵我，慌忙的穿上衣服，大呼小叫的衝了出去，心急火燎的去找弟弟，遠遠的都傳來她一聲接一聲喊弟弟名字的聲音。

我在家裡擔心得瑟瑟發抖，想了很多以前聽的“真實事件”，擔心弟弟有個萬一，害怕得很，這時的時間一秒鐘都是那麼的漫長難熬，我等待著我最終的審判。

過了好半天，看到媽媽一邊罵一邊扯著弟弟的胳膊回來了，“你這個勺東西咧，你玩遊戲就玩呀，你玩要和家裡人說一聲呀，出去幾個小時，把人都嚇死了，以為你被人販子拐跑了。”我激動得雙眼冒光，我的救星，他回來了。

但同時，我因為弟弟久不回家而七上八下的心，聽到媽媽這話，看見他回來的興奮和安心也消失了，換成了憤怒，氣得冒火，剛剛我那樣的擔驚害怕。

他害我被媽媽差點罵死，差點打死，如果他失蹤了，我也不用活了，也沒有活路了。

弟弟反而沒有心虛和害怕，他十分的得意笑著，大搖大擺的踱著步。

我租個書容易嗎？提心吊膽的，給他跑腿費，就是讓他減小目標，快去快回，他倒好，這次給我惹這大的禍。

唉，一切都完了，我恨不得一口吞了他，可又有什麼用，事情敗露了，媽媽又要把人嚼昏，什麼學習不好還有臉租書看呀，什麼你弟弟丟了你賠得起嗎？…。

也許媽媽會打我一頓，爸爸會不讓我讀高中了，會說，“看書吧，能看一生，能看出飯來，看出去錢來，以後餓肚子，抱著書啃，你還上學乾嘛？”

天哪！我該怎麼辦？

一切聽天由命，噢，可憐的被弟弟拖累牽連的我。

事情出乎意外，媽媽並沒有處罰我，沒有責備，沒有痛罵，沒有打一頓，也許是弟弟的回家讓她安了心吧！

隻是，當我覺得情況安全了，自己偷偷租書回來看，被爸爸逮到了我正在看《浪花》，他盯著我不讚同的說，“你又租書看了，你還看小說，就是看小說耽誤了你。”

我摸了摸頭，眼神閃爍的說，“無聊啊，能做什麼呢？”

爸爸語重心長的對我說，“你的專業選好了，是學會計，你做事馬虎，學習要上點心，要不，以後上班做會計把賬搞錯了要賠錢的。”

我又一次哀歎，我最討厭做嚴謹的事情，我一直都是馬馬虎虎的，從小到大都被媽媽罵“三頭野腦的俠子”，這個弄不好要賠錢？天哪！命運之神怎麼這麼不公平呀！